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抽身
侯书记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面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那句“上面有人搞大集团，下面自然就会有人搞小集团”，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黄庆祥和李默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李默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与黄庆祥对视了一眼，从对方同样震惊的眼神中，他读懂了彼此内心的骇然。
张瑞山则低着头，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心中也不平静。
李默他很明确的知道侯书记说的是什么。
‘上面有人搞大集团’，这个时间段，也只有那件事了。
现在也快尘埃落地，侯书记这是要来上最后一击？
李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侯书记在这个时候，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认为，刘仰山和严济慈这小小的“汉北集团”，与上面的“大集团”有关联?
不可能！李默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否定。
刘仰山和严济慈有几斤几两，他很清楚。
他们要是有那样的天线，在汉北省早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那么，侯书记的目的……
想通了这点，这种时候，说多错多，李默当即垂下眼帘，盯着桌上的文件，一言不发。
黄庆祥，内心的震动比李默更为剧烈。
无数过去听到的风声、看到的迹象、感受到的暗流，此刻都汇集到了一起，在他脑海中翻腾，试图与侯书记的话严丝合缝地对上。
可他对刘仰山、严济慈等人也是了解的，这跟上面一些同志有什么关系？
突然他意识到这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站队。
想通了这一层，黄庆祥那颗狂跳的心反而渐渐平复下来。
他知道，作为刘仰山、严济慈的上级领导，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也绝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在这种决定命运的时刻，哪怕是半秒钟的迟疑，都可能被视为立场不坚定，后果不堪设想！
黄庆祥往前挪了挪身体，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愤怒：“侯书记，您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省的目光还是太短浅，没有看到更多的东西。
我们只想着挖掉我们汉北省自己身上的烂肉，却没想到这烂肉的根子，竟然在其他地方。”
他重重地拍了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决绝：“我之前还觉得，刘仰山、严济慈这些人，胆子怎么就这么大，敢在省委眼皮子底下搞这种阴谋活动。
现在我明白了，他们的背后有人撑腰，有恃无恐。”
李默在一旁，不禁感到黄庆祥的老辣，他不仅滴水不漏地接过了侯书记的话茬，同时还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这个时间点可谓是恰到时候，关键是他还选对了。
随后黄庆祥挺直了腰板，如同宣誓一般，向侯书记立下军令状：“侯书记，请您和组织放心，我们汉北省省委，坚决拥护组织的指示！
不管‘大集团’是谁，不管他们藏得多深，只要他们的黑手伸到了我们汉北省，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它给斩断。
我们省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由我亲自挂帅，瑞山同志具体负责，一定顺着刘仰山这条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看着黄庆祥这副模样，侯书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现在还只是怀疑嘛，你们还是要实事求是，查到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省这次开展的行动，成绩还是很大的，要继续深入下去，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问题。”
“侯书记放心，我们省一定给组织和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侯书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是对黄庆祥最大的肯定。
他又看向李默，作为中华局大区的书记，对汉北省的一些情况自然是了解，对李默这个新省代理主席的所作所为也是看在眼里。
“李默同志，听说你在这次行动中很果断，你们省的风气整顿也是你先提出来的，做得很好呀。”
李默不知道侯书记说的是心里话，还是话中有话，谦逊地回答道：“侯书记，我不过是在工作中发现了一些不好的现象，提出了意见。
这次省里的风气整顿行动，能有这样的成绩，全靠黄书记、张书记和各位同志的努力。”
侯书记笑道：“李默同志很是谦虚，汉北省接下来的风气整顿还要你继续深入参与！”
在省里风气整顿这个事情上，事情的走向已经跟李默设想中的走向大不相同，后面估计要复杂得多。
电光石火之间，李默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没有必要再参与进去。
他知道，直接说反对或者不参与，那是政治幼稚。
他必须找到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一个同样站在‘高地’上的理由。
“侯书记、黄书记，省里风气整顿，我是完全拥护，坚决支持的，这种毒瘤，必须彻底铲除。
不过当下，我们省里，当前还有一项同样重要、同样紧急的任务，需要立刻去办。
明天，我们汉北省自主设计、自主建设的第一座钢铁厂，就要正式破土动工了建设。
这也是我们省工业化建设的头等大事，还有不少工作需要我们省政府去完成。
原省副主席严济慈已经免职接受调查，新的人选还在讨论中，省政府里面一大摊子事。
时间紧，任务重，要是省政府不稳定，那就耽误了国家的工业化建设。”
李默看向黄庆祥，又看了看侯书记，语气诚恳地说道：“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两条腿走路？
黄书记是我们省的主心骨，把握全省的大方向，这场整风肃纪的斗争，必须由他老人家亲自坐镇指挥。
集中全部精力，快刀斩乱麻，把隐藏的敌人全部揪出来，净化我们的干部队伍。
而我呢，作为省主席，就带着政府的同志们，把全部心思都扑在生产建设上，尤其是这个炼钢厂项目，我准备亲自去抓，亲自去蹲点！
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高炉点火冒烟，产出钢水来！
我们既要政治上的胜利，也要生产建设上的丰收，这样才好向组织，向人民交代嘛！”
李默的这番话，可谓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黄庆祥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眼神复杂。
他当然明白李默的小算盘，这风还是李默刮起来的，现在风大了，就想置身事外。
但他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因为李默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大局上。
而且，省里炼钢这件事，还真得靠李默，钢铁出来了，那也有他黄庆祥一份成绩。
最终，3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侯书记身上。
侯书记静静地听完，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着李默，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嗯，李默同志的想法，也很有道理嘛。”他缓缓开口：“作风建设要搞，生产建设也要抓，两手都要硬。
好，庆祥同志主抓风气整顿，李默同志主抓生产建设，我看，就这么定了。”
李默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暂时从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抽出了半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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