第85章 且行且珍惜,你就学罢!
“陛下啊,臣不活了……”
春暖阁外,老臣杨桐扑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悲怆凄厉,可谓是声声带泪。
殿内,梁皇刚散了议事,此刻正为农桑难题一筹莫展,愁的脑仁子都疼了,骤然听到哭嚎之声,当即便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何人在外面喧哗?”
刘公公碎步上前,“圣人,是杨桐杨大人!”
闻言,梁皇的脸更黑了,这些好大儿就没一个令他省心的,不由得他便想起了大闺女的好。
可老师都来找家长了,身为老父亲也只能硬着头皮帮他擦一擦屁股,叹了口气,“他不在东宫好生教导太子,跑到这里来哭天呛地,想来又是太子年少顽劣,惹出了什么事端。
传进来吧!”
刘公公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出了大殿,“圣人招杨大人觐见。”
杨桐站起身,跟着进入大殿,再次跪倒了在了御案之前,“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
杨桐顶着香肠嘴进来,梁皇一眼就发现了华点,不由一阵好奇,“爱卿,你这嘴?”
不提嘴还好,一提嘴恶,那火辣辣且胀胀的感觉,令杨桐更是悲从悲从中来,“臣半生兢兢业业,宵衣旰食,自入东宫以来,夙兴夜寐,一心只为教导太子、弘扬圣贤正道,不敢有负陛下重托!可今日……今日在东宫讲堂,只因为师说了几句,竟遭季褚那竖子百般羞辱,恶意施暴,臣……臣委屈啊!”
“哦,你这嘴是他打的?”这一下,梁皇的兴趣更浓了。
杨桐满脸委屈,“不是他打的,但比打的更恶劣……”
杨桐巴拉巴拉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先说季褚如何藐视圣贤,曲解论语,再讲自己如何据理力争,坚守正道,最后说到自己气晕被他掐醒,污蔑他装晕撒泼……甚至连太子也被他蛊惑,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斥责自己心胸狭隘,厚颜无耻。
总之一句话,他杨桐一心为国,是惨遭构陷的忠良。
季褚,目无尊长,狂妄悖逆,蛊惑储君的奸邪小人耳。
说到最后,更是以头呛地,“陛下,那季褚在朝堂之上献阴毒之计,使人往左春大人府中泼粪污门,如今又在东宫辱师乱教,如此阴险狡诈,歹毒无礼之徒,若不重重惩处,何以正朝纲,清教化!
老臣……老臣羞与此等小人为伍,只求一死以证清白,还请陛下成全!”
梁皇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神色晦暗不明。
要说左春家昨晚被人丢了大粪,他这个皇帝还是蛮高兴的。
那老东西平日里倚老卖老,动辄便口出狂言,以至于很多时候,搞的他都有点下不来台,得知被人收拾了,梁皇昨晚睡觉都比以往香甜。
站在杨桐的角度,他说季褚几句似乎也没错,毕竟要不是他在朝堂上说出那番阴险毒辣的计策,也不可能打开某些人奇奇怪怪的开关。
但季褚也没错啊……若就因为这点小事,就惩罚一位功臣,未免寒了人心。
何况这才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拌了几句嘴,就跟个市井泼妇一般,要死要活,简直有失体统,荒唐至极!
身为东宫少师,气度如此狭小,连一点非议都受不住,连一场争辩都输不起,这般模样,真能教好太子?
梁皇顿时沉默了,大殿之内的气氛压也抑得令人窒息。
杨桐暗暗窃喜,只当是皇帝已然动怒。
恩师这些年为何无人敢惹,季褚又为何出入朝堂便让人谈季色变,杨桐感觉自己这回因祸得福,一朝明悟。
……
外面。
一处角落里,李康早已急不可耐,一会儿踮脚往大殿方向望,一会儿又焦躁地踱步,额头上都渗出汗珠。
“季少保,杨桐已然进殿告状,为何拦着孤,你当真不怕他颠倒黑白?”
季褚心里叹了口气,这小舅子还是得教啊。
“殿下稍安勿躁,圣人君临天下多年,自然会明察秋毫,杨大人一番哭诉,几分真几分假,圣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李康心里忍不住直翻白眼,你还是不了解父皇。
父皇此人看似明君,实则心思沉着呢。
“话是如此,可杨桐巧言令色,万一父皇偏听偏信……”
季褚笑着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且看着吧!”
其实季褚也是路上才想明白的。
人活蹦乱跳的,所以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顶破天,两位臣子意见不合发生了几句口角罢了。
皇帝日理万机,要管天下民生,要定军国大计,黑天白夜闲不住,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惊扰皇帝,甚至是去御前辩解,真当皇帝老儿每天那么清闲啊?
所以,去当然可以去,但不能主动去,起码得先看看皇帝态度,有召见再去不迟。
毕竟,他要主动去了,肯定就得辩解,万一皇帝不喜吵闹咋整?
相反,杨桐这种动不动就要死要活,主动给领导添麻烦的人,反而犯了职场大忌。
他季褚可是忠君体国,一心为公之人,又怎么会主动给领导找不痛快。
果然。
春暖阁内,沉吟片刻,梁皇终于缓缓开口,“杨桐!”
杨桐心头心头一紧,“臣在!”
“方才你言朕已知晓,你说藐视圣贤,曲解论语,该当何罪?”
“还请圣人明断,季褚说什么静心凝神是木头打坐,心猿意马才是真学问,简直离经叛道,亵渎孔孟,若不严惩,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啊!”
“哦,那朕为何觉得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句话,恰如季褚所说那般,学问不是枯坐出来的,是想出来,做出来的?”
杨桐一怔,脑门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陛下,这……这……话虽如此,可他言辞狂悖,有失恭敬……”
“狂悖?” 梁皇冷哼一声,“朕只知道,能解决问题的学问,才是真学问。长葛一事,诸位臣公只想着从国库调拨多少钱粮,却从未想过如何解决根本问题。
季褚另辟蹊径,不仅解决了粮食危机,更为百姓解决了生计,为朝廷制定了一番行之有效的大灾治理方案。
不知你口中的圣贤道理,是否能解决如今的农桑困局?”
杨桐的脸刷的一下的失去了血色,张口结舌,“臣,臣……”
“再说,是他先动的手,还是你先气晕的?”
“陛下,您看看臣的嘴,都肿了……”
梁皇深吸口气,“为何肿了?”
“是,是臣气火攻心……”
“为何气火攻心?”
“他……他与臣争辩……”
“好好好,好得很啊。他与你争辩,你便气晕,气晕之后,便来朕这里寻死觅活。东宫少师,气量如此,日后如何辅佐太子坐镇朝堂?”
杨桐浑身发抖,一时竟无言以对。
梁皇失望的摇摇头,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烦,“左春府中之事,是非曲直,朕心中有数,你为恩师鸣不平情有可原。
但你身为太子之师,千不该万不该是这般气量。
不能容人,不能辩理,一遇不顺便哭告君前,小题大做,简直有失大臣体面!”
说着,梁皇对着刘公公道:“宣季褚!”
刘公公出了殿门,直接朝着季褚和太子藏身之处看去,微微一笑,快步上前。
“刘公公。”季褚快步迎了上去。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季大人,圣人有请,季大人请随我来。”
“刘公公,父皇他?”
“殿下勿忧。”
“有劳公公了。”季褚跟在后面,扫了一眼同样跟上的太子,心里还是有点暖的。
季褚整了整衣冠,身姿挺拔,目光坦荡的迈入春暖阁。
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杨桐,立刻行礼,不卑不亢,“臣季褚见过圣人。”
“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吧。”梁皇点点头,眼神深邃看不出悲喜,“季褚,你好大的胆子,杨桐告你辱师乱教,狂妄无礼,你可有话说?”
李康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杨桐则死死盯着他,想看看他如何狡辩,毕竟金口未开,尚未给他定罪,就还有机会。
“回圣人,臣与杨少师,并非相辱,只是论学。”
季褚语气平静,只一句便定了基调。
没有争辩,没有指责,更没有哭闹。
而是将一场闹剧,拉回了文臣论道的正道之上。
梁皇深邃的眸子里,略过一丝赞许。
听听,看看,这才是格局啊!
季褚从容道:“杨少师守旧,臣求新。
少师重静,臣重行。
臣以为,圣贤之书,是用来治世,利民,修身的,不是用来枯坐,空谈,束缚人心。
臣与少师争辩,是为学问,非为私仇。少师他装……他一时气急晕厥,臣情急之下掐人中施救,也绝无恶意。
事后少师心有不忿,臣亦理解。”
杨桐:……
你特么突然改口几个意思。
然而,这还没完,就见季褚朝他躬身行礼,一脸诚恳道:“杨大人,今日之事都怪本官年轻气盛,言语过激,老大人是前辈,还望多多海涵。”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丫季褚竟然还要诛心……
偏偏,他先认错,再讲理,气度尽显。
有毛病吗?
有!
但挑不出来啊!
硬挑,那不成了鸡蛋里面挑骨头。
梁皇心里,李清瑶的含金量又上升了一大截。
他属实没有心力继续耗下去,“此事,朕已知晓。本就是文臣论学,口角之争,小事耳。”
说着,话锋一转,“杨桐,身为少师,气度不足,涵养不够,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好生研习心性。
季褚……”
梁皇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季褚身上,带着几分深意,“虽论学心切,但言辞过激,然,本心为公,不予责罚。
日后辅佐太子,依旧要尽心竭力,知无不言。”
“臣,遵旨!” 季褚叩首,依旧稳得一笔。
再看杨桐早已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不由看向了季褚,季褚起身也正好看向了对方,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其实完全可以把领导看成家里那个事儿多的媳妇,两口子打架,那是讲理的问题吗?
真正的精髓在于如何不给对方添堵。
嘴甜,会哄,凡事以媳妇的意志为主,她就是想找你吵架,都没理由……
这和舔狗行为还不一样,毕竟现在娶媳妇太贵,找个好工作也不容易。
且行且珍惜,你就学罢!
打发走碍眼的杨桐,梁皇独独留下太子和季褚。
殿内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梁皇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季褚身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威压,“季褚。”
“臣在。”
“你可知罪!”
季褚忍不住一阵无语,这,果然很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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