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 章 调查
新定市火车站，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但站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各县的干部们，一个个像抱着金元宝一样，死死盯着正在装车的化肥袋。
这是省里第一批调拨下去的化肥，分发到一些县里，用来实现“工业品换粮食”的承诺。
此外，还有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汉北省实行粮食统购统销制度的通知》，另一份是《汉北省农村口粮保障制度》，这次直接让各位来开会的同志带回去。
“快点！多装一点！我们县缺口大，我多带点回去发动群众！”一个县长扯着嗓子喊，想要更多的化肥。
车轮滚滚，带着希望，也带着压力，驶向了汉北省的四面八方。
这次汉北省的统购任务很紧，要在半个月内，收购到3亿斤以上的粮食。
一是统购统销也该全面推行了，汉北省耽误的时间太长。
二是，汉北省要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快且稳的收购到如此多的粮食，还谈什么给全国提供可复制的办法？
第二天，省里的宣传也动了。
全省的报纸头版头条，不约而同地刊登了同一条重磅新闻——《汉北省特大粮食投机倒把案告破，主犯张德福等人被捕！》。
文章详细披露了这帮奸商如何勾结内鬼、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甚至试图垄断全省粮食市场的罪行。
一时间，全省哗然。
新定市的茶馆里，一位戴着眼镜的大爷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这帮黑了心的王八蛋！
我说年前怎么玉米面涨到了两毛钱，原来是他们在搞鬼！
抓得好！这种人就该枪毙！”
“囤11.5亿斤？这是多少粮食？”
茶馆闲谈的人，也都谩骂起来了。
有几个人骂声里也夹着一点暗暗的解气。
前些日子他们托关系、高价或抢或囤了点粮食，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
现在统销推开，粮价按挂牌价一出，直接腰斩，抢购粮食和囤粮的亏得肉疼，比其他人更恨这帮奸商。
好在这些人都被抓进去了。
工厂里更是热闹。
那些被抵押、被查封的工厂企业，工人原本心里七上八下，怕被欠薪怕没工作。
现在确认了老板的消息，政府会接手，很多工人反倒松了口气。
有工人高兴道：“我们以后也是国营工人了，再也不用受那资本家的气了！
国营企业福利待遇好，以后的日子不用愁了。”
也有一些企业的管理者，暗暗担惊受怕，怕会被算账。
城市里骂声一片，农村里却有些不一样。
大兴县，集市上，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报纸嘀咕。
“可惜了，要是没被抓，咱们还能多卖点高价粮。”
一个年轻人吧嗒着嘴，一脸的遗憾：“那帮人来高价收粮，我家卖了不少，手里钱多，今年过年，日子好过不少。”
正说着，“啪！”后脑勺上猛地挨了一巴掌。
家里的长辈黑着脸站在后面，手里还拎着烟袋锅。
“你个生瓜蛋子，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那粮价高了是好事？那是催命符！”
长辈指着那年轻人的鼻子骂道：“你没经过灾荒年，不知道厉害！
我这一辈子，遇到过好几次大灾。
那时候，就算你有金山银山，也换不来一口吃的！
一个黄花大闺女，换不到30斤粮食！
你们别觉得粮价高是福，地里那点产量能卖多少钱？
这粮价要是真涨起来了，一旦哪天遭了灾，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
那粮食，你就算把家底掏空了也买不起！
到时候，饿死的不是别人，就是咱们这些穷棒子！”
家中长辈缓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前些日子，你表叔还来找我们借粮，说是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你想想，那滋味，好受吗？
现在政府把这帮人抓了，那是救咱们的命！
你们还在这感叹什么？”
年轻人被骂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周围听念报纸的中老年人纷纷点头，他们是苦过来的，知道粮价稳定的重要性。
各地反响不一，在一片谩骂声中，各县组织的工作组也开始进入农村搞大调查了。
大兴县最先动了起来。
县委、县政府、粮食局、供销社等单位组成“摸底小分队”，带着表格，到农村挨村挨户进门。
姚集镇，白杨村。
村里过去的地主大院中，摆着几张桌子，县里的干部和村干部坐在一排，面前堆满了账本和算盘。
村里各家的说话算数的人也都到了场。
县里的干部首先给众人念了《关于汉北省实行粮食统购统销制度的通知》。
好好大家解释了一下如何在农村实行统购。
“各位父老乡亲，我也到你们村来过不少次。
这次省里决定实行粮食统购统销制度，是跟各位息息相关的。
首先，以后大家卖粮食，都卖到镇上国家粮站去，其他地方也不收粮食，私人再倒卖粮食，那可是违法的，抓起来可不得了。”
有熟络的村民大声问道：“王干事，这粮食卖给谁也是卖，卖给国家粮站也没有问题，就是这个价格？”
“价格上，就按照挂牌价来，大家不要嫌低。
粮站里面卖粮食，价格也高不到哪里去，要是算上人工、存储、运输，甚至都会亏。
价格方面，每年会有些调控，但想涨价太大，基本没有可能，这点上我要跟大家说清楚。”
此话一出，在场的村民是议论纷纷。
国家挂牌价，在过去，那价格是挺不错。
可年前，粮食价格可是涨了好几分，成品粮价格更高。
“大家静一静，这个粮食价格虽然还是挂牌价，但省里也考虑到了我们农民。
今年，大家只要往粮站卖5斤粮食，就可以凭票购买一斤化肥，还有农药，下半年还有其他东西，如布匹、食糖……”
“化肥？是不是那个肥田粉？那个什么试验田就是用的这个？”
县里的干部点点头，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他们村前面的集市那块，就有一块试验田，麦苗比周围没施肥的高一截，绿得发亮。
一看就是好庄稼，产量肯定不低。
他们听种田的技术员说，施了化肥，小麦亩产要过200斤。
他们虽然不是很相信这个产量，但也认为增产50斤还是没有问题的，很多人都想买这个化肥，可想买也没有地方买。
“王干事，这化肥多少钱一斤？贵了我们可买不起？”
“省里有规定，这是补贴农民的，一斤只要3分钱。
你们只要科学种植，正常年景，别的不敢说，一亩地用上20斤，一季收获增产个百八十斤还是没有问题的。”
“真的？”村民中有人不信。
“这是李主席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你们用了就知道了！
统销统购的事情说清楚了，我再跟大家说下一份文件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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