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皇后驾崩，株连加急
马皇后驾崩的第三日，朱元璋的旨意像一道惊雷劈下来：“蓝玉党羽凡任职军卫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抓拿审讯！有隐瞒不报者，同罪论处！”
旨意一下，全城军卫系统瞬间陷入恐慌。
锦衣卫像疯了一样，踹开一扇扇官邸大门，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穿透了街巷的死寂。
“张百户！你洪武二十二年给蓝玉府送过军报，按律当抓！”
“李校尉！你曾跟着蓝玉北征，属党羽余孽，跟我们走！”
“王参军！蓝玉题过字的折扇在你府中搜到，这就是通敌证据！”
北平卫驻南京联络处的小官赵廉，刚给妻儿收拾好孝衣，就被锦衣卫破门而入。
他手里还攥着给蓝玉送过一次公务公文的回执，脸色惨白：“大人！那是公务往来！我跟蓝玉没有私交啊！”
“公务往来？”锦衣卫冷笑一声，铁链锁上他的手腕，“陛下说了，只要跟蓝玉沾边，就没有清白的！带走！”
赵廉的妻子抱着三岁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大人饶命！我夫君是冤枉的！他只是个小官，怎么敢通敌逆臣啊！”
可锦衣卫根本不理会，拖着赵廉就往外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哀求声，在素白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这样的场景，在南京城的军卫官邸外随处可见，短短半日，就有三百多名军卫系统的官员被抓，其中大半都是只与蓝玉有过公务往来，或是被裹挟着参与过无关紧要的事务。
都察院的偏院里，文书们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笔都握不稳。
老陈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大人！不好了！锦衣卫已经抓了三百多个军卫官员，连北平卫的联络官赵廉都被抓了！他只是三年前给蓝玉送过一次军报，根本没参与任何逆事！再这么抓下去，怕是要牵连上千人！”
沈清正对着马皇后的素笺发呆，闻言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朱元璋悲痛之下性情会愈发暴戾，却没想到会这么极端——军卫系统是大明的根基，这么大规模抓人，不仅会寒了将士的心，还会让北方防务出现空缺，给燕王可乘之机！
“不能再让他这么杀下去了！”
沈清咬牙，抓起桌上的“无辜官员名录”，“我要去见陛下！就算是掉脑袋，也要保住这些无辜之人！”
“大人！万万不可！”
老陈死死拉住他，“陛下现在正在坤宁宫守灵，悲痛欲绝，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昨天有个御史劝陛下‘慎杀’，直接被陛下下令杖责三十，贬到流放了！您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投罗网也得去！”沈清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马皇后临终前让我‘甄别无辜，留一线生机’，我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这些官员都是大明的栋梁，杀了他们，谁来守边疆？谁来护百姓？”
他转身对校尉说：“备车！去坤宁宫！要是我没回来，你立刻把这份名录交给太子殿下，让他想办法保住这些人！”
坤宁宫的灵堂里，白烛摇曳，马皇后的灵柩停在中央，朱元璋穿着麻衣，坐在灵前的蒲团上，背影佝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殿内鸦雀无声，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沈清捧着名录，一步步走进灵堂，跪在朱元璋身后，声音低沉却坚定：“陛下，臣沈清，有一事启奏，关乎大明根基，关乎皇后娘娘遗愿！”
朱元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滚出去！朕不想听任何人说话！”
“陛下！”沈清叩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不能滚！蓝玉是逆臣，该杀！但那些军卫官员，大多是无辜的！他们有的只是送过一次公务公文，有的只是跟着蓝玉北征过，没有参与任何逆事，若尽数诛杀，不仅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还会让北方防务空虚，给燕王可乘之机！”
“燕王？”朱元璋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悲痛瞬间被怒火取代，“你又提燕王！是不是觉得朕不敢杀你？！蓝玉勾结燕王，意图谋反，这些跟蓝玉沾边的人，难保不是燕王的眼线！杀了他们，才能以绝后患！”
“陛下！”沈清抬起头，额头渗着血，“杀奸佞可快，杀无辜需慎！皇后娘娘在世时，最是体恤将士，爱护百姓，她临终前还密令臣‘甄别无辜，留一线生机’！要是她知道陛下因为悲痛，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在天有灵，也会痛心不已！”
提到马皇后，朱元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怒火似乎消减了几分。
他沉默着，盯着沈清，半晌才说：“你说他们无辜，有何证据？”
沈清立刻递上名录：“陛下，这是臣连夜整理的三百二十七名军卫官员的名单，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与蓝玉的往来情况——哪些是公务接洽，哪些是被迫参与，哪些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没有参与任何逆事！比如北平卫的赵廉，三年前送的是朝廷下发的军报，有兵部的回执为证，绝非私通！”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人都是大明的老兵，有的跟着陛下打天下，有的守边疆多年，杀了他们，谁来替陛下守北平？谁来防蒙古人？燕王在北平虎视眈眈，要是军卫系统人心惶惶，他正好有机可乘！”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跑进来，躬身道：“陛下，又抓到五十名与蓝玉有往来的军卫官员，其中包括前军都督府的参将孙毅！”
“孙毅？”沈清心里一惊——孙毅是太子朱标的亲信，当年跟着朱标巡查过北平防务，只是与蓝玉有过几次公务会面，怎么也被抓了？
“抓得好！”朱元璋的怒火又上来了，“凡是跟蓝玉沾边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全部押入天牢，严刑审讯！”
“陛下不可！”沈清急忙道，“孙毅是太子殿下的人，他与蓝玉的往来都是太子安排的公务，绝无私通！要是连他都抓，太子殿下会寒心，百官也会寒心！”
“太子？”朱元璋的眼神沉了沉，“朕的话，难道太子也敢违抗？”
沈清知道，再硬顶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遭殃。
他换了个语气，声音带着恳求：“陛下，臣不是要违抗您的旨意，只是想请您给这些无辜之人一个机会！皇后娘娘一生向善，救了无数百姓，陛下就当是为皇后娘娘积德，留下这些人的性命，贬为庶人也好，流放也罢，别再滥杀了！”
他叩了个头，额头的血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臣愿以官职担保，这些人绝无反心！若是日后他们有任何异动，臣甘愿连坐，凌迟处死！”
朱元璋盯着沈清，看了很久很久。灵堂里的白烛噼啪作响，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想起马皇后生前的嘱托，想起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兵，想起沈清一次次查案护民的功绩，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
“罢了！”朱元璋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暂缓抓捕！”
沈清心里一松，刚想谢恩，就听见朱元璋继续说：“但沈清，你给朕记住，十日之内，你必须清查所有与蓝玉有往来的官员！区分清楚谁是核心党羽，谁是无辜牵连，谁是被迫胁从！核心党羽，一律斩立决；无辜牵连者，贬为庶人；被迫胁从者，流放三千里！”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十日之内，必须清查完毕，上报朕！要是逾期未清，或者有任何错漏，不仅你要被斩，整个都察院的人，全部连坐！”
“臣遵旨！”沈清心里一沉——十日之内，要清查上千名官员的往来记录，还要区分清楚，难度极大！但至少，他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争取到了时间。
朱元璋挥了挥手：“下去吧！别再打扰朕和皇后！”
沈清躬身退下，走出坤宁宫，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额头的伤口还在疼，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差一点，他就成了朱元璋暴怒之下的刀下鬼。
“大人，您没事吧？”校尉急忙上前，看着他额头的血。
“没事。”沈清摇摇头，眼神凝重，“十日期限，上千名官员，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立刻回都察院，召集所有人，连夜清查！”
都察院的灯火，从傍晚一直亮到天明。文书们被分成十组，每组负责一百名官员的档案，翻看着堆积如山的供词、往来记录、证人证词，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
老陈一边翻档案，一边叹气：“大人，这哪是十日能完成的？好多官员的往来记录都不全，有的供词互相矛盾，根本没法区分！”
“没法区分也得区分！”沈清喝了一口冷茶，继续核对名录，“我们多累一点，就能多救一个人！太子殿下的亲信孙毅还在天牢里，我们得尽快查清他的情况，把他救出来！”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抓官员家属的哭声。
他知道，这十日，不仅是在和时间赛跑，更是在和朱元璋的猜忌、锦衣卫的冷酷、潜在的诬告者赛跑。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燕王党羽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会趁机诬告，扩大株连，让他清查的难度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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