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五岁生日,工作狂妻子终于答应我带着女儿去拍第一张全家福。

我欣喜若狂起了个大早定了全市最难约的写真馆。

可快到点了,妻子和女儿却双双消失。

直到写真馆打烊,妻子终于发来消息。

【忘了和你说了,公司年底安排旅游,我带着女儿出去玩了。】

女儿发来一条语音:

【爸爸,旅游真的很开心,等我们回来再和你拍照哦。】

我也没有生气,笑着回了一个好。

然后转头给妻子公司的董事长发去消息:

【怎么你们公司安排旅游没通知我这个最大的股东啊?】

……

那头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语气里满是错愕:

“什么旅游?哥你没睡醒吧?年底正是冲业绩的时候,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我哪敢安排旅游?全公司除了嫂子请了年假,其他人都在加班呢。”

发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

“哎不是,哥,出什么事了?”

发小听出我语气不对,焦急地追问。

我抿了抿唇,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形单影只的自己,只觉得像个笑话。

“来接我。”我报了地址。

“行,五分钟。”

挂断电话,我依然僵坐在化妆台前。

写真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器材准备下班了。

我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羡慕我大手笔包场的店员们,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变了。

那是赤裸裸的同情,在那窃窃私语中,我隐约听到了“被鸽了”、“好可怜”、“有钱有什么用”之类的。

就在这时,店长抱着一本厚重的相册走了过来。

“先生,您别太难过,可能是太太临时有急事。”

店长将相册轻轻推到我面前。

“虽然今天没拍成,但您可以先看看我们的样片。这是我们店里的全家福作品集,您可以选一下风格,下次带太太和女儿来,就可以直接拍了。”

我意兴阑珊,但出于礼貌,还是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然而就在翻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在扉页作为镇店之宝展示的巨大全家福。

照片背景温馨奢华,女人穿着洁白的礼服,笑得温婉动人,男人西装笔挺,中间的小女孩穿着蓬蓬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还拿着一束小雏菊。

那是我五岁的女儿。

那是我同床共枕的妻子。

而那个男人……

店长见我愣住,还以为我是被照片的效果惊艳到了,立马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先生眼光真好,一眼就看中了这一套。这一家可是我们店里的模范家庭,也是我们的老客户了。”

“照片里的女士可是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年薪百万呢,人长得美气质又好。旁边那位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对老婆孩子那是出了名的宠爱。”

“他们一家三口啊,从孩子满月开始,每年都要来我们这儿拍一张全家福。您看这小女孩,特别有镜头感,特别喜欢拍照,每次来都开心得不得了,全店的人都喜欢逗她玩。”

“哦对了,他们今天包下了华庭酒店办生日宴,我们店的摄影师还被请去跟拍了呢。”

店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头。

当年为了妻子陆雨姗女强人的梦想我甘愿退居幕后,怕她受欺负将她偷偷送进发小的公司,不断匿名投资让她成了当之无愧的业绩第一升了总经理。

紧接着我脑海中浮现出每次我想给女儿拍照时的场景。

她总是皱着眉头,要么躲到妻子身后,要么直接用手挡住脸,大喊着:

“爸爸走开!我讨厌拍照!”

那时候妻子总是护着她,对我冷嘲热讽:

“孩子不喜欢就算了,你别强迫她,你那拍照技术确实也不怎么样。”

可现在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儿,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心寒到了极点。

她不是讨厌拍照,她只是讨厌和我拍照。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刚才第一眼只觉得眼熟,现在仔细一看,这不是我曾经资助了整整四年的贫困大学生蒋世彦吗。

当初我看他勤奋刻苦,不仅供他念完了大学,在他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时,还是我动用关系把他送进了一家以福利待遇好著称的国企。

没想到我资助出来的好学生,最后不仅进了我安排的单位,还进了我的家。

店长还在喋喋不休:

“先生?先生您觉得这风格怎么样?如果您喜欢,下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跑车的轰鸣声。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哥!”

发小陈旭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忍不住调侃道:

“嚯!这造型做的,够帅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走红毯呢。”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影棚,疑惑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嫂子和依依呢?不是说拍全家福吗?拍完了?”

我合上那本相册,这真的太丢人了。

“怎么了哥,脸色这么难看?”

陈旭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笑了一声:

“去华庭酒店,听说我女儿今天办生日宴。”

陈旭愣了一瞬间,赶紧开车一脚油门踩到了华庭酒店。

华庭酒店不仅是全市最奢华的酒店,更是陈旭名下的产业。

站在宴会厅门口,巨大的迎宾海报映入我的眼帘。

海报上那张全家福,陆雨姗依偎在蒋世彦怀里,女儿骑在蒋世彦脖子上,标题写着:

【爱女依依六周岁生日宴】。

六周岁?

我愣住了,依依不是五岁吗?

陈旭脸色铁青,他是这家酒店的大老板,刚要发作被我拦住。

我推开宴会厅大门,里面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这里面大部分是陆雨姗公司的员工,平日里我不常露面,但也去公司送过几次饭,有些人认得我。

“哟,这不是陆经理家里那个吃软饭的老公吗?”

人群中不知谁嗤笑了一声,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真是晦气,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他来干什么?”

“听说他在家连保姆都不如,天天就是洗衣服做饭,全靠陆经理养着,真是男人的耻辱。”

“你看他那样,穿得人模狗样的,估计西装都是刷陆总的卡买的吧。”

陆雨姗正站在舞台中央切蛋糕,手里握着长刀,蒋世彦的手覆在她手上,两人姿态亲密无间。

看到我进来,陆雨姗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皱起了眉头。

“顾铭川,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别来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她甚至懒得走下台,居高临下地呵斥我。

我一步步走向舞台。

“丢人现眼?”

我指着海报上那个巨大的数字,声音沙哑,“陆雨姗,依依今年到底是五岁,还是六岁?”

陆雨姗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理直气壮:

“五岁六岁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蒋世彦笑着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手里端着香槟,看似客气实则讥讽地看着我。

“既然来了就找个角落坐下吃点东西吧。今天是我和姗姗给依依办的生日会,也是大家为了庆祝我升职特意组的局,你别扫了大家的兴。”

“你走开!”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用力推了我一把。

是我疼爱了五年的女儿。

她穿着像公主一样的裙子,却用看仇人的眼神瞪着我:

“我不许你欺负蒋爸爸!蒋爸爸说了,你是个没用的窝囊废,只会拖累妈妈!”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成了粉末。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我手把手喂大、哪怕发烧我都整夜守着的女儿。

“依依,我是爸爸啊……”

“才不是!”

依依抱住蒋世彦的大腿,骄傲地扬起下巴。

“蒋爸爸才是爸爸!他赚钱多能给我买好多东西,蒋爸爸说了,我身上流着和他一样优秀的血,才不是你这种废物的女儿呢!”

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原来是喜当爹啊!”

“哈哈哈,养了别人五年的种,这绿帽子戴得真是感天动地。”

“怪不得陆总看不上他,这种废物也就配当个接盘侠。”

那些平日里对我还得客客气气喊声姐夫的员工,此刻为了巴结蒋世彦和陆雨姗说话越来越难听。

六年前,我资助蒋世彦读大四,陆雨姗刚好在那时和我相识,哭诉自己遇人不淑想找个安稳人嫁了。

原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为了给蒋世彦的孩子找个免费饭票的局。

“陆雨姗。”我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腔里即将爆发的恨意。

“所以,这五年,你都是在演戏?”

陈旭实在忍无可忍,冲上前指着那群高管骂道:

“你们这群眼瞎的东西!睁大狗眼看看我是谁!还有,站在你们面前的顾铭川,才是你们公司最大的——”

“保安!”

陆雨姗不耐烦地打断了陈旭的话,冷冷地瞥了我们一眼。

“把这两个捣乱的疯子给我轰出去。尤其是顾铭川旁边那个,穿得跟个地痞流氓一样,也是你这种废物的穷亲戚吧?”

在场的员工为了表现,还没等保安动手,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主管就挽起袖子围了上来,脸上挂着狞笑。

“谁敢动我!”

陈旭暴怒,他平日里在集团总部坐镇,很少来这家分公司视察,加上今天穿得休闲,这帮人竟然真没认出这位传说中的董事长。

“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病?还谁敢动他?”

一个部门经理嗤笑道,为了在蒋世彦面前邀功,他第一个冲上来推搡陈旭。

“你是哪根葱?知不知道陆总是这里的总经理?弄死你们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蒋世彦站在台上,怀里抱着女儿,搂着陆雨姗,像看戏一样看着被围攻的我们,嘴角勾起笑:

“各位,今天谁把这两个垃圾清理出去,让他别再脏了我和姗姗的眼,明年的年终奖翻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只是推搡的人群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有人一脚踹在陈旭的膝盖上,陈旭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我冲过去想扶他,却被后背重重的一拳打得眼前发黑。

“顾铭川,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突出一口血,抬头看向陆雨姗。

“婚内出轨、骗婚的下场你承担的起吗?”

陆雨姗走下台停在我面前,看着趴在地上的我,眼神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结婚证,直接扔在我脸上。

上面写着陆雨姗和蒋世彦,领证日期比我还早一年。

我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不用看了,我们当年办的那个结婚证,是假的。”

陆雨姗轻蔑地笑了,“那时候世彦刚毕业,家里穷,还没有稳定的工作,给不了我和孩子好的生活。我怀孕了,总得找个老实人照顾我们娘俩吧?”

“你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最好控制。本来想着等你把孩子养大,再把你甩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非要在这个时候跑来捣乱。”

“假的。”我喃喃自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原来这五年的日日夜夜,这五年的倾心付出,甚至连法律上的名分都是骗局!

“这婚都不用离,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蒋世彦走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顾学长,多谢你当年的资助,也多谢你这五年帮我养老婆孩子。现在我有出息了,也是时候让你这个废物退场了。”

我忍着剧痛想要爬起来,却被他又一脚踹在心口。

陈旭为了护我,被人用红酒瓶狠狠砸在头上,鲜血瞬间流了满脸。

陈旭甚至有些神志不清,还在死死护着我,“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

那个动手的经理啐了一口痰在他身上。

周围的人都在笑。

“打!往死里打!出了事陆总担着!”

我和陈旭两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脚,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陆雨姗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转身捂住女儿的眼睛:

“依依别看,脏。”

就在那个经理举起一把实木椅子,准备朝我头上砸下的时候。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紧接着,一队保镖冲了进来。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面目全非的陈旭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董事长?!”

他又抬头看到了同样面目全非的我,脸色直接苍白。

“顾…顾少爷…”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是公司代表董事长的王特助,还有的是京市商会的人。

王特助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甚至带了哭腔。

那个刚才还要拿椅子砸死我的经理,手里的椅子咣当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趾头上。

但他来不及反应,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跪地不起的王总,又看向满脸是血的我和陈旭。

他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如同筛糠。

陆雨姗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伸手去拉王特助,语气里还带着不解:

“王特助,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地上趴着的两个,一个是入室抢劫的地痞,一个是我的废物前男友,怎么可能是董事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陆雨姗精致的脸上。

全场死寂。

这一巴掌力度之大,直接把陆雨姗打得踉跄后退,撞进了蒋世彦的怀里。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日里对自己颇为赏识的顶头上司。

王特助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的灰尘,指着陆雨姗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雨姗!你瞎了你的狗眼!这位陈旭先生,是咱们集团最大的资方,也就是我的大老板!而这位顾铭川先生。”

王总转身,战战兢兢地看向我,

“顾先生持有集团61的股份,如果不是他,就凭你那点业绩,你能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你早就被开除八百回了!”

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

那些刚才还在为了那点年终奖对我拳打脚踢的员工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后退。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借助陈旭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体很痛,肋骨可能断了两根,但此刻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看着陆雨姗,那个曾经我视若珍宝,如今却让我恶心得想吐的女人。

“没想到吧?”

我声音嘶哑,却透着寒意,“你以为我是吃软饭的,其实那碗饭,一直是我端给你的。”

“不…这不可能…”

陆雨姗拼命摇头,眼神慌乱地看向蒋世彦。

“世彦,你是国企高管,你也不怕他们对不对?!”

蒋世彦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

他比陆雨姗更清楚商界的规则,当那个商会会长对他怒目而视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还想挣扎。

“顾铭川,就算你有钱又怎么样?”

蒋世彦强撑着冷笑,“这里是法治社会。”

紧接着,一队特警全副武装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涉嫌聚众斗殴、故意杀人、以及重大商业诈骗!”

我推开想要给我包扎的医护人员,一步一步走到这对璧人面前。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我是废物的女儿依依,此刻被吓得哇哇大哭,躲在陆雨姗身后,却被陆雨姗烦躁地一把推开。

“别哭了!烦死了!”陆雨姗尖叫道。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蒋世彦,又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陆雨姗,轻笑一声:

“确实,现在是法治社会。”

“带走!”

带头的警察喊了一声把现场的人拷上带走。

我们两个人被商会的人赶紧送上救护车。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我和陈旭躺在邻床上挂着点滴。

陈旭头上缠着纱布,却一直傻乐:

“哥,你刚才那个眼神,太他妈帅了,就跟咱们小时候看的那种黑帮片似的。”

我看着他为了护我而受的伤,心里有些发酸,骂道:

“傻逼,谁让你冲那么前面的?你是董事长,不是保安。”

“那不行,你是我哥。”

陈旭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再说了,看着那帮势利眼吓尿裤子的样子,这顿打挨得值!”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我的私人律师团队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

律师团首席推了推眼镜,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顾先生。根据目前的调查,刚才我们已经联系了该国企的纪检部门,提交了蒋世彦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以及学历造假的证据。”

“学历造假?”陈旭一愣。

学位证一撤销,国企的工作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再说财产方面。”

律师继续说道,“陆雨姗女士名下的房产、豪车、以及所有的奢侈品消费,资金流水全部来自于您的账户。由于二位并非法律上的夫妻关系,这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是属于盗窃。”

“我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十分钟前,法院应该已经查封了那栋别墅和她的所有银行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雨姗打来的。

我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陆雨姗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背景音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和依依的哭闹。

“顾铭川!你疯了吗?有人来家里贴封条了!他们要把我和依依赶出去!你让我们住哪儿?你有没有良心啊!依依可是叫了你五年爸爸!”

听着这熟悉的道德绑架,我只觉得可笑。

“陆雨姗,脑子不清醒就去用冷水洗洗。”我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结婚证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房子自然是我的。你只是一个非法侵占他人住宅的陌生人。”

我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她不是叫蒋世彦爸爸叫得很亲热吗?还说我是废物。既然如此,让她去找她那个优秀的亲爹要把。”

“顾铭川!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去媒体曝光你!说你虐待孤儿寡母!”

“曝光?”我笑了,“好啊,你去。正好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做全员恶人。顺便提醒你一句,你公司那个职位的年薪百万,也是因为我是大股东才给你的特批。现在你被解雇了,还得面临公司的一千万违约金索赔。你猜,蒋世彦会不会帮你还?”

电话那头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陆雨姗惊恐的声音:“什,什么违约金?”

“作为高管,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导致股价下跌。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十倍赔偿。”

我淡淡地说,“陆小姐,准备好下半辈子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那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陈旭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哥,狠。不过那蒋世彦呢?”

“他?”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比陆雨姗更惨。”

蒋世彦欠了一屁股赌债,这才是他急着想让陆雨姗完全掌控我家产的原因。

三天后,一出好戏在医院门口上演了。

我还没出院,陆雨姗和蒋世彦就如同我预料的那样找上了门。

但他们不是一起来的,而是在门口打起来的。

陆雨姗头发蓬乱,身上穿着几天没换的旧衣服,像个疯婆子一样抓着蒋世彦的脸死命挠:

“你个王八蛋!是你骗我说你现在挣得比顾铭川多!结果现在还要让我背那一千万的债!还钱!把你从我这儿骗走的钱还给我!”

蒋世彦也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眼窝深陷,再也没了那副精英范儿。

他一脚踹开陆雨姗:

“滚开!你个贱货!谁让你没本事搞定那个废物的?老子现在工作也没了,学位也被撤了,还要坐牢,都是你害的!”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孤独地站在花坛边,手里抓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正是依依。

她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父母,眼神里满是迷茫。

看到我穿着病号服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出来,依依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朝我跑过来。

“爸爸!爸爸抱!”

她张开双臂,想要像以前那样冲进我怀里。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蹲下身,心疼地把她抱起来哄了。

但这一次,我没有动。

保镖伸手拦住了她。

依依愣住了,仰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爸爸,依依错了,依依不吃那个蛋糕了,依依想回家,他打妈妈,还要卖掉依依……”

听到这话,正在扭打的两人停了下来。

蒋世彦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却被保镖一脚踢开。

他趴在地上,毫无尊严地磕头:“顾哥!顾爷!孩子是无辜的啊!您养了她五年,哪怕是条狗也有感情啊!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陆雨姗也哭着爬过来:

“阿川,我知道错了,真的。那些话都是蒋世彦教我说的!我心里是有你的!依依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最爱的是你啊!”

我看着这狼狈的一家三口,内心竟然平静得可怕。

“依依。”

我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小女孩。

“那天你在酒店说,我是个废物,蒋世彦才是你的好爸爸,因为他有钱,对吗”

依依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小孩子也一样。”

我站起身看向那对狗男女。

“至于你们两个。律师会和你们谈。每一分钱,我都要追回来。”

“顾铭川!你怎么这么绝情!”

陆雨姗绝望地尖叫。

“绝情?”我笑了,“比起你们,我已经很仁慈了。”

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依依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蒋世彦和陆雨姗互相推诿、咒骂的声音。

“是你害了我!”

“是你勾引我!”

“我要杀了你!”

看着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拖走,我长舒了一口气。

转身时,我看到了陈旭担忧的眼神,还有赶来的律师团那钦佩又敬畏的目光。

“哥,接下来去哪?回公司吗?”

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刺破乌云的金光洒在我的肩头,暖洋洋的。

“不,去顾氏集团总部的顶层。”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两旁的摩天大楼飞速后退。

很多人只知道陈旭是旭日集团的董事长,却鲜少有人知道,旭日不过是庞大的顾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分支。

我的父母曾是商界的神话,二十年前他们白手起家,创立涉及领域广大的顾氏集团,成为商会会长。

八年前,一场空难带走了他们。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却又遭遇巨变,心灰意冷之下,将所有产业交给职业经理人和发小陈旭打理,自己则选择了甘愿在一个小家里当了五年的全职煮夫。

当我的身影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的一楼大厅时,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到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几位元老级董事,正满脸激动地从电梯里冲出来。

为首的张叔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少爷……您终于肯回来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拍拍我的肩。

我上前一步,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张叔,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那天下午,顾氏集团召开紧急董事会,那个传说中的继承人重新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上。

我花了三个小时,雷厉风行地砍掉了三个亏损项目,重组了两个核心部门。

会议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

陈旭坐在我旁边,笑得像个傻子:

“哥,我就知道,只要你回来,这京圈的天,就得变一变。”

回归后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场慈善晚宴。

名利场上,人人端着香槟,脸上挂着虚伪而得体的笑。

“顾董,听说那块地,您势在必得?”

一群人围着我恭维,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宴会厅的大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礼服,长发高高盘起,脸上没有那种讨好谁的媚笑,只有一种清冷的傲气。

苏氏集团新上任的总裁,苏瑜。

传闻她手腕强硬,接手家族企业短短两年,就将原本日薄西山的苏氏拉回了巅峰,甚至有好几次在竞标会上让陈旭都吃了瘪。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没有回避,反而举起手中的酒杯,隔空向我致意。

“顾董,久仰大名。”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清脆悦耳,“听说您之前归隐田园了五年?真没想到,那个让商界闻风丧胆的顾家少爷,也能洗手作羹汤。”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那五年是我心头的禁忌?

陈旭刚要发作,被我抬手拦住。

我看着苏瑜那双灵动却犀利的眼睛,突然笑出了声。

“苏总消息真灵通。不过,羹汤我也能做,江山我也能打。倒是苏总,听说为了那个AI项目天天在公司,小心熬坏了身子,没人替你打江山。”

苏瑜愣了一下。

“那就不劳顾董费心了。不过块地,我也看上了。”

“那就各凭本事。”

我们相视一笑。

后来的几年,我和苏瑜在商场上交手了无数次。

抢地皮、争项目、打价格战……

我们互不相让,手段尽出。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交手后,我们对彼此的欣赏就多一分。

直到有一次,我为了赶一个合同,胃病犯了,疼得满头冷汗倒在休息室。

就在我准备硬扛过去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瑜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没有了平日里的女强人架势,反而有些别扭地把桶放在桌上。

“正好路过,多买了一份粥。”

她冷着脸,耳根却有点红,“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赢得不光彩,等你病死了我再赢,没意思。”

我忍着笑,打开保温桶。

苏瑜靠在桌边,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柔和。

“顾铭川,那五年很苦吧?”

我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她。

“不苦。因为那段经历让我看清了人,也看清了自己。而且……”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倒映着我影子的眼睛。

“如果不是那五年,我也许学不会珍惜真正值得珍惜的人。比如,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位。”

苏瑜的脸彻底红了。

这位在谈判桌上杀伐果决的女总裁,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油嘴滑舌。”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想走,却被我一把拉住了手腕。

“苏瑜,我们合作吧。”

“好”

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和苏瑜在一起后,京圈的商界彻底炸了锅。

“顾苏联姻,这是要垄断半壁江山啊!”

事实证明,他们猜对了。

我和苏瑜不仅在感情上契合,在事业上更是默契得可怕,联手打造了数个商业奇迹。

我们是爱人,更是战友。

我们不需要谁依附谁,不需要谁为了谁牺牲事业。

我们并肩站立,像两棵致死纠缠的橡树,共同抵御风雨,共享阳光。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小插曲。

比如,关于陆雨姗的消息。

那天我正在书房和苏瑜看财务报表,陈旭打来了电话。

“哥,那个陆雨姗,在里面表现不好,跟人打架被打断了腿,现在只能瘸着走路。蒋世彦更惨,他以前得罪的人多,在里面天天被特殊照顾。”

我听完,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哦,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瑜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怎么?心软了?”

我回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只是在想,还好当初及时止损,不然怎么能遇到你这个女财神。”

苏瑜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算你会说话。”

两年后的一个春天。

我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花丛中,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婚纱向我走来的女人。

苏瑜美得让人窒息。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喧嚣的宾客,只有我们最亲近的几个朋友。

陈旭那个大嘴巴哭得稀里哗啦,比我这个新郎还激动。

宣誓的时候苏瑜看着我眼眶微红。

“顾铭川,我不需要你养我,也不需要你保护我。但我需要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无论顺境逆境,无论你是顾董还是顾先生,我都永远站在你身边。”

我握紧她的手,将那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指间。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苏瑜靠在我怀里,突然摸了摸肚子,小声说道:“顾铭川,你好像得多赚点钱了。”

我愣了一下。

“你要收购哪家公司?随便买!”

苏瑜翻了个白眼,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傻瓜,我是说,这里。”

我傻住了,那是这辈子第一次,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苏瑜笑着,“而且,医生说好像有两个心跳。”

三年后。

顾氏庄园的草坪上,一阵鸡飞狗跳。

“顾慕苏!你给我站住!不许拔妹妹的头发!”

苏瑜穿着一身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个小奶瓶,气急败坏地追着一个光屁股的小男孩跑。

而那个小男孩,正是我们的儿子,大名顾慕苏,寓意显而易见。

不远处的野餐垫上,我正抱着一个小糯米团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编辫子。

这是我们的女儿,顾念瑜。

是一对龙凤胎。

哥哥调皮捣蛋,妹妹文静可爱,长着一双和苏瑜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一笑起来,我的心都要化了。

“爸爸,哥哥坏,抢我的草莓。”

念瑜奶声奶气地告状,小嘴一撇,委屈巴巴。

我放下手里的梳子,一把抱起女儿,冲着还在草坪上撒欢的儿子喊道:

“臭小子,再欺负妹妹,今晚你的动画片取消!而且要把你送去给陈旭干爹当童工!”

听到陈旭干爹,顾慕苏瞬间刹车,一脸惊恐。

这时候,苏瑜终于抓住了儿子,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两下,然后抱着他走过来,气喘吁吁地坐在我身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草坪上。

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老公,想什么呢?”苏瑜靠过来,顺手递给我一颗洗好的草莓。

我张嘴咬住,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蔓延。

“在想……”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我们是不是该拍一张照片了?”

苏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温柔地点了点头。

“好。”

草坪上。

我举着手机,镜头里挤进来了四张脸。

我笑得眼角有了皱纹,苏瑜笑得温婉动人,两个小家伙搞怪地吐着舌头。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照片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只有我们。

真真正正的,一家四口。

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想起七年前那个独自坐在写真馆里,看着那张全家福发呆的自己。

我将照片设置成壁纸,然后收起手机,一手搂住苏瑜,一手护住孩子们。

“走吧,回家吃饭。”

“爸爸,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要吃可乐鸡翅!”

“好好好,都做。”

风中传来我们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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