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赚了不少

那哥哥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小手在补丁裤袋里摸索了半天，只掏出两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窘迫地捏在手里，脸涨得通红。

胡三看着他手里的两文钱，又看了看那个嗦着手指、似乎完全不懂哥哥窘境、只盯着肉的小女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道，吃绝户的畜生活得滋润，留下的孤儿却连口下水都买不起。

他没有去接那两文钱，而是拿起旁边一张干荷叶，将石碾上剩下的所有豺下水——心、肝、一副肠子，还有几块不错的边角肉——拢到一起，麻利地包好，递了过去。

“给，拿着。”胡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两文钱，这些全归你了。回去收拾干净，多放姜，煮烂点，给你妹妹也多吃几口。”

那哥哥愣住了，看着那一大包远不止两文钱的肉食，又看看胡三平静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两枚攥得发热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在石碾边上，然后双手接过那包沉甸甸的荷叶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谢谢……谢谢胡三哥！”他声音哽咽，拉着懵懂的妹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幕里，瘦小的背影却似乎挺直了一些。

胡三默默收起那两枚铜钱，目光扫过一旁若有所思的孙掌柜和眼神复杂的胡老猎，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不过是顺手而为，给这冰冷世道里，两个快被冻僵的小火苗，添上一把能暖和一晚上的柴禾罢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向胡老猎和孙掌柜，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点市侩的精明笑容：“三爷爷，孙掌柜，让二位久等了。咱们……屋里谈？”

……

“胡三，货物呢？先让孙掌柜掌掌眼。”胡老猎一进门，连凳子都没坐，就冲胡三说道。

胡三心里确实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胡老猎怎么也要过两天才能联系到人，没想到这老酒蒙子办事效率这么高。

“三爷爷，孙掌柜，一路辛苦，先喝杯粗茶歇歇脚。”胡三说着，就要去灶间倒水。

“不喝了，先看东西。”孙掌柜摆了摆手，“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我还要赶着回城，不便多耽搁了。”

胡三见此，也不再多劝，点点头：“那好，二位随我来。”

他将孙掌柜和胡老猎引到屋后临时搭的简易棚下和通风的竹笼边。

油灯的光晕照亮了那只羽毛绚烂，在笼中略显不安的虹雉。

孙掌柜的目光一下就被那虹雉吸引了，他凑近细看，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啧啧，这虹雉……羽色如此鲜亮纯粹，精神头也足，品相上佳！胡三郎，你可真有本事啊，这种灵禽都能完好无损地擒来！”

他不住点头，显然非常满意。

“按照我们之前说定的，活的，品相好的，给你四两银子。”孙掌柜转向胡三，伸出四根手指。

胡三还没开口，旁边的胡老猎先不干了，他眼睛一瞪，口气不小地说道：“涨一点！老孙，我老头子辛辛苦苦，翻山越岭把你从城里请到这山旮旯里来，你就给四两？这点钱，你让这小子怎么给我茶水钱？”

孙掌柜呵呵一笑，捋着胡须道：“老胡啊，咱们是老交情了。这东西虽然十分难得，但我同胡三郎事先也是谈好了的。四两，已经是看在品相极佳的份上给的公道价了。再往上涨，我运回城里，打点铺面、承担风险，可就没什么抽头，白忙活一场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胡老猎嗤了一声，“你们这些城里的大掌柜，我还不清楚？这东西到了你手上，转手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家翁，送到州府去，翻个一倍都算少的！你以为我老糊涂了？”

“哎，老胡，话不能这么说。”孙掌柜摇摇头，“这虹雉虽好，但毕竟是活物，路途颠簸，照料不易，万一有个闪失，我可就血本无归了。而且，如今城里官老爷们也挑剔，不仅要活的，还要精神，要会叫，驯养成本也不低啊。四两，真的是实价了。”

“做生意讲究个长远，你孙掌柜在城里药铺，珍玩行都有名号，难道就缺这一两半两的利？今天你给胡三个实在价，往后这小子再有什么好货，头一个想到的还是你老孙，这细水长流的道理，你比我懂！”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这张老嘴。这样，再加一百文！顶了天了，老胡，这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少扯淡！一百文够干什么？”胡老猎一挥手，“半吊钱！五百文！就算给我老头子打酒的，不然，这小子回头不给我茶钱，我上哪说理去？”

孙掌柜沉吟片刻，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咬牙道：“好！就依你老胡！四两半！胡三郎，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了，也就是老胡开口，换个人，绝无可能！”

“不过，这豪猪嘛……”孙掌柜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了许多，“肉粗韧难以下咽，也就棘刺和那块胃石有点用，但处理起来麻烦，用量也有限。我只能给一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胡老猎看向胡三，递了个询问的眼神：“你觉得呢，他开的价咋样？”

胡三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豪猪本身确实不算太值钱的猎物，孙掌柜压价也在情理之中。一百五十文虽然不多，但也算一笔收入，而且省去了他自己寻找买家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急于出手的是金丝猴和“申枣”，没必要在豪猪这种小利上跟孙掌柜多纠缠，显得斤斤计较，反而可能影响后面的大买卖。

他点了点头，“孙掌柜是识货的行家，差不多，就这个数吧。”

孙掌柜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胡三郎放心，我孙某出价向来公道，童叟无欺。往后你若再得了什么山野奇珍、稀罕物件，直接到城里寻我便是，价钱一定包你满意。”

“另外，我听老胡说起，你卖给他的那只熊崽仔，可是亏大劲了。若是直接给我，以那熊崽的活泛劲儿和稀有，我至少能给你这个数——一千五百文！”

“哎！你个老王八蛋！”胡老猎一听这话，胡子都气得翘了翘，“老子带你进山找生意，你倒好，转身就拆我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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