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棺材里的新娘（岁岁篇）
极致的阴冷
像被活埋在万年冰川之下，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寒意。
林岁岁猛然睁眼。
眼前是纯粹的、不透一丝光亮的黑暗。鼻腔被一股浓郁到呛人的腐烂泥土腥气灌满，带着刚下过雨的潮湿。
四肢被禁锢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手脚都伸不直，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木板。
她躺在一口棺材里。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低头，借着那几乎不存在的黑暗视觉，隐约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并非那身火红的嫁衣，而是一套冰冷、粗糙的白色孝服。
布料的触感僵硬，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岁岁！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被强行分开前，秋生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狠狠一捏。
剧痛。
远比背部撞击地面、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要剧烈千百倍。
巨大的不安与恐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但仅仅一个呼吸之后，那双因剧痛而紧缩的瞳孔，重新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动了动手腕，那串静心菩提子还在，触手却冰冷如铁，再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润，与棺材里的木头没有任何区别。
法器，失效了。
然而，丹田处那个无形的漩涡，却异常地活跃起来。
它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嗅到了满汉全席的香味。
对周围这精纯到极致的阴寒之气，它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垂涎。
林岁岁心中一动。
她没有再犹豫，调动全身仅存的力气，攥紧拳头，用尽全力一拳狠狠砸向头顶的棺盖！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棺盖，纹丝不动。
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指骨传回，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这棺材板，比秋府祠堂的青石地砖还要坚硬百倍。
暴力破局，行不通。
一计不成，林岁…
她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闭上了眼。
既然出不去，那就……
丹田处的漩涡，在她的意念驱动下，开始疯狂运转。
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原本只是被动渗入体内的阴寒之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了一般顺着她的毛孔、口鼻，被强行牵引、拉扯、吞噬进那个小小的丹田漩涡之中！
“嘶——”
万千根冰针同时刺入经脉的剧痛，让林岁岁浑身一颤。
但她咬紧牙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痛！
痛到极致，却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随着阴气被大量吸收、炼化，林岁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白”世界的感知力，正在飞速提升。
她的“视野”穿透了厚重的棺木。
她“看”到，棺材外，无数个扭曲、模糊的魂体，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无声的哭嚎。
她甚至“看”到，自己身下这口棺材的阴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脆弱。
时机，到了。
林岁岁再次睁眼，眸中寒光一闪。
她再次抬起拳头，对准了同一个位置。
“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
一声清脆的、木板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棺盖，在她这一拳之下，如同被风化的朽木，瞬间崩裂，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久违的、惨白的光线，照了进来。
林岁岁坐起身，环顾四周。
她正身处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坟场。
无数座一模一样的孤坟，密密麻麻地林立着，延伸至视野的尽头。天空是死寂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灰烬般的纸钱，像永不停歇的大雪，缓缓飘落。
一群群身穿孝服的“人”，在坟包之间机械地游荡、哭嚎。
他们的哭声凄厉，脸上却无一例外地，挂着一模一样、僵硬到诡异的微笑。
林岁岁的突然出现，像是一滴滚油，滴入了平静的冰水。
“呜……呃……”
所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坟场里，那成百上千个正在游荡的鬼魂，齐刷刷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们僵硬地、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将头颅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上百双空洞、麻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这个坟场里，唯一的活物。
唯一的“异类”。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诡异步伐声响起。
一支由八个高大纸人组成的送葬队伍，抬着一口与林岁岁刚刚出来时一模一样的空棺材，从鬼群中分开的道路上，缓缓朝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比其他鬼物高大近一倍的“东西”。
它穿着一身无比繁复、层层叠叠的惨白孝服，身形高挑，却看不出男女。
最诡异的是，它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是一片绝对平滑的惨白，宛如一张未经雕琢的白纸。
一个非男非女、由无数道哭声与哀嚎交叠而成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林岁岁的脑海中响起：
“新娘，归位。”
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条不可违逆的铁律。
林岁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煞”，看着它身后那口为自己准备的空棺材，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归你妈。”她冷声回应。
同时，身体瞬间紧绷，肌肉蓄力，准备寻找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突围路线。
但她很快就绝望地发现。
四面八方，除了无穷无尽的坟墓，就是密不透风的鬼魂。
这里，根本无路可逃。
那“白煞”对于她的辱骂，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在距离林岁岁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同样惨白、纤长的手。
刹那间。
漫天飞舞、如雪花般飘落的纸钱，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齐齐一滞。
下一秒，所有纸钱的边缘，都泛起了森然的寒光，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
它们不再飘落。
而是调转方向，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刀刃风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之力，朝着坟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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