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什么？让我当省长
1953年京城，立同仁医院。
李默刚刚接到一通电话，老政委告诉自己，组织上命令自己去汉北省担任代理主席。
但在三分钟前，病房里。
几个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病号军官，或坐或靠，聚在房间里面看书。
王有胜坐在靠窗那张漆皮斑驳的旧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份资料书，粗重的呼吸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王有胜的目光死死盯着纸页上的内容，下颚骨咬得紧紧绷起，额角一条蚯蚓似的青筋，随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搏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整个人突然站起，怒吼道：“这他M是人干的事？艹他M祖宗十八代！”
他将手中的资料书往桌子上一摔，书脊断裂，纸页像弹片一样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打破了病房里的平静，李默走近，拿起桌子上有些散页的书看了看。
这是一份关于三反、五反运动中揭发部分干部、资本家严重违法乱纪问题的汇编资料。
他们这些刚从战场回来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内容。
随便翻开看了看小标题简介，里面的内容没有出乎李默的预料。
“上海大康药房总经理王康年以行贿、招妓等方式腐蚀国家工作人员85人，接取志愿军前线急需的药品订单，用玉米面、面粉、鱼肝油等制作假药，使大量战士……”
“武汉市福华电机药棉厂经理李寅廷，出售的急救棉纱、绷带，以次充好，未经消毒，致使前线伤员伤口化脓、感染……”
“上海大名路联合牛肉庄奸商张新根、陕西北路徐福记牛肉庄奸商徐苗新，两人以骡马肉冒充牛肉、猪肉，腐坏变质肉，制作罐头，输往前线……”
……
李默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内容，看了没有人能忍住不生气。
王有胜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
“李主任，这些你看清楚了吧？”
同时一只手猛地攥住李默拿着材料书的小臂，力道之大，让李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有胜通红的眼睛瞪着李默，嘶吼道：“李主任，你知道，我手底下那些战士…那些才十八九岁的娃娃兵……死在谁的手上吗？
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这些‘食物’，这些假药！”
王有胜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顶，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痛楚：“他们就吃着这烂肉罐头！用这烂布裹着伤口！打着面粉制作的假药……
就眼睁睁看着伤口烂掉，整个人发烧抽搐过去，最后……最后活活死在战场上，死在医院里！”
王有胜陡然低下了头，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粗粝、绝望，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他们没死在敌人的枪口下！没死在飞机大炮的炮弹下！
他们是死在自己人送来的这些‘好东西’上！
是死在那些坐在后方喝着茶、搂着女人、数着钞票的王八蛋手里！”
房间内其他人都站了起来，一个个也紧握着拳头，怒容满面。
王有胜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强行拉扯，胸膛剧烈起伏，里面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李主任，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上面不把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统统枪毙！
为什么还要留着？
留着他们干什么？留着他们过年吗？
啊……”
最后一声‘啊’是王有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其他同志也很愤怒，手中的书籍‘啪’一下掉在地上。
病房里一下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铁块，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暴中心那两个人身上，王有胜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浑身肌肉紧绷，那只抓住李默胳膊的手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而李默，承受着这滔天的怒火和质问，内心同样在剧烈波动，怒火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没有挣脱王有胜铁钳般的手，李默缓缓抬起眼，眼中带着泪光，迎上王有胜那双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眸子。
“有胜同志！”李默开口，声音并不高，称呼着对方的名字。
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懂你的痛！我的痛，不比你们任何人少一分！
看着并肩的战友，看着手下的战士倒下去，不是因为敌人的炮火，而是因为…这些……”
李默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这种痛，是剜心剔骨！”
“可你们也要知道，上面的政策，是为了什么？是要清除这些毒瘤，同时也要挽救那些滑了脚、还有可能挽救的同志！
是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干干净净、真正属于人民的秩序！”
李默语气渐渐加重，坦诚的说道：“杀？杀个干净固然痛快！
可痛快之后呢？问题就解决了吗？”
李默另一只手搭在王有胜的肩膀上，直视着他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恳切：“我知道，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回不来了！
可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能只图一时之快！
这些东西，揭出来了。
人，也抓出来了。
如果我们只图这一口气，下一次，换一拨人、换一套手法，还是一样。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终结这些现象，再也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一旁的白征康也说道：“有胜，我们同志中大多数还是好的，很多事情都是那些留用的人员和黑心资本家导致的。”
“哼！”王有胜的怒气稍敛，但依旧愤愤不平：“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姓张的，姓刘的，不就是咱们自己队伍里出去的？
不用找别的借口，就是有些同志，忘了本，变了质！”
李默叹了口气，正准备再劝导，病房的门就被敲响，警卫张顺大声喊道：“报告，李主任，骆首长来电，让您接电话。”
“顺子，你去请护士同志来一趟，帮有胜同志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李默回头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养伤，不要生那么大的气，要注意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好还怎么干革命工作。
我向你们保证，这件事还没有完，这笔账后面我们慢慢算。”
接完电话，李默就接到让自己去汉北省担任代理主席的任务。
李默都没收拾，就马上出了医院，在门口找了辆人力车，到了检察院这边。
出示证件，很快就见到了老政委。
老政委见了他这身打扮，笑骂了一句：“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你这猴急得很。”
随后关心道：“身体怎么样了？”
“报告首长，好得差不多了，能吃能睡！”
李默立正答道，心中有些不解的问道：“刚刚您在电话中说，组织上让我去汉北省担任代理主席，这……”
“坐下说吧，前些日子你不是打报告，想去地方上工作嘛。
组织考虑过了——同意。
现在派你去汉北省担任代理主席。
这个担子，你敢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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