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手按秋生老腰：师兄借点命
“吼——！”
半空中那张属于沈清源的巨大鬼脸，最后一丝清明被怨毒吞噬，再次变得狰狞可怖。
四目道长眼神一凛，不惊不乱。
他手腕一抖，桃木剑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左手两指夹着的符纸“唰”地一下贴在剑身之上。
“敕令！三阳破煞！”
剑尖金光一闪，一道凝实的金色符咒脱剑而出，精准无比地打在那团黑气之上。
“滋啦！”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如同滚油浇雪。那势不可挡的黑气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尺，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不休，却并未溃散。
胡媚儿泪流满面，看着半空中那在金光与黑气中痛苦挣扎的爱人魂魄，心如刀绞。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殷红的精血喷在自己心口，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衣襟。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成一个玄奥的“同心印”，用尽全身力气，泣声呼唤：
“清源，你忘了凤凰山顶的誓言了吗？你说功成名就，便回来为我画一辈子眉！清源，你看看我啊！”
这泣血的呼唤，带着一股穿透阴阳的执念，狠狠撞入那团翻滚的黑气之中。
与此同时，秋生几乎是本能反应，再度将林岁岁护得更紧，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将所有阴风煞气都挡在外面。
林岁岁躲在他身后，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阳寿倒计时：47天09小时12分05秒……】
【-5阳气/秒……-6阳气/秒……】
视野左上角的数字疯狂下跌，让她心脏一阵阵抽紧。
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波及，自己也得被活活耗死！
她一手死死抓着秋生的衣角，感受着那具身体里传来的、如同小太阳般的灼热气血。另一只手，却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悄然掐动了一个基础的引气诀。
一丝微不可察的吸力，从她抓着秋生衣角的手指上传出。
【检测到纯阳本源，开始汲取……】
【阳寿+10秒……+20秒……】
不行，太慢了！
林岁岁心中焦急，眼看那边的黑气再次暴涨，她心一横，抓着秋生衣角的手指顺势往下一滑，看似无意地，精准地按在了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腰侧。
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肌肉紧实，气血最为旺盛。
【阳寿+1分钟……+2分钟……】
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让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嘶……”秋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腰间一阵酥麻，紧接着就是一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让他差点腿软。
这丫头的手……又在乱摸什么！
胡媚儿的泣血呼唤，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那张狰狞的鬼脸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怨毒的黑气与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清光，在魂体内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鬼脸时而疯狂嘶吼，五官扭曲成一团，时而又变回沈清源那张清秀儒雅、却满是痛苦的面容。
“啊——！”
“媚儿……”
“杀了他们……”
“快走……”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那团黑气中同时传出，相互撕扯，相互对抗。
这是最后的拉扯！
“清源！”胡媚儿的哭声更加凄厉。
“媚儿……是我……对不起你……”
终于，在那声声泣血的呼唤中，那缕清光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力量，猛然大盛！
黑气如潮水般退去，被清光尽数压回尸身之内。
半空中，只剩下一个半透明的、穿着一身干净书生袍的青年魂体。
正是沈清源。
他面带愧疚，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悲伤，虚弱地飘在胡媚儿面前。
破庙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毒之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清源的魂体，缓缓向着胡媚儿伸出手。
那只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苦笑一声，眼中满是痛楚与不甘。
“我入京后，因一篇直言上疏得罪了当朝太师，被其党羽构陷，以劣药毒杀，抛尸荒野。我不甘心……那股怨气锁住了我的魂魄，只想回去报仇，却……却险些伤了你……”
真相大白。
这才是他离奇身亡的真相。
“我不怕！”胡媚儿哭着，疯了一样要去拥抱他，却一次次抱了个空，“清源，我带你回青丘，我们永远在一起！我用我的修为养着你！”
“傻媚儿……”
沈清源温柔地摇了摇头，魂体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
“人妖殊途，何况我已是鬼。我的执念，是报仇，更是你。如今见了你，执念已了。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不再看胡媚儿，怕再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冷眼旁观的四目道长，深深一揖。
“道长，学生有一不情之请。”
“请渡我入轮回，莫让她……再为我蹉跎百年。”
这一揖，是书生的礼节。
“呜呜呜……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角落里，家乐已经看得泪眼汪汪，正用脏兮兮的袖子狂擦眼泪，被这生离死别的场面感动得一塌糊涂。
“哼。”
四目道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那副市侩的表情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不再耽搁，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道空白的“往生符”，以朱砂笔蘸了些许无根水，笔走龙蛇，迅速在上面画下开启轮回通道的敕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道法的玄奥与美感。
“时辰已到，阴阳路判，黄泉门开！”
四目道长将符纸往空中一抛。
那符纸无火自燃，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在半空中“轰”地一下，绽开成一道柔和的、一人多高的金色光门。
门内光晕流转，隐约有祥和安宁的接引梵音传来。
茅山道法，通天彻地！
沈清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哭倒在地的胡媚儿，那一眼，包含了三年的思念，无尽的爱恋，和最终的放手。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毅然决然地投入了光门之中。
下一刻，光门缓缓关闭，连同那梵音一起，消失不见。
破庙内，浓郁的阴煞之气瞬间消散，仿佛被净化一空，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林岁岁视野左上角的数字，终于停止了疯狂下跌，恢复了“1阳气/分钟”的基础流失速度。
她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而她那只作乱的小手，还紧紧按在秋生精壮的腰上。
秋生身体一僵，猛地回头，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羞愤和质问，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师妹，你的手……不想要了？”
胡媚儿瘫坐在地，泪已流干。
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四目道长面前，整理好仪容，对着他，盈盈一拜，拜得无比郑重。
“多谢道长，成全我们夫妻最后一面。”
“护道三次之约，胡媚儿，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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