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官府的人又来了
清河县校场，尘土飞扬。
于鸿才一身轻甲，按刀而立。
他丹凤眼微眯，扫视着台下这一百余名刚刚结束操练的乡勇。
这些人，多是县里及周边村镇招募来的青壮。
有些是破落户，有些则是想混口饭吃的闲汉。
甚至还有几个脸上带着疤的市井之徒。
训练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两周时间。
队列只能算勉强整齐。
在他看来，这些乡勇眼里缺乏悍卒应有的锐气。
更多的是茫然和对钱粮的渴望。
“时间还是太短了……”于鸿才心中暗叹一声。
若是给自己半年。
不，哪怕三个月。
自己也有信心将这群乌合之训练成可战之兵。
但县令王大珩催得急。
说是朝廷对于地方匪患的容忍度越来越低。
尤其是听说邻近州县已有小股乱民攻破庄堡之事。
让他实在是寝食难安。
严令他必须在旬日内出兵，踏平小河村，以儆效尤。
其实于鸿才知道，不过是王大珩收了那乡绅的钱。
恐怕人家也催促起来了。
“大人，人员清点完毕，共计一百二十人，弓三十副，腰刀四十把，长矛二十支，其余皆是棍棒，柴刀之类。”一名副手小跑过来，低声禀报。
本来这些乡勇只招募了八十多人。
后续又陆陆续续加入了许多人。
不过也是良莠不齐，只能说勉强可用。
于鸿才点了点头，脸色并不是恨轻松。
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装备简陋，兵员素质堪忧。
唯一可倚仗的，就是对方更是一群不懂战阵的猎户和农夫。
不过也不能轻敌。
这群猎户农夫也不乏英雄好汉。
上次就是因为轻敌，这次可不能再犯。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提振精神。
然后走到台前，朗声宣布，“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供养尔等，如今正是报效之时，小河村陆青山聚众作乱对抗官府杀害衙役，此等行径与叛匪何异？我等奉王县令之命前往征剿，荡平贼寇，还地方安宁！”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台下略显骚动的人群。
随后便明白空话无用，他又抛出了实质的好处，“此战，凡有斩获者，按首级计功赏银五两，破寨之后，准许尔等自行取用贼赃三日，王县令另有厚赏！”
“噢！”
“赏银五两！”
“抢我靠哈！”
“……”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才还眼神茫然的乡勇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嗷嗷叫了起来。
乱世之中什么忠君爱国都是虚的，真金白银和粮食女人才是硬道理。
不过于鸿才对这些人是格外的鄙夷。
心头暗骂这群人是土匪贱等！
只是还要用这些人，自然不好明面流露出对他们的鄙夷。
看着群情激奋的乡勇，他心下稍安。
虽然这群人不堪大用，但用来对付那群泥腿子应该够了。
于是乎他挥手下令，“出发！”
一百多人的队伍，拖着稀稀拉拉的影子离开了清河县城。
朝着小河村方向迤逦而行。
才出校场，还未出县城。
于鸿才骑在马上，看着官道两旁的景象就心头越发沉重。
相较于半月前，街上的流民似乎更多了。
道路两旁，时不时就能看到倒毙的饿殍。
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打转，散发出阵阵腐臭。
一些尚且能动弹的饥民，蜷缩在残垣断壁之下。
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这支还算齐整的队伍，既不敢靠近也无力呼喊。
“娘，我饿……”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小女孩，蜷在一个妇人怀里。
声音已经微弱的不太能听见了。
那妇人眼神麻木，只是下意识地拍着孩子的背。
于鸿才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忽然想起之前与那小河村的陆青山第一次碰面对方说的话。
大乾为今之计只能割地赔款，休养生息。
难道真只能这样了吗？
堂堂大乾居然落到如此地步，到底是谁的错？
思索片刻后，他赶忙甩了甩脑袋。
“荒谬，堂堂大乾岂能向蛮夷低头？”
于鸿才在心中厉声驳斥自己刚才的想法。
可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若朝廷真有办法，何至于让治下子民沦落至此？
自己这堂堂县尉，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去讨伐另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这算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向导打断了他的思绪，“大人，前面就是三岔口了，再往前十里便是小河村地界。”
闻言于鸿才收敛心神，将心中复杂思绪抛之脑后。
无论如何，在其位谋其政。
自己是大乾的县尉，剿匪平乱是自己的职责。
陆青山等人杀害衙役占据村寨，已是形同造反，必须剿灭！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晌午之前务必抵达小河村外围！”想到这儿他沉声下令！
……
小河村，祠堂外。
一个精壮猎户飞快来报。
“青山大师，探子回报，县尉于鸿才亲率一百多乡勇，已过了三岔口，预计最快午后便能抵达村口！”王云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慌张。
“一百多人？！”孙大同眉头紧皱，“虽然比预想的少，但都是官军啊！”
屋内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
他们虽然拿下了刘府，整合了小河村和左家庄的青壮。
能拉出来打仗的，也有近三百人。
但武器简陋，训练几乎为零。
面对一百多装备比他们精良的官军，胜负犹未可知。
“慌什么！”陆青山一声低喝，压下了众人的骚动。
他表面上镇定，心里也是快速盘算。
人数上自己这边绝对是占优的。
但于鸿才此人勇武，不可小觑。
正如孙大同所说，这些人装备精良。
还是训练过的。
比自己这边的散兵游勇，肯定是有战斗力得多。
思索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汪正，“汪正，你怎么看？”
闻言汪正眉头稍展，“青山大师，这次是敌寡我众，但对方装备训练仍优于我等，硬拼伤亡必大，我的意见不变，还是利用地利层层削弱他们。”
听到这话，陆青山走到村里的地形图前。
思索片刻后，他开始下令，“孙彪，你带三十名弓手埋伏在入村道路左侧的山林里，听我号令专射他们持旗和军官模样的人，射完就撤不可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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