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自愿的，只要师妹想要我什么都给
夜色如墨，慈姑济世堂内灯火通明。
解决了魔胎，所有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疲惫不堪。
文才最是没出息，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哼哼唧唧地揉着腿，感觉自己跑了这几趟，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九叔面色凝重，正襟危坐，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宝贝法器——八卦镜镜身上流转的淡淡金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
而这沉闷的中心，便是并肩站着的秋生和林岁岁。
两人谁也没说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刻意避开。
可那种一同经历过生死幻境，在红帐洞房与红白长街间纠缠过的默契与暧昧，却像粘稠的蜜糖，将周遭的空气都搅得甜腻起来。
“咳！”
蔗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一双顾盼生辉的媚眼，在秋生和林岁岁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行了啊，别在这儿眉来眼去的了，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九叔“啪”地一声将茶杯放下，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你们俩，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蔗姑单刀直入，“幻境凶险，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你们倒好，一个血气充盈得快要溢出来，一个直接冲到了练气巅峰。说吧，撞上什么天大的机缘了？”
这话一出，秋生脸颊瞬间一热。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嘴硬道：“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临阵突破了呗！我天资聪颖，不行吗？”
为了证明自己，他学着幻境中那种感觉，右手捏动法诀，对着空气低喝一声：“掌心雷！”
他期待着那道霸道绝伦的金色电弧再次出现，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开开眼。
然而……
“噼啪。”
几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微弱电火花，在他掌心一闪而过，发出了两声清脆却毫无威力的声响，然后……就灭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噗——”文才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指着秋生那冒着一缕青烟的手掌，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师兄……你这掌心雷，是用来点蚊香的吗？”
秋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很好。”
就在秋生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九叔，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桃木剑，眼神平静无波：“你已经领悟了雷法的入门——‘掌心雷’。虽还无法自如掌控，但已是入了门径，不错。”
得到师父的肯定，秋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你师父说得没错。”蔗姑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种霸道绝伦的先天雷法，整个茅山，我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们的大师伯，石坚。”
石坚？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
蔗姑幽幽道：“你们大师伯的雷法，早已登堂入室，臻至‘五雷正法’的巅峰，半只脚都快踏入传说中的‘五雷道法’门槛了。他那一手‘闪电奔雷拳’，雷光凝于拳脚，打出的湛蓝电蛇，既能诛邪，亦可伤人，霸道无比。你师父专精符箓阵法，若单论雷法，确实不如他。”
“不过……”蔗姑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警示，“‘五雷正法’修炼到高深处，极易影响心性，会变得性情爆裂，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你们大师伯……正是如此。这也是他多年来境界停滞不前的原因。”
九叔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岁岁身上。
“丫头，你呢？”
九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红白撞煞’乃是旁门邪阵，煞气极重，怨念滔天。你一个纯阴之体，不仅毫发无伤，修为还从练气后期，一跃至练-气-巅-峰。”
“这，不合常理。”
林岁岁心中一紧，但还是相信了九叔，任由一股精纯温和的阳气探入她经脉
起初，九叔的表情还很平静。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咦？”
他感觉到，林岁岁的经脉中，除了她自身的灵力外，还盘踞着一股极为奇特的气息。那气息似阴非阴，似阳非阳，混混沌沌，却又蕴含着一股吞噬、转化万物的霸道意味。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股混沌气息的核心，他竟隐约感知到了一丝……天地规则的烙印！
“丫头，”九叔松开手，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的体质……变了。”
林岁岁心脏狂跳，知道瞒不过去了。她看了看身旁一脸紧张的秋生，又看了看九叔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师父，在幻境中……弟子为了保命，吸收了秋生师兄的元阳之气，才……才侥幸活了下来。至于修为……可能是因为，弟子在幻境崩塌时，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丝‘规则烙印’。”
轰！
此言一出，不只是九叔，连一旁的蔗姑都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九叔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秋生，又看看面色有些苍白的林岁岁，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这小子现在血气充盈得像个火炉，原来是元阳泄了又补，被那祖师爷的神念金光强行催化了一遍！
“胡闹！”九叔勃然大怒，“秋生！你可知元阳乃是修道之人的根本！你如此轻易损耗，短期内会导致法力透支，浑身乏力，一旦遇上强敌，连自保都难！若是长此以往，甚至会折损阳寿！你……你简直是自毁前程！”
秘密被当众戳穿，林岁岁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垂得低低的。
秋生先是一愣，随即，他脸上没有半分被揭穿的窘迫和后悔。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一把将林岁岁拉到自己身后，瘦削却挺拔的胸膛，如同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迎上九叔和蔗姑震惊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是我自愿的！”
“师父，师叔，这件事跟师妹没关系。在幻境里，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秋生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轻浮，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着。
“我的命就是她的，别说只是些阳气，只要她需要，我什么都能给！”
掷地有声！
林岁岁躲在秋生的身后，感受着他背脊的温度，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懵了。她拽了拽秋生的衣角，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旁边，文才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一脸决绝、霸气护妻的秋生，又看看躲在后面羞得快要冒烟的林岁-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他们俩早就……
文才的内心，只剩下了一句悲愤的呐喊：
秋生，你这个叛徒！
他叹了口气，
“你们两就是胡闹，以后有问题就直接问我，特别是你，秋生”
强行压下情绪，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岁岁手背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灰色印记。
“规则烙印……”九叔的声音沙哑而复杂
“师父，什么是规则烙印？”秋生打破了沉寂，他虽然依旧将林岁岁护在身后，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他不懂，但他能看懂九叔的表情。
能让师父露出这种神情的东西，绝不简单。
九叔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用手指蘸了点水，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雷”字。
“这是符。”
随即，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弱的金光亮起，对着那水渍画出的“雷”字凌空一划！
呲啦！
一道微不可见的电弧闪过，桌面上的水渍瞬间蒸发，留下一个浅浅的焦黑印记。
“这是法。”
做完这一切，九叔抬起头，目光扫过秋生、文才，最后落在林岁岁身上。
“而所谓规则，就是规定了‘雷’为何物，为何能辟邪，为何能生火，为何能麻痹万物的那股天地间最本源的秩序。”
“道门万法，符箓、阵法、炼器、雷诀，都不过是在‘用’这股秩序。我们画符请神，是向天地‘借’秩序之力；步罡踏斗，是‘引’秩序之力为己用。”
“我们终其一生，都只是使用者、借用者、引导者。”
九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但‘规则烙印’不同。”
“那不是借，不是引，而是……‘窃’！”
“窃取天地秩序的一缕片段，强行刻印在自己的神魂或法器之上，让自身，成为规则的‘载体’！这是传说中，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才敢尝试的禁忌神通！”
说到最后四个字，九叔的语气已是斩钉截铁！
轰！
秋生脑子嗡的一声。
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禁忌神通”四个字，他听懂了！
蔗姑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她喃喃道：“我只在茅山祖师遗留的残卷上见过记载……说曾有惊才绝艳的前辈，试图将‘轮回’规则烙印己身，以求长生不死，结果……神魂被秩序反噬，当场化为飞灰，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一出，文才吓得一哆嗦。
化为飞灰？连投胎都不能？
他看向林岁岁的眼神，瞬间从羡慕变成了惊恐。
师妹她……她这是在身上绑了个随时会爆炸的雷啊！
“丫头，你所触碰到的，应该还不是真正的规则烙印。”
九叔看出了林岁岁的恐惧，声音稍缓，“你只是在生死关头，神魂短暂地与那方幻境的‘寂灭’规则相合，凭借你那变异的混沌体质，强行‘临摹’了它的一丝表象。”
“这就像学画，你只是隔着纸，描了一个大师画作的轮廓，而非自己画出了一幅画。”
“但即便只是轮廓，也已经沾染了‘道’的痕迹。所以你的修为才会暴涨，所以你的体质才会彻底蜕变。”
九叔的话，让林岁岁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依旧沉重。
“师父，那……那要怎么才能把它弄掉？”文才急切地问道。
“弄掉？”
九叔摇了摇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东西已经和她的神魂、她的混沌体质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怎么办？！”秋生彻底急了，他不管什么禁忌不禁忌，他只知道，这东西对林岁岁是致命的威胁。
“师父，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抓住九叔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恳求。
九叔沉默了。
他看着一脸决绝、将林岁岁护得滴水不漏的秋生，又看了看躲在后面，脸色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的林岁岁，心中百感交集。
胡闹！
简直是胡闹！
一个敢给，一个敢要！
可这怒火的背后，却是一股更深的无力与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岁岁，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丫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记名弟子。”
“你，正式入我门墙，为我林凤娇座下三弟子。”
“这‘规则烙印’，是福是祸，为师也说不清。但既然惹上了，就不能让它成为催命符。从明日开始，你随我修习茅山正统心法，必须学会‘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这番话，掷地有声。
林岁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以为会等来责罚，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九叔最郑重的承诺与收留。
这是……把她所有的麻烦，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师父……”林岁岁的眼眶一热，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旁边的秋生，也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激动地喊道：“谢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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