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巧思，画中意思

葡萄酒洒过之处，竟赫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倩影，不是娇柔的女子，而是一位恣意明媚的女将军。

众人瞬间被这抹倩影所吸引，不过还没等他们仔细瞧，沈倾鸾又一扬手，将茶水倒了下去。

“哗”的一声，或许沈倾鸾这次用得力道太大，茶水顷刻间浸湿纸张，白纸上的大量留白被清茶所渲染，变成了淡褐色。

上面的线条也更加明显，如同被风扬起的沙尘，在大漠中掀起层层纹路，远看如同一片浩瀚无边的大漠，这时众人才明白，沈倾鸾刚刚在纸上涂涂画画的是什么。

“神了，当真是神了！”宾客席位上有人惊呼，满眼神光地望着纸上，这会儿评委席上的几位竟也不顾形象地站起来，只为将其看得更真切。

只见画中的女将军身着一袭暗红色骑装，身骑高头大马，一手紧握缰绳，一手肆意扬鞭，在大漠里驰骋，她的眉眼间美丽而刚毅，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马上挂着的玉壶。

是何等的自由洒脱。

“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谢掌院忍不住开口赞叹。

旁边的太保也点头，“一杯葡萄酒，一杯清茶，竟然也能成这幅恢宏独特的画卷，难得，难得啊，燕王妃巧思。”

见太保递过来赞许的眼神，沈倾鸾只是谦谨一笑，太保看了更满意了，当即道，“这个小女娃，当真是得老夫的心，若是可以老夫想认他做孙女。”

太保捋着胡须，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押到家中祠堂认亲，太傅听了也深表认同，不过还是善意提醒了自己的同僚，“可别说这些胡话，那可不是什么小女娃，那是燕王妃，沈家的姑娘。”

太保眉毛一横，“沈家的怎么了，亲孙女不行，干孙女也可以。”

评委席上的谈话皇帝也听到了，威严的眼神落在沈倾鸾身上，有几分不同。

女将军……

大夏建朝百年，可还从未出现过女将军。

周遭的赞叹声不绝于耳，一向稳重的评委席都是这等反应，更不要说周围的看客了，如此，二者谁更胜一筹，高下立见。

楚婉儿几乎要咬碎牙，盯着沈倾鸾还有她那幅画心里暗恨，难道这辈子就是同沈倾鸾犯冲？竟一而再再而三地丢面子。

犯不犯冲不知道，但这结果已然能猜到七成。

醉卧美人卷，沈倾鸾以葡萄酒渲染上色，即便不看画上的内容，这般巧思便已经赢了，如此一来楚婉儿那些令人艳羡的珍贵墨宝及画具，不仅成不了加分项，反倒减了分。

毕竟在作品旗鼓相当甚至略胜你一筹的情况下，人家不费一分一毫，而你快把九州最上乘的画具搜罗过来了，评委席上的几人微微在两幅画之间打量，心里已有决断。

但即便如此，在比试未结束之前，他们作为评委并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知道今日是诗画一起比，双方的诗都还没提呢。

虽然……

他们都知道作诗对沈倾鸾来说简直是小意思，桃花会上的那两首牡丹诗，如今在各大书院里都传遍了，便是那位九州学宫来的画师对此都有所耳闻。

“二位作画都已完成，那么下面便可以提诗了。”谢掌院笑眯眯地对两人说道。

此话虽是对着两人说，但他的眼神却是望向沈倾鸾，他十分期待这幅画将会配出一首什么样的诗。

有时候画得太好反倒不是好事，因为作诗的难度也上升了，就拿这次比试来讲，诗句必须符合画上的内容，若沈倾鸾的诗达不到她画作的高度，效果将大打折扣。

所以这个挑战更具难度。

不过他相信沈倾鸾，她连咏花诗都能作得那般大气磅礴，这绝不在话下。

不过幸亏沈倾鸾没抬头，要是看到谢掌院这么相信她，估计就要惭愧了，眼下她还真不知道作何诗句，要知道这幅画的思路都是现想的。

无奈之下又将之前背过的诗三百拉出来了，可将其翻遍了，沈倾鸾也没找到能适配这幅画的诗句，要么力道过猛，显得不伦不类，要么就是太过伤春悲秋，根本不是她要的风格。

沈倾鸾一瞧全部否决，皱着眉看着画上的女子，有些失神。

恣意明媚的姑娘自然要用更潇洒明朗的诗句来配，要知道当年就多背些诗了，唉，白马，白马……

正当楚婉儿收手之际，沈倾鸾忽而来了灵感，笔尖一点，“有了！”

众人纷纷好奇，只见沈倾鸾挥笔在画卷旁写下几行潇洒清隽的字，众人是第一次见沈倾鸾的字，不禁为此惊奇，但眼下更惊奇的是她这首诗。

有人跟着读了出来，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这不正是画中之人。

这时太监走过来将两人的画展示与众人面前，观着画上之景，品味着诗句，回过神来不禁拍案叫绝，“妙哉，妙哉！”

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一时间，没人去关注楚婉儿的诗，还是谢掌院道了句楚小姐的诗句也颇有意境，才别人注意到如今台上还有一位。

但前有沈倾鸾的诗惊艳在先，再看楚婉儿的诗只能算中规中矩，贴合而已。

见时候不早，皇帝抬手压了压，止住众人的议论，命评委进行点评。

谢掌院处事圆滑，即便知晓沈倾鸾更胜，也没太落楚婉儿的面子，他装模作样的细看了一眼，才道，“楚小姐的诗画风格清丽温婉，燕王妃的诗画则张扬明媚，二者各有千秋，都不错，都不错。”

楚婉儿原本有些忐忑，听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还有希望，正准备朝谢掌院行礼，不曾想他话音一顿，又道，“但燕王妃身为女子，诗风豪迈大气，真是平生难见呐。方才观这诗画，竟久久无法回神，一时也没能参透王妃的诗画中的全意，老夫浅薄，不知王妃可否能为我等解答一二？”

这时太傅太保也开口附和，不过他们是单纯地凑热闹，在这儿无聊干坐了快两个时辰，听些趣事缓缓也并无不可。

沈倾鸾心里暗骂这三人老狐狸，能坐在评委席上，能走到三公掌院的位置，他们的学识要是能浅薄，那她就是文盲了。

正想要拒绝，皇帝开口了，“燕王妃所画内容朕也十分好奇，燕王妃便讲讲吧。”

皇帝微眯着眼睛掩住眸底的精光，不知在想什么。

但皇帝都开口了，沈倾鸾便没办法拒绝，在无数双眼睛的期待下，沈倾鸾只得应下。

不过说话前，沈倾鸾淡淡扫了萧子洛一眼，她主打有仇必报，原本是不打算说的，可既然是你们几番相邀，那她就不客气了。

就是不知道她敢说，他们敢不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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