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惊动知州
秋雨一连下了三天，绵密的雨丝把清河县通往青州府的官道泡成了泥潭。
青州知州衙门后堂，张延年眉头阴郁。
他捧着一卷账册是唉声叹气。
“一百八十石……”张延年喃喃自语，“还差一百八十石，这个月的粮税才算凑齐。”
随后他把账册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
伺候在旁的师爷赵文谦吓得一哆嗦，赶忙躬身，“大人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各乡报上来的数目就只有这些了。”
“就只有这些？”张延年猛地抬头，“北边战事吃紧，兵部催粮的文书又三天一道，你跟本官说就只有这些？”
闻言赵文谦额头沁出冷汗。
他实在是太清楚这位知州大人的脾性了。
对方平日看似温和，可一旦涉及仕途前程翻脸比翻书还快。
去年有个县丞就因为短了二十石粮，被张延年一纸文书参到州府，如今还在大牢里蹲着。
迟疑片刻后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大人容禀，不是下头不肯交，是实在交不出来了，清河县的王县令前日来报，说他们县今年已经征了三次税，百姓家中早已空空如也，前些日子征粮队下去连树皮都刮不出二两！”
“放屁！”
张延年突然暴喝，吓得他直接跪倒在地。
“本官要听的是实打实的粮食，不是这些推诿之词，他王大珩当县令这些年贪了多少你我心知肚明，如今朝廷有难正是他报效之时，还敢跟本官哭穷？”
赵文谦伏在地上不敢抬。
不就是因为他王大珩确实贪，这些年层层盘剥。
下的百姓早就被榨干了油水。
现在才征不上粮食来嘛！
如今这世道别说粮食，就是而食的惨剧，在青州地界难道还少么？
心中思索之时，张延年再次开口，“你去告诉王大珩，半个月内一百八十石粮一粒也不能少，若凑不齐他这个县令也不用当了，本官亲自送他进大牢，跟那些抗税的泥腿子做伴去！”
“是，是……”赵文谦连声应着。
就在他要退下之时，忽然又想起一事，“大人，还有一事……”
“说。”
“清河县那边出了点乱子。”
闻言张延年眉头一皱，“什么乱子？”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双手呈上，“是巡按司那边递来的消息，说是清河县小河村一带有刁民聚众抗税，还打出了旗号自称什么小河营，领头之人叫做陆青山。”
“陆青山？”张延年接过密报快速扫了几眼，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一个村夫纠集了几百号人就敢跟官府叫板，他王大珩是干什么吃的！”
王县令先前派县尉于鸿才带乡勇去剿，结果……”赵文谦声音越来越小，“结果大败而归，连于县尉本人都下落不明，有传言说于县尉已经投了贼……”
“混账！”张延年一掌拍在案几上。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密报上。
小河村不仅抗税，还占村练兵这已经是在造反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砍头灭族的大罪。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陆青山不仅占了小河村，前几日还把邻近的黑水村也给拿下了。
两个村子几百号青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乱了。
“大人，此事若不尽快处置恐成心腹之患啊。”赵文谦再次开口，“如今北边战事正紧，若是让这股乱民坐大，到时里外夹击……”
“本官知道！”张延年打断他，“让青州卫所派一营兵马，三日之内开赴清河县，告诉带兵的千户，本官不要俘虏只要陆青山及其党羽的脑袋，一颗赏银十两，其余从贼者一律格杀勿论！”
听到要调动这么多兵马，赵文谦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人，一营兵马是不是太多了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你懂什么！”张延年眼神凌厉，“此等乱民必须以雷霆手段一击毙命，否则周边州县有样学样，这青州地界就要翻天了，快去传令！”
“是！”赵文谦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后堂。
……
小河村这边，陆青山也在发愁。
他披着蓑衣站在三丈高的木墙上，眺望远处雨雾朦胧的山道。
“主帅，雨大了下去歇着吧。”孙大同撑着伞走过来。
只是陆青山却没动，依旧盯着远处，“哨卡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切正常。”孙大同赶紧回应，“按您的吩咐，二十里一哨五里一岗，真要有人来咱们提前半个时辰就能知道。”
“还不够。”陆青山摇头，“官府吃了两次亏，下次再来绝不会是几十号乡勇，他们要么不来要来就是大军压境。”
闻言孙大同沉默了片刻，“主帅，咱们现在有四百多弟兄，黑水营那边还有一百多新兵，加起来总共也就六百多号人，就算官府真派兵来，也未必……”
“未必打得过？”陆青山转过头，“孙都尉，你打过仗应该知道装备意味着什么，咱们这些人有多少副像样的甲胄，有多少把真正的钢刀，弓箭又有多少？”
听到他的质问，孙大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确实。
小河营这四百多人里，有皮甲的不到五十人。
还多是缴获土匪的那些破烂货。
刀枪倒是不少，可大半是农具改的。
真对上朝廷正规军的制式兵器，一个照面就得断。
至于弓箭，那就更缺了！
孙彪的弓手队满打满算也就六十张弓，其中还有二十几张是猎户用的软弓。
射程短穿透力差，这些弓箭用来打猎都勉强。
而陆青山则是叹了口气，“汪正统计过了，咱们现有的装备最多武装两百人，剩下的只能拿竹矛木棍充数，这样的队伍打打土匪还行，真跟官兵硬碰硬还是差点意思。”
说到这儿，气氛沉闷下来。
如今乱世正是多事之秋，不过就算如此他们这股势力实在是过于冒头。
朝廷绝对容不下他们做大。
如果能坚持到后期像梁山泊好汉被招安，那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陆青山不想当宋江，更不想被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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