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财政赤字
今天这个总结会，胡浩然整个人很不好。
要不是了解李默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甚至觉得自己成为省副主席，负责省财政经济委员会是来背锅担责的。
今年汉北省的财政，刚到他手上，就出现了赤字，金额还不小。
钱一笔一笔花出去了，这次总结，不管是对省里，还是对上面，都不好交代。
“哦？怎么个没法算法？”李默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胡浩然咽了口唾沫，开始倒苦水：“李主席，今年省里的财政收入确实不少，各种税收加上国营企业利润，总共将近6个亿。
国营企业虽然效益提高很多，但这钱……它是左手进右手出！
甚至右手出的比左手进的还多！”
他翻开文件，声音带着哭腔：“您看，钢铁产业。
大兴钢铁厂是建成了，可文正、武枣两个钢铁厂还在建，每天光是基建投入就是几万块。
再加上铁路支线的修建、矿山的开采设备采购，开采的各类原材料……
去年，钢铁产业这块，就砖瓦厂、水泥厂有些利润，但这利润，还不足以支付开采各类原材料的费用。
钢铁产业花费的资金，远超预计金额。”
胡浩然一说，在场的很多同志就明白其中的问题在哪里了。
问题不是出在炼钢厂，而是出在相关的矿场，煤炭、铁矿、石灰石……这些你不能炼钢厂建设好了再开采。
边炼钢边开采，肯定是来不及，煤炭还要炼成焦炭，都要提前做好储备。
这部分的生产总值不少，在去年没有用武之地，可支出还是存在的，在统计上自然是一笔大亏空。
李默摇摇头：“这些开采的矿石，那可是硬通货，现在我们省有了炼钢厂，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收入。
一时的亏空而已，这点上不算什么。”
这个道理胡浩然也是知道，这不过是抛砖引玉。
“另外就是化肥厂。
去年咱们一口气规划建设了16个土法合成氨厂，每个厂的建设费用平摊下来差不多是50万，这一下就是800万出去了！
现在这些工厂虽然投了产，但从这段时间的产出来看，它是我们省的一个大负担。
一个化肥厂，年产不过1万吨。
李主席您要求化肥低价供应，基本是贴着成本在卖，甚至还直接调拨给各县试验田。
后面还要建设，到时候我们建设得越多，就会陷入到一个越生产越亏本的状态。
时间长了，省里的财政可负担不了。”
胡浩然将关于化肥厂的资料发给了在场每位同志，众人看后，也是交头接耳的讨论了起来。
李默看着胡浩然，倒是没有生气，他敢说真话，这是对工作的认真负责。
而且他说的，在经济账层面，也是在理的。
会场其他同志虽在交流，却没有人发表意见。
李默轻轻敲了敲桌子，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浩然同志，账算得很细，辛苦了。
但是，账不能光看眼前，得算大账，算长远账。”
“我们办化肥厂的目的是什么？是赚钱吗？
不是！
我们办化肥厂，主要是为了提高粮食产量，提高我们省的农业生产。
别看我们省今年农业增长了一些，但距离粮食自给自足，还有十万八千里！
建设化肥厂，不要计算什么投入，生产哪怕亏本，也是要干的。
我们省要是有几十万吨化肥，明年就有可能多上百万吨粮食！
要是多了这20亿斤粮食，我们省粮食自给自足的问题就解决了，还有余力支援兄弟省份！
这个亏损是值得的，等我们设备换新后，产量就会扩大，慢慢也就可以收支平衡。”
化肥生产上是一笔大账，李默要是不说清楚，很多同志是不会理解的。
化肥带来的增产是很有成效的，现在也不追求太高产，使用化肥农药后，小麦亩产能有个200多斤，玉米有个400多斤，李默就满足了。
只要年景好，化肥使用下去，粮食增产个20亿斤，那就是大收获。
仅增产粮食的价值，就差不多2亿元。
不管是算政治账，还是经济账，都是妥妥的。
李默这话一出，哪怕大家对李默说的20亿斤粮食不那么自信，打个对折，那也是10亿斤粮食。
这笔投资，无疑是极度划算的。
众人纷纷对化肥厂支持了起来。
等众人停下来，胡浩然接着说道：“李主席，还有扶持合作社。
全省几千个合作社，我们给他们的订单扶持，一大半都是贷款贷出来的。
合作社建设有快有慢，虽说大多合作社已经完成了订单，但仍然有五分之一的合作社订单尚未完成。
再加上之前倒闭的那一百多个合作社留下的烂账……
还有教育投入、水利投入、修路投入……
省里财政厅的门槛都快被下面要钱的人踏破了！
这几天，我组织人算了好几遍，还是有一笔相当大的财政赤字。
省里过去几年，年年都有财政盈余，53年却……
另外，按照规定，我们要上交中央的利润，怕是比去年要少很多。”
话语越到后面，越是沉重。
胡浩然说完，李默才知道胡浩然的意思。
他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找省里兴师问罪，而是担忧今年上交的利润。
没钱上交中央？
这一个不好就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各省都在支援国家建设，汉北省不仅不交钱，还欠一屁股债，这怎么交代？
虽然54年在财政上交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动，不再是统收统支，改成了一定的央地分成制。
但这个利润上缴多少，就是考验各地行政主官能力的重要标准之一。
李默将胡浩然上报的文件翻出来看了看，要是上缴去年一样的利润2.3亿元，省里今年财政赤字高达1.27亿元。
不过这其中有一大笔贷款就差不多1亿元，是通过国营企业贷的款。
看了后，李默觉得还好，不过这上缴利润方面，具体上缴多少，还是要在常委会上好好商量，李默单独决定不了。
但眼下这个事情，李默还是要做个说明才行，不然在场同志的心是不能安定下来的。
李默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高声说道：“同志们，我们这一年花的钱，是挥霍了吗？是吃喝了吗？
没有！
我们汉北省今年的支出，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于工业的发展。
每一分钱，都变成了高炉，变成了工厂，变成了铁路，变成了学校……
这些东西，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钢铁厂已经投产，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钢材和利润。
化肥厂也全面铺开，那是粮食增产的保证。
各地合作社发展起来了一批，这是巩固农村合作化道路，提高社员收入，同时在农村搞小工业，也是扩大了我们的税基。
去年我们支出多了，为的是新一年的富裕。
这是投资，不是浪费！”
“去年我们省的财政收入不到5亿元，今年接近6亿元，增长差不多1亿元。
我们财政的增长点在哪里，主要就是来自于工业的发展。
这说明我们去年的财政支出是很有效果的。
去年还是刚刚开始投资的一年，建设了不少项目，今年很多都要一一变现生产了，大家想想今年我们省的财政收入又能提高多少？”
李默这样一解释，还是很让人安心的。
不论怎么讲，在发展这条道路上，省里去年的所作所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在亏空这件事情上，李默是一点也不担心。
只要手握钢铁厂，等后续轧钢设备一到位，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甚至只要李默现在愿意，就可以到京城几个部委去，通过预售钢材，弄一大笔现金回来。
李默看着众人，目光坚定：“至于上交中央的利润……
等常委会上讨论出结果再说，哪怕有些不足，我会亲自向中央写报告，说明情况。
我相信，中央的同志是能理解的。
我们汉北省，不是不想交，而是为了以后交得更多！
我们现在是借鸡生蛋，等蛋孵出来了，鸡长大了，我们会连本带利交上去，还要给国家送去更多的鸡，更多的蛋！”
“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有一笔意外之财吗？”
李默神秘一笑，看向孙兆臣：“兆臣同志，咱们那些矿场，虽然明面上亏了，但库存就是硬通货？”
孙兆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李主席说得对！
我们省各类矿产资源不少，去年开采量很大，就等着冶炼了。
如果按市场价折算，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资产！
这要是算进账里，咱们的报表可就好看了！”
孙兆臣不愧是过去省财政经济委员会的负责人，一点就通。
“这就对了嘛！”李默笑着看向胡浩然：“浩然同志，做账要灵活。
我们省去年虽然现金流紧张，但我们的生产总值在提高，我们的资产在增值，我们的潜力在爆发。
只要把这笔账算清楚，报给上去，首长们不仅不会怪罪，还会夸我们会过日子！”
胡浩然这下终于听懂了，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是啊，省里还有‘大量’已经开采的矿石。
只要资产在，只要生产力在，这钱迟早能赚回来。
“行！李主席，我们委员会这就重新做账！
保证把咱们汉北省的家底，给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让上面看看，咱们虽然花钱凶，但挣钱的本事更凶！”
其他人也一个个汇报了自己部门的工作，对省里一些方面做了统计和总结。
1953年的汉北省，在发展上是有很大进步。
不论是教育还是体育，亦或是水利……哪怕有些因为时间没有完成，但改变也看得出来。
但这也暴露出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汉北省在重工业上、在基础建设上的投资过多，造成了资金回流困难。
也就导致去年头一次省里出现了财政赤字。
1954年，省里的投资大头必然还是要放在重工业、化工行业，甚至还要在机械制造、电力方面发力，这又是大投资项目，回本周期长。
哪怕手握钢铁厂这样的先进奶牛，李默估计还会有庞大的财政赤字。
更何况明年还要还一笔贷款。
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无外乎开源节流。
节流是不用想了，现在正是大力发展的时候，节流是不可能节流了。
那就只剩下开源了。
这个源如何开，还要好好想想。
李默直接将问题抛了出去，想看看在场的同志有没有什么想法。
“去年我们省的发展是有很大进步的，但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在发展不能停的基础上，大家想一想，我们该如何开源，提高我们的财政收入。”
胡浩然第一个发言，他毕竟是管财政的，这几天被财政搞得焦头烂额，搞钱的法子也想了很多。
“李主席，我琢磨了一下。
现在我们省的合作社，特别是那些办了工厂的，生产总值增长得吓人。
像前进合作社那种，一年净赚上十万，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当初为了扶持，省里给了免税政策。
要是咱们现在把这个口子收一收，按照正常工厂的税收进行收税，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全省6000多个合作社，办工厂和搞副业的合作社有2000多个，积少成多，一年怎么着也有一大笔税收！”
胡浩然越说越觉得有理，不少同志也跟着点头。
毕竟，那是真金白银。
李默听了，却是缓缓摇头。
“浩然同志，这个主意，现在还不行。”
李默解释道：“我们省合作社才刚刚起步，还在爬坡过坎。
前进合作社社那是特例，他们社在全省都小有名气，在地委，在大兴县知名度很高，我们不能拿特例当普遍。
更多的合作社才刚刚完成订单，利润都不够还社员集资的钱，就连社员的酬劳都不能百分百支付。
有少部分合作社甚至还存在亏损问题。
这时候收税，无异于杀鸡取暖。
更重要的是，这是信誉问题。
我们说好的税收优惠，要是朝令夕改，老百姓怎么看？以后谁还敢跟着我们干？
我们得看长远，等他们真正壮大了，这税源自然就来了。
今年合作社那边有大规划，省里还要往里面投钱多支持一下才行。”
胡浩然一想，也是这个理，又听说还要往合作社投钱，整个人直叹气。
省直部门有同志提议：“能不能把省里掌控的那些紧俏物资，比如水泥、煤炭……价格往上提一提？
省内私营企业不少，他们要生产，总要购买这些物资才行。”
“也不行！”李默再次否决：“这些企业也不是傻子，原材料价格高了，他们只会加到商品里面，推高物价。
物价波动太大，那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而且我们现在正在搞大建设，如果各类原材料和商品涨价，那建设成本就会跟着涨，最后还是我们自己买单。
老百姓日子刚有点起色，物价一涨，省内市场会一片混乱。
这样的事情不能干！”
一连否了几个提议，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既不能从私营企业身上抠，又不能从合作社身上拔毛，这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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