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铁律
黄庆祥这番话，将刘仰山、严济慈两人摆在了台面上。
会议室里前不久喊打喊杀的气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瞬间滞涩了下来。
刘仰山，原省委常委、汉北省统战部部长。
严济慈，原汉北省政府副主席，过去也担任过省委常委。
这两个人，怎么判？怎么审？是不是也要拉到公审大会上去？
现场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几位常委，此刻也都端起了茶杯，借着喝水掩饰脸上的迟疑。
新国家成立以来，特别是汉北省，枪毙贪污腐败分子不是没干过，地委书记级别的也动过，比如当年的刘、张二犯。
可是，到了省委常委、常务副主席这个级别，这在汉北省的历史上，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省委秘书长李灿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黄书记，李主席。
严惩我是支持的，但刘仰山、严济慈这两人身份太特殊。
如果把他们拉到公审大会上，五花大绑，跪在群众面前……
这，这不仅是丢他们自己的脸，是不是也把我们省委、省政府的脸面给丢尽了？
群众会怎么看？上面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我们汉北省的班子烂透了？”
李灿光的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都知道的道理。
内部处理，哪怕是法院宣判，也比在大庭广众之下示众要体面得多。
宋连城看了看唐志培，接过话茬，语气显得颇为客观：“灿光同志的顾虑不无道理。
而且，按照以往的惯例，处理这个级别的干部，通常是要汇报请求上面批准的。
我们如果擅自搞公审，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在政治上会很被动，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任？”
宋连城这一手以退为进，拿惯例和上面来压人，既不显得自己包庇，又给这把火泼了冷水。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松动，纷纷窃窃私语，似乎都倾向于低调处理。
唐志培一言不发，没有表态。
“啪！”
李默拿起笔记往桌上一拍，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头一跳。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脸面？”
李默冷哼一声，有些讥讽的笑道：“同志们，你们觉得把他们拉出去公审是丢脸。
那我想问问，当省里工程项目，因为质量问题垮掉，当我们的工人为了抢险，把命搭进去的时候，当他们投机倒把，倒卖物资，以次充好的时候……我们的脸面在哪？
当老百姓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是‘官老爷’、‘既得利益者’的时候，我们的脸面又在哪？”
李默的声音陡然拔高：“组织的脸面，不是靠藏污纳垢藏出来的！
是靠我们要刮骨疗毒、壮士断腕的决心挣回来的！
如果不把我们省两个最大的蛀虫拉到阳光下暴晒，不让全省人民看到我们清理门户的决心，那才是真正的丢脸！那才是真正的烂透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骂得李灿光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
卢嘉锡猛地一拍大腿，也站起来支持道：“李主席说得对！
怕什么丑？脓包挑破了，流出来的不过是臭水，但只有挑破了，伤口才能好！
我支持公审，不仅要审，还要审得轰轰烈烈，让全省都知道，在汉北省，没有‘刑不上大夫’这一说，我们都一视同仁！”
“我也支持！”张瑞山咬牙道：“刘仰山、严济慈在位期间，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贪污受贿数额惊人。
这种人不公开处理，不足以平民愤！”
一时间支持李默的人不少，但关于具体的量刑标准，争论依然激烈。
毕竟两人的级别在这里放着。
组织部长汪景宁皱着眉头说道：“对刘仰山、严济慈如何处理，还是要按程序来。”
当下对刘仰山、严济慈等人的罪行，也是有处置条例的。
首先的依据是《共同纲领》中的原则性规定，它规定了国家机关必须廉洁奉公、反对官僚主义、反对贪污腐化。
其次是《惩治贪污条例》，这是新国家第一部专门惩治贪污的法律性文件。
此外还有组织多次电令和下发的《关于严惩贪污浪费行为的指示》、《政务院关于处理贪污案件的暂行办法》、《反革命条例》……
文件众多，都是有相关规定。
刘仰山、严济慈等人涉事比较多，涉及好几个条例、指示和法律。
但结果无非是三种，死刑、死缓、有期徒刑。
其中死缓是当下一种创新，是给予犯人最后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两年期满如果没有故意犯罪，可减为无期徒刑。
对于这个级别的干部，往往会出于“爱惜人才”或者“政治影响”的考虑，留一条活路。
“我看刘仰山可以考虑死缓。”宣传部长黄卫东提议道：“他犯了是政治上的错误，但在过去也是立过大功的……”
“功是功，过是过！”军区司令程留生反驳道：“功劳簿不是免死金牌，他贪污的那些钱，够买多少子弹？够买多少物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刘仰山态度恶劣，拒不交代，还试图串供，这种人留着干什么？”
“严济慈主动交代，这应该是算有立功表现，不应该判死刑。”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拍桌子，有人翻旧账，有人讲法律，有人讲人情。
大家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黄庆祥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知道，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这场会就算开到明天早上也开不出结果。
他转头看向李默，眼神中带着询问。
李默心领神会，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他沉喝一声，双手虚压：“好了，大家安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李默才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同志们，我们在这里争论某一个人的问题，没有意义。
我们要定的，是规矩，是铁律！
我们要让全省的干部都知道，那条高压线在哪里，碰了就是死！”
李默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我提议，不管是刘仰山、严济慈，还是以后抓到的张三、李四，我们对事不对人，一把尺子量到底！”
李默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道：“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个人涉案金额超过一万元者，无论什么级别，无论什么资历，一律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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