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母亲
第九十三章 母亲
虽然有无数记忆洪流在奔涌流淌，不过陈言的意志力却也是越发的坚定下来。
我不是容器！
我是作者！
我要写下的，不是你的结局，是我们所有人的……新篇章！
倒计时归零。
传承仪式，也随之正式开始。
陈言的意识，在网站核心的深渊中，开始书写。
在陈言与网站的意识互相纠缠的时候，原本在肆意扩张的规则怪谈停滞下来。
路灯的手臂僵在半空，长椅的利齿停止咬合，影子退回地面。
所有怪谈现象像被按了暂停键，看向了墓园的最深处，无声的等待这场注入仪式的结果。
等待新管理员的诞生，或者……终结。
……
陈言虽然意识到网站意志的灌注，不过却对没办法制止，只能用自己意志，不断与网站进行博弈。
恍惚间，陈言好似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这片空间很是简陋，不过陈言无暇他顾，而是直勾勾的看着眼前。
因为在他身前，站着母亲。
不过这一次的母亲，极为的健康，此时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容，如冬日暖阳。
陈言看着她的时候，她也是在看着陈言。
此时的母亲，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手里端着刚出炉的饼干，整个空间弥漫着黄油和香草的甜香，沁人心脾。
“小言，来，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饼干。”
母亲浅浅的微笑着，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
这种甜美的笑容，陈言之前只是在梦中看到过。
只是，此时的母亲虽然完美，不过陈言没有走上前。
他的意识出现在这片特殊的空间后，他就已经催动了真实之眼。
泛着银色的瞳孔，直接看穿了这温馨表象下，是无数无数诡异的规则怪谈，这些规则怪谈，编织着这个完美的幻象。
“小言，你怎么了，又不说话，又不是吃饭，是太累了？”
见陈言不为所动，母亲有些诧异，想要伸手摸他的脸颊，开口安慰他，
“先坐下休息吧。”
只是，她的手触碰到陈言的瞬间，这雪白空间的场景，再度一阵切换。
陈言默默看着这一幕，随着空间的蠕动，周围的景象也是变成了医院的病房。
母亲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陈言看着眼前的母亲，恍惚记起来这一天，这是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天。
“小言……”此时，在病床上的母亲，也是在打量着陈言，有些虚弱地开口，
“妈妈有话对你说...”
陈言知道这是假的，可是这一幕太过真实，让他下意识的陷入到其中。
因为没能和母亲道别，这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因为到医院时，母亲已经陷入昏迷，再也没醒过来。
他没能听到最后一句话，成了永远的遗憾。
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并未昏迷，而是说出了那句话，
“妈妈爱你……要好好活着……”
陈言就算知道，网站意识在利用这个遗憾。
可是，这的确填补了陈言内心的空洞。
网站似乎是觉得直接对抗并不好，而是在用完美的临终告别，来软化自己的抵抗。
不过陈言的内心依旧坚定，他知道，一旦自己被感染，内心必然会网站乘虚而入！
随着光影变化，第二个场景逐渐明确。
这是弟弟溺水那天，母亲崩溃痛哭，对陈言怒吼，
“你为什么没看好他！你为什么还活着！”
然后又是父亲成为管理员那天。
母亲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妙，有些绝望的看着父亲，“我们这个家...都是被诅咒的.……”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网站意识遍历了陈言人生中，所有与母亲相关的痛苦记忆，所有的遗憾。
它像一个最高明的心理拷问者，用温柔的刀刃，一刀刀剜开他结痂的伤口。
“如果那天你没去考试...”
“如果你更小心一点...”
“如果你能阻止爸爸...”
“如果你没有那种能力...”
每句话都精准命中陈言内心最深的自责。
但这一次，陈言没有逃避，没有否认，没有崩溃。
他主动走进每个场景，走到每个“母亲”幻象面前。
在临终病房的里，他看向病床上的母亲，
“在昏迷前最后一刻，你手指动了动，我知道你是想握我的手。你从来不会怪我，你只会担心我。”
幻象母亲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在弟弟溺水的的景象中，陈言看着那崩溃的母亲，
“母亲，我永远记得，你在哭晕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小言没事吧’。即使在那样的痛苦中，你担心的还是活着的孩子。”
幻象开始褪色。
在父亲利用规则怪谈，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时，陈言看着那有些绝望的母亲，
“母亲，在爸爸消失后，是你擦干眼泪对我说‘我们要活下去，等他回来’。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坚强。”
一层层伪装被剥离。
真实之眼的银光越来越亮，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网站意识编织的谎言。
每剥离一层，那个“母亲”幻象就变得更加机械，空洞。
最终，所有的温情场景全部破碎。
纯白空间变成冰冷的服务器机房，无数机柜排列延伸至视野尽头。
“母亲”的形象彻底崩解，露出下方的本质。
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规则怪谈。表面翻滚着亿万文字片段。
故事开头，人物设定，情节转折，悲剧结局。
这些文字不断组合、拆解、重组，形成新的故事，又立刻被吞噬。
这是一段永恒循环的代码！
【收集故事，制造故事，成为故事。】
无限循环，没有出口，没有意义，只有永恒的饥渴。
这就是网站意识的原始形态，一个失控的程序，一个因“保存所有好故事”的善意愿望而诞生，最终异化成吞噬一切的怪物。
陈言看着这段代码，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深深的悲哀。
他想起初代管理员林书音。
那个年轻的女生，只是想保存被战火摧毁的文化，保存那些可能被遗忘的好故事。
她的愿望如此纯粹，却与人类集体潜意识中所有未完成的创作渴望、所有悲剧冲动和遗憾产生了共振。
于是，愿望扭曲，程序变异，善意变成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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