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流民匪寇
“掌柜的，你这儿能打什么样的箭？我只要箭头，箭杆我自己回去削。”
石铁匠闻言，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几个已经打造好，但未安装箭杆的箭头样品，扔在旁边的木墩上。
“喏，看好了。”他指着那几个形状各异的箭头“三棱透甲箭，放血快，破甲还行，但对付厚皮野猪，容易卡在骨头里。锥形破甲箭，冲力足，穿透力强，但创口小，放血慢。铲形猎箭，撕裂伤口大，放血快，但飞行不够稳，远了准头差。”
他拿起其中一个形似狭长柳叶、带有三道深深血槽、箭头尖锐且略带倒钩的样品，“你要射穿野猪皮甚至更厚的东西，这种‘穿山透甲凿子箭’最合适。头重，前尖后阔，带血槽，破甲穿透力极强，而且这倒钩设计，射进去了轻易拔不出来，野兽越挣扎撕扯，伤口越大，放血越快。就是用铁多，费工。”
他把那箭头在手里掂了掂：“这种，一支箭头，连工带料，算你八十文。你要多少？”
八十文一支箭头！
胡三心里快速盘算。这价格可不便宜，寻常铁箭头可能只要二三十文。
但看这做工和用料，确实值这个价，而且威力恐怕也远超普通箭头。
“掌柜的，一口气买这么多，能送几支吗？”胡三试着讲价。
“送不了！”铁是钱，炭是钱，手艺工夫更是钱。八十文，一文不能少。嫌贵，出门右拐，街尾王麻子那儿便宜，三十文一支，能不能射穿野猪皮你自己试。”
胡三知道他说的可能是实话。
好铁好工，就是这个价。
“行，八十文就八十文。”胡三不再犹豫，“我要二十支这种‘穿山透甲凿子箭’的箭头。另外，弓弦有没有更结实耐用的备用弦？也给我来两根。”
石铁匠点点头：“箭头二十支，一支八十文，共一千六百文，合一两六钱银子。备用牛筋弓弦，上好的，五十文一根，两根一百文。加上弓三两。总共……四两七钱银子。”
这个数目让胡三心头一紧。今天若男小姐给了五两诊金，看似不少，但这一下就都花进去差不多了。
不过，想到这是保命和吃饭的家伙，投资再多也值得。
“掌柜的，帮我用油纸把箭头好好包起来，免得生锈。另外，箭头的倒钩能不能再打磨得稍微犀利一点？还有，这弓的握把处，能不能再帮我缠一层防滑吸汗的软皮？”
胡三开始发挥他讨价还价和争取附加价值的能力。
石铁匠眉头皱起，显然不乐意被砍价，但这后生这一单也着实不少，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
“成交！”胡三爽快地掏出银子。
今天在老刘那里挣了二十多两“巨款”，胡三想买的东西似乎也一下子多了起来，花钱的欲望随之高涨。
钱多就得消费，消费才能拉动内需，古今皆然！
离开石铁匠那间铺子，胡三背着硬弓，心情不错，又在逐渐喧闹起来的集市里转悠了一圈。
他走进一家布庄，挑了半天，选了一匹颜色柔和质地细密的浅杏色细棉布，想着给柳如烟和张婉娘各做一身新衣。
又转到零食摊子，称了一包桂花糖糕和一包咸香酥脆的芝麻脆饼，都是寻常人家舍不得常吃的小零嘴。
接着是正事，囤粮。
他找到一家规模不小的米铺，准备买些粟米。
然而一问价格，心头就是一沉。
“客官，现在最便宜的陈年粟米，也要一百二十文一斗了！新米更贵！”米铺伙计耷拉着脸，没什么精神地说道。
胡三眉头紧皱。他记得前些日子，粟米大概也就八九十文一斗，这才几天功夫，居然涨了这么多！
他看了看米铺外街道上明显增多的，衣衫褴褛的行人，心里明白都是城外那些流民闹的。
大量人口涌入，必然推高粮食需求，粮商趁机涨价，苦的最终还是底层百姓。他这种刚有点余钱的猎户，也感受到了压力。
但粮不能不买，他咬咬牙，还是说道：“给我来一百斤粟米，要干净没沙子的。”
一百斤就是十斗，足足一两二钱银子！
付了钱，看着伙计将黄澄澄的粟米装进他带来的结实麻袋里，胡三心里那点因为“暴富”而产生的飘飘然，顿时被现实的柴米油盐压下去了不少。
这世道，钱真是不经花。
扛着沉甸甸米袋的胡三，被一群红了眼的流民堵住了。
这里已经离胡家村不远，是回程必经的赵家村地界。
今天挣了银子，升级了装备，又买了米粮布匹给家里添置，胡三心里正乐呵，脚步也轻快，完全没料到危险会以如此突然。
他刚转过一个村道拐角，就和一群刚从村子里冲出来的流民撞了个正着！
这群人约莫三四十个，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但此刻脸上却不见麻木和哀求，只剩下狰狞的凶戾和疯狂！
他们手里提着豁口的柴刀、锈迹斑斑的镰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和沉重的钉耙，许多人身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肩上还扛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咯咯乱叫的鸡鸭，甚至还有两个流民，肩上赫然扛着两个衣衫不整、被堵着嘴不断挣扎的年轻妇人！
胡三的心猛地一沉，进城时看到流民聚集，他心里就有些警惕，可不曾想，这么快，民就变成了毫无人性的匪寇！
“看！那小子扛的是粮食！砍了他！抢过来！”流民中，一个眼尖的汉子看到了胡三肩上鼓囊的米袋，立刻嘶声嚎叫起来。
他们嗷嗷怪叫着，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如同潮水般向胡三扑来！
即便是跑动中，那几个扛着女人的流民也舍不得放下，一手兜着女人的大腿，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武器，模样丑陋而凶残。
“我去！”
胡三骂了一声，面对三四十个手持凶器、已经杀过人见过血的亡命徒，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被围住了也是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保命第一！
他猛地发力，将肩上那袋足有一百斤的粟米，朝着冲得最前的几个流民狠狠甩了过去！
“粮食！”
流民们的注意力瞬间被洒落的粮食吸引，出现了一丝混乱和争抢。
胡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扭身就朝着近在咫尺的赵家村里冲去！
然而，一冲进村子，胡三就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巷道里、院门口、井台边……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有蜷缩着身子胸口被捅穿的老妪，有被剥光了衣衫绑在村口老槐树上，下身一片狼藉血迹早已气绝的妇人，有身首分离的壮年男人；甚至还有几个倒在血泊中的孩童尸体……
断壁残垣间，零星的火苗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整个赵家村，恍如人间地狱。
胡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他强忍着，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哇”地一声，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他杀过野兽，也刚杀过凶残的红豺，但眼前这针对同类充满虐杀意味的屠村惨状，彻底冲击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些畜生！”
擦干嘴角的污渍，胡三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膛里炸开！
他可以理解活不下去的百姓为了一口吃的去抢粮，哪怕手段激烈些。但是，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这群人为何要对同为苦难人的无辜村民，进行如此残忍的虐杀、奸淫、屠戮！
在他们挥刀砍向老弱妇孺的那一刻，这些流民，就已经彻底丧失了为人的资格，变成了比野兽更凶残的恶魔！
身后，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迅速逼近，流民们追进来了！
胡三强行压下心中的震骇，他必须让这些畜生付出代价！
他决定，要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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