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满墙诡异牌位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着整个秋府。

新房外的气氛，比这清晨的雾气还要冷上三分。

族长派来的管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声音像一块敲不热的冰：“族长有令，秋生、林氏，昨夜无故伤人，搅乱家宅，即刻前往祠堂，跪地思过，没有命令，不许出来。”

“凭什么！”

秋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眼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他刚想冲出去理论，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是林岁岁。

她冲着那管事，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婉的笑容，声音清脆：“知道了，我们这就去。”

管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配合，愣了一下，才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路。

“嘘。”林岁岁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对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探险般的兴奋，“别急，夫君。正好去看看，这秋家的根，到底烂在了哪里。”

秋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睛，一肚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憋了回去。

算了，跪就跪吧，反正媳妇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秋家祠堂在府邸最偏僻的西北角，穿过一个杂草丛生的荒废院落才能抵达。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木料与香灰混合的古怪味道。

两人被推了进去，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拢，最后一点光线也被隔绝。

“砰！”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沉重。

黑暗中，秋生嘴上还在逞强：“不就是跪祠堂吗？小爷我从小跪到大，熟得很。”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不自觉地抱住了胳膊，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一双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四周黑暗的角落里瞟。

这地方，比他记忆里任何一次来都要冷，那股寒意，像是能顺着人的脚底板，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林岁岁比他适应得快得多。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迅速扫视着整个祠堂的布局。

正前方，是供奉着秋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神龛。借着长明灯微弱的豆大火光，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壁，像一片沉默的、黑色的森林。

林岁岁的目光一凝。

她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每一个牌位上，除了姓名，竟都用朱砂额外刻上了一行极小的生辰八字。而这些八字，无一例外，全都是阴年、阴月、阴日所生。

一个两个是巧合，成百上千个……就是个精心布置的诅咒。

“岁岁，你看……”

秋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膝盖在蒲团上悄悄地挪动，一点，一点，再一点……直到自己的肩膀几乎贴上了林岁岁柔软的手臂，感觉到那股让他安心的暖意，他才觉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

林岁岁没有点破他的小动作。

她只是借着整理裙摆、调整跪姿的机会，手指看似无意地，悄悄划过身下蒲团边缘的地砖缝隙。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粘腻的触感。

她将手指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

不是水汽带来的土腥味。

而是一股极淡的、属于干涸血液的铁锈味。这地底下，恐怕浸满了血。

就在此时——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祠堂内刮起，吹得神龛上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疯狂舞动，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秋生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林岁岁的手臂，抓得死紧。

“咔哒……咔哒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般的细碎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

秋生僵硬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墙上那成百上千的牌位，竟像是得到了统一的号令，齐刷刷地、缓缓地转动过来，将刻着名字的那一面，精准地对向了跪在地上的他们。

那些黑洞洞的字迹，在摇曳的灯火下，仿佛变成了一双双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两个闯入领地的活人。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怨念，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向两人袭来！

林岁岁只觉得大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剧痛之下，眼前瞬间发黑。

剧痛中，一个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阳光正好。一个身穿明黄色道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对她说着什么。他的嘴唇在动，神情很焦急，但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岁岁！”

一声惊慌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

秋生看到林岁岁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一瞬间，他心中那点对鬼神的恐惧，被滔天的担忧和愤怒瞬间冲得一干二净。

他忘了害怕，忘了这里是阴森的祠堂，也忘了他自己还在发抖。

他只知道，他的媳妇，被人欺负了。

秋生一把将林岁岁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护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别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怀里的人还在痛苦地轻颤，周围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还在不断地撕扯着她的神智。

秋生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一片赤红。

一股无名之火，混杂着最原始的保护欲，从他胸腔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那满墙散发着恶意的牌位，用尽全身的力气，爆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滚——！”

这一声吼，没有夹杂任何技巧，却蕴含了他体内最纯粹、最炙热的阳刚血气。

轰！

一股滚烫的、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祠堂内的温度陡然升高，仿佛从寒冬瞬间进入了盛夏。

那满墙被怨气浸染的牌位，被这股煌煌如大日的阳气正面冲撞，竟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疯狂地颤抖起来。

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怨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这股纯阳之力摧枯拉朽般瞬间冲散了大半！

不过三息之间，祠堂内恢复了平静。

所有牌位都停止了颤动，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都只是幻觉。

秋生自己也愣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嗓门有这么大？

他茫然地想，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嗓门大，阳气足，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吓退了。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低下头，紧张地查看林岁岁的状况，声音又急又软：“你怎么样？好点没有？还难不难受？”

林岁岁靠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上，那股要将她撕裂的剧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阳光包裹般的舒适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源头，就是眼前这个抱着自己、一脸后怕的男人。

她抬起头，看着秋生那张写满了担忧和紧张的俊脸，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这祠堂里最后的一丝阴霾。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依赖。

“我没事了。”

“夫君，你才是我的护身符。”

劫后余生，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秋生就那么紧紧地抱着林岁岁，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林岁岁也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阴森恐怖、与世隔绝的祠堂里，两人相拥而跪，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成了唯一的慰藉与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秋生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似乎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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