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早知如此
阿牛带着刘府的家丁如同蝗虫过境。
村里到处都是哭泣声，咒骂声。
好像是刚办完了丧事一般，村里阴郁的厉害。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黑灯瞎火。
本来就穷，还被搜刮了一遍。
现在是连个煤油灯都不敢点。
此时，王老五蜷在冰冷的土炕上，肚皮贴着脊梁骨，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的娘子在旁边小声啜泣，怀里搂着两个孩子。
孩子倒是没哭，就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顶一动不动。
“别哭了……”王老五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哭有啥用，还能哭出米来？”
“都快饿死了我还不能哭两句了，非要等一家子都死了才能哭是吧？”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往后我们一家子可咋活啊……”
这话听得王老五心里跟刀绞似的。
白天阿牛带着人闯进来，那屈辱还历历在目。
红彤彤的手印按下去，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薄田和这勉强遮风避雨的土房子，就再也不姓王了。
以后住这儿还得交租子？
一时间，他想起陆青山当初站在村口大槐树下说的话。
“今天拿他一文钱，明天就得还两文钱回来！”
“刘家可不会白白散财做好事！”
当时听着，自己还觉得陆青山是眼红刘家大爷发钱在那危言耸听。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早就该想到刘耀祖不会这么好心了！
“哎，早知道当初就该跟着陆青山豁出去跟刘耀祖拼了！”王老五说这话时，心中悔恨得不行。
听到这话他娘子哭得更凶了，“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陆青山他们都走了，今后谁还能管咱们死活？”
同样的对话在小河村许多黑漆漆的屋子里上演着，大家都后悔当初自己目光短浅。
一时间，唉声叹气响彻了整个小河村。
几乎家家户户都被逼着交了房契地契，或者正面临着同样的命运。
……
翌日，天色灰蒙蒙的。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稀稀拉拉聚了些人。
这次没人组织，大家都是不约而同来的。
村民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蹲或站，如同复制粘贴一般唉声叹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李瘸子拄着拐棍，一条空荡荡的裤管晃荡着，“房子地都没了，刘家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没了地明年种啥？吃啥？等着饿死吗？”赵寡妇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
“难道就这么等死？”一个带着怒气的年轻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短褂，身形精壮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叫孙小虎，是孙大同的远房侄子。
好在他爹娘死得早，现在处于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之前猎户联盟拉人的时候，他本来想跟着孙大同走的。
然而却被家里一个远房叔伯硬拦了下来。
说刘家发了钱粮，跟着陆青山出去是找死。
现在的他肠子都悔青了。
“小虎，你说得轻巧！”一个老者颤巍巍地指责，“刘家院墙那么高，家丁都有棍棒，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拿头吗？”
孙小虎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拿头拼也比等死强，咱们这么多人他刘家才几个能打的，当初青山大师就带着十几号人就敢说抄刘耀祖的家。咱们现在全村男男女女，比他当初人多多了！”
“那是陆青山，咱们能跟人家比吗？”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不能比？”孙小虎猛地跳上一个石碾子，挥舞着手臂，“他陆青山也是爹妈生的，又不是有三头六臂，刘耀祖欺人太甚不给咱们活路，咱们要是连拼都不敢拼，那就活该被欺负死，饿死！”
说吧，他的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麻木的脸，一时间他心里是又急又气。
“你们想想，昨天那些土匪为啥只抢咱们不抢刘家？还不是因为咱们好欺负，刘耀祖连土匪都怕，咱们要是团结起来不比土匪还凶？他能不怕？”
这话倒是点醒了一些人。
是啊，昨晚那伙土匪看着凶神恶煞，却在刘府大门外转了一圈就走了。
刘耀祖也不是三头六臂，他也会怕！
“小虎说得对！”又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咱们不能等死，青山大师不肯回来我们就自己干，难道离了张屠户还就得吃带毛猪了？”
“对！自己干！”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
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被鼓动起来，纷纷响应。
但大多数村民还是犹豫不决。
王老五蹲在地上抱着头，“可是咱们锄头耙子的，能打得过人家的刀枪棍棒？”
刚才慷慨激昂的孙小虎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你家的地和房子都没了你还在怕什么？我看你就是个没脾气的软蛋，等着刘耀祖明年把你最后一个儿子也拉去抵债吧！”
听到这话王老五浑身一颤，想起自家那两个瘦弱的儿子眼圈顿时红了。
“乡亲们，咱们今天不拼过不了几天就都得饿死，现在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把咱们的房子和地抢回来，刘耀祖家有的是钱粮，我们只要抄了他的家就都能吃饱饭！”
孙小虎这番话十分有煽动性，立马让还在犹豫的人有了动力。
“抢回来？”
“吃饱饭？”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点燃了众人眼中微弱的光。
大家都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正所谓人死鸟朝天，光脚不怕穿鞋的。
饿死不如去拼一把！
就连李瘸子用拐棍狠狠杵了杵地，“好家伙，老子这条烂命不值钱，跟他们拼了，总好过窝窝囊囊饿死！”
“拼了！”
“抢回咱们的房子和地！”
“……”
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打谷场上人群渐渐骚动起来，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孙小虎看着群情激奋的乡亲心头一热，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乎他大声疾呼，“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今晚就动手，趁他们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就今晚去干了好家伙！”
“我反正都听小虎的！”
“走，抄了他刘耀祖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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