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前奏
年味还没散，新定市的街面却已经恢复了几分秩序。
李默过年期间很闲，只被黄庆祥、孙兆臣拉着吃两顿便饭。
饭桌上菜冒着气，大家夹着菜，拉着家常，说笑着过去的往事，还有谁家孩子怎么样，谁家父母身体还硬朗，某某同志回乡探亲路上传来的趣事……
气氛挺热乎，但对工作上的事情都没怎么谈，不知是故意忘记了，还是真的过年闲了下来。
除了这些，李默还收到了不少老战友的来信和电话。
天南地北，各自一方，听着话筒里那些熟悉的大嗓门，看着信纸上那些关切的字句，李默心里头确实觉得，今年这个年，还算有点意思。
可这点意思，随着工作时间的临近，迅速被一股更加凛冽的氛围所取代。
2月10日，全省要召开三级干部大会。
9日前，各地的干部陆陆续续抵达新定市。
这一次，招待所里远没有前几次那般热闹。
哪怕门外挂着“欢度春节”的大红灯笼，但走廊里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往日里大家见面都要大声寒暄几句，互递根烟，聊聊各自县里的成绩。
可现在，哪怕是熟人说话都压着嗓子，甚至眼神一碰就迅速错开。
见面第一句也不再是“吃了没”或者“今年怎么样”，而是变成了压低声音的试探：“哎…你们那边……抓没抓人？”
“县里抓了两个，听说地委也抓了不少。”
聊到这些，大多脸色一白，赶紧摆手，不想深谈。
省里的“粮食垄断集团案”虽然没有正式见报公布细节，可各地公安的动作、清查的命令、被请去谈话的人，都实打实摆在那里。
这几天，各地抓的人不少，过年都没放出来，县、市里的街面上也少了不少活络的熟脸。
再加上一个个传言像风一样吹到耳朵里面：谁谁被带走了，谁谁在单位里“配合调查”，谁谁突然失联了……
这一件件、一桩桩，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刀。
哪怕有些县市去年工业搞得好，合作社办得红火，成绩很硬，但这会心里也都没底。
谁也不敢保证，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头上来。
往年这个时候，不少干部都要提着土特产去拜访一下省里的老领导、老上级。
可今年，一个个手里空空如也，别说土特产了，连根针都不敢带。
甚至连拜访都不敢去了，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凑热闹凑出事”，被当成了跑关系的典型。
到达新定市的干部人群中，弥漫着一种风声鹤唳的紧张感。
2月9日，下午。
在黄庆祥的召集下，省委常委召开了一个碰头会。
会议室里，一位位省委常委正襟危坐，看着黄庆祥。
黄庆祥坐在主持位上，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汇报材料。
这次会议要讨论的问题很多，既有明天的会议议程，也有各自分管工作的汇报。
一开始，大家还算按部就班，气氛虽然沉闷，但也还过得去。
直到议题转到了统战工作。
黄庆祥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越过弥漫的烟雾，直直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统战部长周新生。
“新生同志，省内党外人士、工商界朋友，这段时间的动向，你们掌握得怎么样？”
黄庆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周新生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挺直了身体，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他立马回答道：“黄书记，平时我们都有联系，也有座谈，节前还……”
“我问的是动向。”黄庆祥打断他，“不是座谈。”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又立刻停住。
黄庆祥继续发问，声音还是不大，语气却沉重了很多：“粮价这段时间波动那么大，囤积居奇的风声满城都是。
统战部门有没有收到任何线索？有没有做过任何预警？有没有把情况往上汇报？”
周新生喉头一紧，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发现每一个解释都站不住脚。
他当然知道粮价波动，也不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可统战口平时更多的是“团结”“联系”“安抚”，惯性里总觉得商界的事，让经济口去管；粮食的事，让粮食口去管。
至于那些打着“民主人士”“政协成员”旗号的人，平时讲话又漂亮，关系又熟，谁会把他们往“囤积居奇”上想？
可偏偏，事情就出在这里。
“黄书记，这个……”
周新生咽了口唾沫：“我们也正在反思，这件事确实是个教训，主要是不法商人太狡猾，利用了我们的信任……”
“信任？”
黄庆祥愤怒拍了下桌子，打断了他：“统战工作是讲信任，但统战工作更讲底线！
你们统战部是干什么吃的？
全省那么多党外人士、那么多大商人，他们在底下串联、囤积居奇、搞垄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们的眼睛长哪去了？耳朵塞了驴毛？”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周新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下面汇报不及时……
可看着黄庆祥那噬人的目光，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李默也开口了，直接质问道：“新生同志，如果只是工作失职，没掌握动向，那还可以说是能力问题。
但是，据监察委和公安部门的同志汇报，
你们统战部门里，有不少同志不仅知情不报，甚至还参与其中！
给不法商人通风报信，参与分润，收取贿赂！
甚至在案发后，还利用职务之便，给他们打掩护，打电话来摸省里的底！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队伍？
这就是你所谓的统战工作？”
李默在这方面是有意见的，省里的统战工作是真的存在问题。
他直接把性质从“失职”上升到了“队伍变质”中来。
周新生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李主席，这…这是个别人的行为，不能代表整个统战部……”
“个别人？”
旁边的卢嘉锡把一份名单往桌上一拍，声音刺耳：“周部长，这份名单上，光是你们统战系统的处级以上干部就有三个！科级干部七个！
这叫个别人？
这分明是烂了一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做什么其他动作，不少人看着周新生，眼神复杂。
周新生这一下子被逼到了墙角，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宋连城。
过去，他们俩那可是攻守同盟，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这种时候，老宋总该帮着说两句话？
哪怕和个稀泥也好！
然而，宋连城却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资料，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
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毫无疑问，宋连城是在装死。
彻底的装死。
周新生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新生同志！”黄庆祥敲了敲桌子，语气加重：“统战工作不光是团结，更是底线管理！
你们总说团结，可这该团结的不团结，不该团结的反而去团结！
甚至跟不法商人沆瀣一气！
这对我们党的影响有多坏，你想过没有？”
周新生知道，再辩解下去，只会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黄书记，李主席，各位同志。”
周新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我……我检讨。
是我工作没做好，对队伍管理松懈，导致了严重后果。
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看着周新生低下的头颅，一些同志并没有幸灾乐祸，只觉得无比压抑。
“检讨要深刻，要触及灵魂！”
黄庆祥摆了摆手：“回去好好写一份检查，明天大会上，你也别发言了，就在台下好好听听，好好反省！”
这一句话，比检讨更让人难受，这是直接剥夺了周新生的政治生命。
周新生也只能点头答应：“谢谢黄书记的教诲，我一定认真反省！”
会议一直开到天黑才散。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风更冷了。
很多同志，心里都有一杆秤：今天拿周新生开刀，是为明天的大会做准备。
可今天都如此了，明天会上又该拿谁开刀？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7237/400152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