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孤男寡女守破庙
“秋生，你留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保护好剩下的‘老板’，更要看好你师妹！”
四目道长特意加重了“看好”二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意有所指地在林岁岁和秋生之间来回扫视。
“师父，就我们俩？那狐妖……”家乐刚从地上爬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废话！”四目道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师兄得留下当保镖，你跟我追！再啰嗦，那‘大主顾’跑远了，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话音未落，他不再耽搁，一把拽住家乐，循着纸人指引的方向，身影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转瞬间，破败的庙宇前只剩下秋生和林岁岁。
还有那六具被墨斗线围着，在夜风中直挺挺站着的行尸。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在地上无声地纠缠。
秋生紧握着那柄因精血催动而光芒黯淡的桃木剑，一步步走到林岁岁身边。
他没有质问，没有追究。
只是蹲下身，与缩在大石头旁的她平视，压抑着的声音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怎么也藏不住的关切。
“刚才……你没受伤吧？”
林岁岁缓缓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没事，就是……吓到了。”
她这副模样，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小师妹。
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终究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你那防身的拳脚，跟谁学的？”秋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刚才那一下，可不像‘略懂’。”
他的语气里没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认知被颠覆后的困惑，以及对那份未知力量的好奇与探究。
来了。
林岁岁心中一紧。
她知道，这个问题躲不掉。
在秋生灼灼的目光下，她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没有半分闪躲。
下一秒，一抹狡黠又故作镇定的笑意，在她唇角绽开，如同黑夜里悄然盛放的昙花。
“师兄忘了？你逼我扎了三年的马步，练了三年的童子功，总不能白练吧？”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秋生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轻轻喷洒在秋生脸上。
“你要是不信，”她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钩子般的魅惑，“等回了义庄，我们再比划比划？”
轰！
秋生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被这个大胆至极的邀约砸得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困惑，瞬间被“比划比划”四个字冲得烟消云散。
这丫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秋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神飘忽，嘴上却还硬撑着：“好、好啊！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那可说不准，”林岁岁轻笑一声，见好就收，重新缩回石头旁，抱住膝盖，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万一，师兄舍不得下手呢？”
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被这几句对话轻轻一拨，瞬间从紧张的对峙，变成了暧昧的拉扯。
就在此时！
破庙另一处塌陷的墙角，草丛里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
紧接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了出来。
一个贼眉鼠眼，一个尖嘴猴腮。
“大哥，你看！那厉害的老道士走了，就剩下一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嘿嘿，天助我也！”另一个粗嘎的声音兴奋地搓着手，“那几具尸体阴气十足，拖回去炼了，起码能涨咱们兄弟一年的修为！上！”
秋生瞬间警觉，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步就横在了林岁岁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手持桃木剑，对着墙角方向厉喝一声：“什么东西，滚出来！”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阳气滚滚，吓得草丛里的东西一哆嗦。
被发现了！
两道黑影索性也不躲了，大摇大摆地从墙角后面走了出来。
竟是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和一只成了精的穿山甲。
那黄鼠狼妖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叉着腰，挺着小肚子，学着话本里山大王的模样，扯着嗓子喊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呃，留下尸体来！”
它旁边的穿山甲妖也跟着起哄，用爪子“邦邦”地拍着胸口的鳞甲：“对！留下尸体！不然把你们这对狗男女……啊不，把你们也抓回去当下酒菜！”
秋生被这两个活宝气笑了。
就这两只道行浅得可怜，连人形都化不全的小妖，也敢出来打劫？
简直不知死活！
“找死！”
秋生懒得废话，脚下一踏，身形如箭，直冲了过去。
林岁岁躲在他身后，看着秋生高大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充电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只见秋生剑招大开大合，桃木剑上残余的阳气虽不如之前鼎盛，但对付这种不入流的小妖，依旧是降维打击。
那黄鼠狼妖尖叫一声，吐出一口黄风，腥臭无比。
秋生眉头一皱，屏住呼吸，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一道圆弧，直接将黄风从中劈开。
“大哥，他好猛！”穿山甲妖见状不妙，大叫一声
秋生鼻翼抽动，一股烂咸鱼拌着陈年尿骚的味道直冲脑门。
真臭。
他屏住气，手腕并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一抖。
桃木剑划破浊气。
那股腥黄的烟雾被剑气从中剖开，散向两侧。
穿山甲妖见势不妙，绿豆眼骨碌一转，怪叫一声：“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这货两只前爪猛地往地上一插，脑袋跟着就往土里钻。
“还想跑？”
秋生冷哼一声，左脚猛地一跺地。
“敕令！地现金光，锁！”
一道金光自他脚下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三丈的地面。
那刚钻进土里半个身子的穿山甲妖，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
“嗷！”
它惨叫着被地面的反震之力弹了出来，四脚朝天摔在地上，脑门磕出一个大包，眼冒金星。
秋生提剑上前，正要给这穿山甲补上一记狠的。
那边的黄鼠狼妖却没跑。
它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早已盯上了唯一的“软柿子”。
“师妹小心！”
林岁岁看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和利爪，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她像是被吓得脚下一软，惊呼一声，身子不稳地向后倒去。
可就在她“摔倒”的瞬间，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却看似无意地，精准无比地踢在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砖上。
嗖——！
那块碎砖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半空中那黄鼠狼妖的腰上。
“嗷呜——！”
黄鼠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一柄大锤砸中，瞬间破了妖法，身体一软，在半空中翻滚着摔了下来，正好落在秋生脚边。
秋生一脚将那只四脚朝天、眼冒金星的穿山甲妖踢翻过来，桃木剑的剑尖抵在它满是鳞甲的脖颈上。
动作干脆利落。
可他的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身后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林岁岁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拍打着衣袖上的灰尘，小脸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但秋生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块碎砖飞出的角度、力道、时机……都精准得不像是巧合。
他快步走到林岁岁身边，先是上下打量，确认她毫发无伤，然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又‘略懂’了？”
语气里，三分调侃，七分探究。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藏不住的怪异和审视。
“我……”
林岁岁刚要开口飙演技，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她。
那只被碎砖精准“爆腰”的黄鼠狼妖，悠悠转醒。
它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正扶着石头、楚楚可怜的林岁岁。
下一秒。
黄鼠狼妖那双贼溜溜的豆大眼睛里，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仿佛看到了什么比茅山道士更恐怖的存在。
它妖躯剧震，连滚带爬，竟完全无视手持桃木剑、煞气腾腾的秋生，疯了一样朝着林岁岁的方向冲过去。
“噗通”一声！
它在距离林岁岁三步远的地方猛地跪下，脑袋如同捣蒜般，对着地面疯狂磕了起来。
砰！砰！砰！
“姑奶奶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
黄鼠狼妖一边磕，一边哭嚎，声音抖得像筛糠。
它刚才在半空中看得分明！
那个看似柔弱的小美人，在“摔倒”的瞬间，眼神冰冷得像万年玄冰，那精准的一脚，分明是冲着废掉它妖丹去的！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花，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绝世凶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林岁岁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秋生提着剑，更是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什么情况？
自己才是主力输出，怎么这妖怪反倒对着受害者磕头求饶？
另一边，被秋生用剑指着的穿山甲妖，见自己大哥这副见了鬼的模样，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它虽然没看清细节，但它信大哥的判断！
能让大哥吓成这样的，绝对是大佬！
“仙女奶奶饶命啊！”
穿山甲妖也跟着嚎了起来，声音比黄鼠狼妖还大，“都是我大哥的错！是它说您长得好看，仙气缭绕，想过来跟您搭讪的！我们没恶意的！”
秋生：“……”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两个蠢货，是把他当成空气了吗？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怪异感，一脚踩在还在磕头的黄鼠狼妖背上，桃木剑的剑身“啪”地一下抽在它脸上。
“闭嘴！老实点！”
秋生冷声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袭击我们？”
黄鼠狼妖被踩得吱哇乱叫，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林岁岁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挪动，哭喊道：“道长饶命！我们是这黑风山的小妖，真不是来袭击的，就是……就是看这位姑奶奶仙气缭L绕，想过来……过来拜见一下！”
“拜见？”
秋生气笑了，“有你们这么拜见的吗？又是放屁又是偷袭！”
“那……那是我们独特的拜见礼节！”黄鼠狼妖急中生智，胡说八道。
“放屁！”
秋生又是一脚。
旁边的穿山甲妖见状，为了活命，彻底把队友卖了，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道长，别听它胡扯！我们就是看那几个大粽子阴气重，想拖回去炼了涨修为！我大哥说，您一看就是硬茬，不好惹，就想先偷袭那个看起来最弱的……就是仙女奶奶，抓来当人质！道长，这主意都是它出的，我就是个从犯啊！”
黄鼠狼妖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猪队友！
秋生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总算明白了。
这两个蠢妖，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结果一脚踢在了钢板上。
不，是踢在了他师妹这块“伪装成豆腐的钢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瑟瑟发抖的黄鼠狼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一脸“害怕”的林岁岁，心中那种荒诞感愈发强烈。
就在他考虑是把这两个蠢货就地正法，还是吊起来打一顿时。
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岁岁“恰到好处”地凑了过来，小声说：“师兄，它们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坏妖，要不……算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神里满是“善良”与“不忍”。
秋生看着她。
破庙的火光跳跃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清澈的眸子，纯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可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刚才一脚踢废了一只妖怪。
秋生沉默了。
他松开脚，用剑尖挑起黄鼠狼妖的下巴，冷冷道：“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谢谢道长！谢谢姑奶奶！”
两只小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溜烟就钻进了草丛里，眨眼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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