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流泪，明晃晃的偷师
他们能够进来观看并不是一件坏事，尤其是知道里面还有自己的徒弟，林太医恨不得替沈倾鸾应下。
但……
对于皇帝和燕王之间的矛盾，他更是明白得很，皇帝并不希望燕王妃顺利医治，所以能轻易同意么？
唐多令回头看到林太医苦着脸，便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停下脚步开口道，“放心吧，在此事面前，圣上会酌情考虑的。”
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多少摸得清他的一些想法，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皇帝最多袖手旁观让坐收渔翁之利，出手的可能性很小。
一来名声，二来他也很好奇燕王妃究竟会不会医术，毕竟燕王的情况摆在哪儿，若真放个医术高超的王妃在燕王身边，皇帝如何能睡得着。
林太医被唐多令劝得半信半疑，一想到今日自己瞒着圣上来这儿还被抓包，那一半的疑惑也瞬间被担忧瓦解，跟着唐多令颤颤巍巍的面见……
哦不，是请罪去了。
唐多令和林太医离开后，沈倾鸾边喝茶边观察着京兆府的格局，四四方方的阁楼围在正厅周围，明明只是陪衬的偏房，却建得比正厅高出不少来，完全不似凤京府邸的样式。
尤其是二楼的窗户，好像正冲着他们这儿，沈倾鸾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王妃娘娘，小的来给您换壶新茶。”就在此时，门外出现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得了门口官差的同意，端着食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朝着沈倾鸾道。
沈倾鸾正色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但对于这茶丝毫提不起兴趣。
自从早上来了后，这茶已经换了几回了，但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难以下咽，对于茶水她本来不挑嘴的，但自从喝了王府的茶，其他的便就此无法入口了。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见少年将茶壶放下，沈倾鸾便摆手让其下去，却不承想少年没有走，反而大着胆子对沈倾鸾拱手道，“王妃娘娘，这是刚出的新茶，您一定会满意的。”
如此没来由的一句话，说得沈倾鸾明显一愣，挑了挑眉轻声道，“你凭什么觉得本妃会满意？”
“王妃都没有喝，凭什么觉得自己会不满意？”少年面无表情地反问。
“无礼！”春缇上前斥责，但被沈倾鸾拦住了，认真地盯着少年一会儿，勾了勾唇，“你说得不错。”
说罢拿起茶壶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的确是好茶，水也没有任何异常，不过……
在端起茶壶的瞬间，沈倾鸾附在壶底的手顿了顿，不过半刻便恢复正常。
见少年走了出去，春缇犹豫地开口，“王妃，这茶……”
“诚不欺我，是壶好茶。”沈倾鸾笑了笑，道了一句。
刘氏瞥了瞥自己杯中的凉茶，又瞅了瞅刚被沈倾鸾称道的好茶，嘴里不禁嘀咕，倒是薛泽老实地立在一旁，并未因这一插曲表现出什么，但时不时偷瞄的几眼还是被沈倾鸾察觉到了。
……
不多时，唐多令和林太医匆匆回来，唐多令不知从哪儿调来一队侍卫，将正厅外面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只留出中间一片半径四五米左右的圆形空地。
“传圣上口谕：准太医院太医全程观摩诊治。”林太医手里举着一方令牌，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虽然面上严肃，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太医院太医？
听到这几个字，沈倾鸾心中不由得轻嗤。
皇帝格局也真是……够小的。
要知道此刻外面吵嚷着要进来的可不止太医院的人，还有不少凤京医馆里的大夫，方才如此闹了这么一通，最后竟只是给太医院作嫁衣。
皇帝此举，真不怕他们发疯吗？
但这个猜测也就在脑子里停留一秒，沈倾鸾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外面吵嚷的人中分三类，一是太医院的人，二是医馆大夫，此外就是医药世家的子弟，而这圣旨字面上虽然拒绝了医馆大夫和医药世家子弟，实际上压制的就只有民间医馆的大夫。
要知道能进入太医院的都是何人？
还不是出自世家，世家内部抱团，有一个人去看便足够了，若是再闹惹的皇帝不满倒是得不偿失，这样一来，世家的人对于此决定便不会表露不满，而他们都世家的人都没吱声，普通的医馆大夫自然也不敢置喙。
事到最后，只留医馆大夫空流泪。
沈倾鸾对此忍不住唏嘘，医者面前并未有三六九等，虽然民间大夫医术参差不齐，但他们的确是能够接触到底层百姓的人，而那些太医虽然医术高于民间大夫，但有他们的身份在，便没有多少人能得他们医治。
天下之大，皇亲贵胄能有多少人？
但目前，沈倾鸾没有选择的余地，更没有说不的权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病人。
圣旨一出，太医们一窝蜂地涌进来，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拎着纸笔。
这是明晃晃的偷师！
太无耻了！
若是现场有门的话，沈倾鸾恨不得直接甩出去，但好在这些人还是有些素质在的，虽然目光灼灼但起码没有争吵，个个屏住呼吸，现场也是安静。
而作为沈倾鸾唯一指定的见证人加之太医院的最高掌权者，林太医毋庸置疑是被赋予了特权，不仅可以近距离观看，而且在自己的不懈争取下，沈倾鸾还答应让他做助手。
但刚做出这个决定，沈倾鸾就后悔了……
因为自从答应后，林太医直接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叽叽喳喳，一个人营造出一群人说话的效果。
“这是药箱？”看到春缇拎过来的药箱，林太医忍不住蹙眉道。
他行医几十年，还未曾见过这样的药箱，这质感……
林太医忍不住摸了一下，而后又被药箱里的东西吸引，“这剪刀又是做什么的，为何长成这般模样？”
“咦，王妃，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这里面怎么还有针线？”
……
被林太医的声音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沈倾鸾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只拿了些并不算太惊骇世俗的东西。
手术剪，止血钳，纱布，手术刀……这些物件在这个时代都能打造出来，只不过没有医学系统里的精细而已。
同时她更庆幸肌腱缝合手术并不需要太精妙的医疗设备，不然被这么多人围观，她如何敢拿出来使用。
沈倾鸾递给春缇一瓶医疗消毒水，吩咐其将四周消毒一番，虽然做不到现代手术室那样的卫生标准，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这是……”
“消毒的。”未等林太医开口，沈倾鸾便先一步回答。
解决完药箱的事情，沈倾鸾也不再多说，将白色的外袍穿在身上，拿起医生帽将头发包起来，动作利索，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做。
但沈倾鸾的举动越是自然，林太医就越是惊奇，外围站着的太医们脸上的神色更是复杂且诡异。
这燕王妃难道是疯了不成？
不开始医治为何换起了衣服……
本还被沈倾鸾一番耐心介绍定下心神的众人看了她这身装扮，怀疑再次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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