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论功行赏
只是如此惨状的死人，萧清音着实是没有见过。
而陆青山此刻正站在炸塌的东墙缺口处。
他扫了一眼遍地尸骸，大部分穿着官兵的号衣，少数是小河营的弟兄。
“汪正。”他声音有些哑，“清点伤亡。”
汪正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开始挨个翻看。
林飞坐在碎木头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过，但血还在往外渗。
他听见陆青山的话，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孙大同按住了。
“别逞能。”孙大同低声道，“主帅心里有数。”
林飞喘了口气，没再动。
他知道自己这次前锋队折了七八个兄弟，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猎户。
心里堵得慌。
萧清音站在陆青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大燕皇室每年秋狩，围场里杀的鹿、野猪堆积如山。
可那跟眼前不一样。
这些是人。
刚才还活着，会哭会叫会流血的人。
她强迫自己去看，去记。
记那些尸体的位置，记那些伤口的形状，记这场以少胜多的仗是怎么打出来的。
“主帅。”汪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咱们死了十一个，重伤七个，轻伤二十来个，都抬去救治了，官兵那边……光缺口这儿就躺了八十三具，外面林子里还有十几个，孙都尉冲阵时杀了二十多个弓手。”
陆青山闭了闭眼。
三十多条人命。
虽然赢了，可这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把咱们弟兄的尸首收殓好，姓名都记下来，家里有人的抚恤翻倍，官兵的尸体拖到村外挖坑埋了，兵器甲胄都扒下来。”
“是。”汪正顿了顿，“那些重伤的官兵怎么处置？”
陆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按常理，该杀了。
可……
“能救的救，救不了给个痛快。”他声音很冷，“救活了关起来，以后也许有用。”
汪正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萧清音听见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不似寻常反贼那般嗜杀。
她正想着，陆青山忽然转过头看她，“阿音姑娘，刚才吓着了吧？”
萧清音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还好。”
“你去帮花娘她们照顾伤员吧。”陆青山道，“这儿血腥味重，不适合姑娘家待。”
萧清音却站着没动，“我想看看你们怎么善后。”
陆青山挑了挑眉，没再劝。
他走到林飞跟前，蹲下身看了看他的伤口，“伤得不轻，得找郎中仔细缝。”
林飞咧嘴笑，“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这次前锋队立了大功。”陆青山拍拍他肩膀，“回头论功行赏，你先养伤。”
他又看向孙大同，“左军冲阵及时，弓手队压制得力，都有赏。”
孙大同嘿嘿一笑，“主帅，赏不赏的无所谓，能不能……给弟兄们换点好刀？”
陆青山点头，“这次缴获的兵器，优先补给你们。”
正说着，胡老三小跑着过来，一张老脸煞白。
他刚才躲在墙后，爆炸时差点吓尿裤子。
“主……主帅，那火药……”
“威力很大。”陆青山站起身，“胡师傅，你立了大功。”
胡老三搓着手，又是激动又是后怕，“草民就是按您说的配方做的，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厉害。”
“从今天起，你专心弄火药。”陆青山正色道，“需要什么人手，材料，直接跟汪正说，但有一条，配方绝不能外泄，你和你两个徒弟嘴都得严实。”
“明白！明白！”胡老三连连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火药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只要还能做火药，在这小河营里就有他一席之地。
寨墙外的空地上，赵德全带着残兵退到二十里外，才敢停下扎营。
五百多人出去，回来不到四百。
而且弓手队几乎被打残了，长矛手也折了近百。
副手清点完人数，哭丧着脸过来，“千户，咱们……咱们损失太大了。”
赵德全坐在石头上，盔甲都没脱，满脸疲惫。
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怎么就输了。
那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派人回青州。”他咬牙道，“告诉知州大人，小河村反贼有火药，战力不俗，请求增派兵马。”
副手犹豫，“大人，这么说……知州大人会不会怪罪？”
“怪罪？”赵德全冷笑，“总比全军覆没好。快去！”
等副手走了，赵德全看着远处小河村的方向，眼神阴鸷。
这仇，他记下了。
小河村里，论功行赏在第二天上午进行。
帅府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陆青山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
“昨日一战，我们赢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赢得很险，但赢了就是赢了，死了的弟兄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活着的，该赏的赏该升的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林飞。”
林飞胳膊吊在胸前，出列。
“你带前锋队死守缺口有功，从今天起，前锋队扩编为五十人，你还是校尉，月俸加三成。”
“谢主帅！”林飞咧嘴笑了。
“孙彪。”
孙彪站出来，身上还沾着血。
“弓手队压制得力，箭无虚发，弓手队扩编为八十人，你还是队正，月俸加三成。”
“孙大同。”
“末将在！”
“左军冲阵及时，打乱了官兵阵脚，赏银五十两分给弟兄们，另外，从缴获的兵器里优先给你们换装。”
孙大同眼睛一亮，“谢主帅！”
陆青山又点了几个有功之人，一一封赏。
最后，他看向汪正，“汪都尉统筹后勤救治伤员功不可没，赏银三十两，今后村里一应物资调配仍由你总管。”
汪正躬身，“谢主帅。”
赏完，陆青山话锋一转，“但赢了这一仗不等于天下太平，官兵吃了亏肯定会再来，而且下次来的可能不止五百人。”
人群安静下来。
“所以从今天起训练不能松，寨墙要重修而且要修得更坚固，各队缺额尽快补满，兵器甲胄能修则修，不能修的就用缴获的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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