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院长当着全院专家的面宣布:“谁能修好这台德国光刻机,我个人奖励三十万!”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做到了。
庆功宴上,院长高举酒杯,把一张红色的卡塞我手里。
我以为是银行卡,低头一看,是张一百块的购物券。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讥讽。
我微笑收下那张代金券,第二天,我提交了辞职。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无能的赌气,却不知道,那台价值数亿的机器,它的“灵魂“,早已被我带走。
01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铅。
中央空调无声地吐着冷气,却吹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低气压。
屏幕上,一封来自德国总公司的邮件,措辞冰冷而公式化。
“不可逆硬件损伤。”
“建议整机返厂。”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张院长的脸上,让他本就泛着油光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这台价值两亿欧元的光刻机,是我们研究院倾尽心血引进的国之重器,如今却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
项目停滞,上级问责,巨额损失……每一个词都像催命的符咒。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张院长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红木会议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座的一众所谓“资深专家”,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我个人,拿出三十万!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这三十万现金,当场兑现!”
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我的顶头上司,光刻机项目名义上的负责人,刘建军,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他五十岁的年纪,头发梳得精致,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
“院长,大家不要急。困难是暂时的,德国专家的话也只是建议。我们团队一定会攻坚克难,尽最大的努力……”
他一番话慷慨陈词,冠冕堂皇,实则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格子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黑框眼镜下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屏幕上滚动的故障数据流上。
那些在别人看来杂乱无章的乱码,在我脑中,却正与一个我构建了数年的算法模型,飞速地进行着比对、重组、验证。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我心中逐渐成型。
在刘建军结束他那毫无营养的发言,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时,我举起了手。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这个角落里的助理研究员。
“院长,我或许可以试试。”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全场先是绝对的安静,随即,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周然?他疯了吧?”
“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助理,懂什么?”
“想钱想疯了,这是他能掺和的事吗?”
刘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胡闹!”他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你一个助理懂什么?德国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来添什么乱!给我坐下!”
羞辱,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包裹。
但我没有理他。
我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他,直视着主席位上同样错愕的张院长。
“我不要三天的调试时间,给我72小时的独立使用权限和最高访问权限。”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张院长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绝望中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给你72小时!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他力排众议。
刘建军看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怨毒。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抢了我的风头,你给我等着。
我没有在意。
我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向那间决定研究院命运的无尘室。
身后,是同事们“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的议论声。
我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我将证明自己。
赌输了,我将粉身碎骨。
02
无尘室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白天与黑夜的界限,被恒定的白光彻底模糊。
我像一个钉在椅子上的钉子,面前是数个屏幕,上面是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
泡面桶和速溶咖啡的空杯子,在我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声,和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我没有去碰任何硬件。
所谓的“不可逆硬件损伤”,在我看来,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软件陷阱,是德国人留在系统底层的“逻辑锁”。
他们可以远程修复,但代价,将是另一笔天文数字的技术服务费。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我自己的钥匙,去打开他们的锁。
这把钥匙,是我耗费了五年心血,秘密开发的一套AI诊断与修复程序。
我给它取名,“神启”。
第二天下午,实验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赵雅探进头来,她是我们院的资料管理员,一个性格温柔善良的女孩,也是院里少数几个会对我微笑的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写满了担忧。
“周然,你吃点东西吧,你都快两天没合眼了。”
她把饭盒放在我手边,小声地,像做贼一样说:“刘工在外面跟别人说,你就是在里面装模作样,做无用功,最后肯定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疼,但是很凉。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赵雅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专注到极致的神情,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知道刘建军在外面说什么。
我不在乎。
当一个人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目标时,外界的任何噪音都无足轻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72小时的期限,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我的精神已经濒临极限,眼前的代码开始出现重影。
但我知道,就差最后一步了。
“神启”已经成功绕过了德国人的逻辑锁,正在重构机器的底层驱动协议。
进度条,卡在了99%。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静止。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如鼓。
终于,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屏幕上所有的代码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绿色对勾。
我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嗡——”
那台沉寂了许久的光刻机,发出一声轻微而悦耳的嗡鸣。
控制台上,所有刺眼的警报红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最终,一排代表着“一切正常”的绿色指示灯,齐刷刷地亮起。
成了。
我几乎要虚脱在地。
测试程序立刻启动。
半小时后,第一片被修复后的光刻机生产出的晶圆,完美下线。
检测室内,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所有数据,不仅恢复正常,甚至有几项关键精度指标,超越了出厂时的峰值标准!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张院长第一个冲了进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因为激动,双手都在颤抖。
“好小子!好样的!你真是我们院的大功臣!”
他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泛红。
紧接着,刘建军也挤了进来,他脸上堆着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虚伪笑容。
“我就说嘛,在我的正确指导和宏观把控下,年轻人多尝试一下,总是好的嘛。小周,这次你干得不错,没辜负我的期望。”
他厚颜无耻地把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周围的专家和同事们也涌了进来,对着刘建军和我,说着各种祝贺的话。
但那些祝贺,十句里有九句是冲着刘建军去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当晚,研究院在礼堂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张院长在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感谢以刘建军总工程师为首的技术团队,临危不乱,攻坚克难,力挽狂澜。
刘建军满面红光地站在院长身边,享受着所有人的掌声和吹捧。
提到我时,院长的声音轻描淡写。
“当然,年轻同志周然,这次也提供了一些辅助性的工作,精神可嘉,值得鼓励。”
“辅助性工作”。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坐在台下的角落里,看着满堂的觥筹交错,看着刘建军那张得意的脸,听着那些与我无关的赞美。
我没有愤怒,没有争辩。
只是觉得,无比的荒谬和可笑。
我的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我的“神启”,我的心血,最后只换来了这五个字。
那一刻,我心底的某种东西,彻底死了。
03
庆功宴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张院长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走下台,径直向我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讥讽,有幸灾乐祸。
“小周啊,这次你也是有功之臣!”
张院长声音洪亮,刻意让所有人都听见,“我说话算话,承诺的奖励,现在就兑现!”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卡片,动作夸张地,用力地塞进我的手里。
“拿着!这是给你的奖励!以后要继续努力,好好跟着刘总工干!”
那一瞬间,我确实有过期待。
或许,他们只是在台上给我留点面子,私下里,还是会兑现承诺的。
我低下头。
手里的触感不对,不是银行卡的硬塑料质感。
那是一张纸质的卡片。
上面印着几个鲜艳的大字:“XX连锁超市,购物代金券”。
金额:壹佰圆整。
在卡片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单次消费满500元可用”。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周围先是诡异的寂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嗡嗡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盘旋。
“一百块?还是代金券?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嘘……小声点,院长和刘工都看着呢。”
“三十万变一百块,这脸打的,啧啧。”
刘建军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一个趔趄。
“小周,这可是院长的一片心意,还不快谢谢院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弄。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冻结成了冰。
极致的羞辱,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我抬起头,脸上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愤怒、窘迫,或是委屈。
我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很平静的微笑。
“谢谢院长,也谢谢刘总工。”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正好缺支牙膏,这个用得上。”
说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然地,郑重地,把那张代金券放进了我的上衣口袋,动作小心得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反应,让张院长和刘建军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一场精心准备的羞辱大戏,因为主角的不配合,演砸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礼堂。
第二天,清晨。
我将一份打印好的辞职信,工工整整地放在了张院长的办公桌上。
人事部门的同事都劝我,说我太冲动了,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
我只是微笑着谢过他们的好意。
离开研究院之前,我回到了我的工位。
我将属于我私人的那个U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
然后,我打开程序,对工作电脑的硬盘,进行了最彻底的,不可逆的格式化。
所有我留下的工作记录,分析文档,辅助脚本,一切的一切,都在进度条的滚动中,化为乌有。
他们以为我带走的,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数据。
他们不知道。
我带走的,是那台价值数亿的机器的,“灵魂”。
04
我辞职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平息了。
在研究院这种地方,一个助理研究员的离开,无足轻重。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在赌气。
刘建军更是在部门会议上,轻蔑地发表了他的看法:“现在的年轻人,心理太脆弱了,受不了一点委”屈。本事没多大,脾气倒不小。离了我们这个平台,他什么都不是。等着吧,不出一个星期,就得哭着回来求我。”
有人提到了我格式化电脑的行为。
刘建军嗤之以鼻:“他那台破电脑里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从网上抄来的代码片段,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整个部门,哄堂大笑。
他们都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一个无能者,在被羞辱后,所能做出的,最幼稚、最可笑的报复。
而我,正在家里,享受着久违的平静。
我将那套“神启”AI程序,在线提交了所有的软件著作权和核心算法的专利申请。
它的核心,并非简单的修复代码。
而是一个我独创的,与机器硬件深度绑定的“心跳协议”。
这个协议,需要我存放在私人U盘里的密钥,才能持续激活和授权。
一旦失去密钥的定期“心跳”信号,七天之后,“神启”程序就会自动进入休眠保护模式。
它不会损坏机器。
但它会将机器所有的核心参数,全部锁定在一个绝对安全,但完全无法工作的状态。
简单来说,它会把一台超级跑车,变成一块板砖。
我悠闲地,拿着那张一百元的代金券,去了趟超市。
为了凑够“满500可用”的条件,我买了一大堆用不上的东西。
结账时,我把那张红色的卡片递给收银员。
走出超市大门,我看着手里那支用羞辱换来的牙膏,随手将那张代金券撕得粉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五天,赵雅给我发来了微信消息。
“周然,你在吗?机器最近好像有点不稳定,刘工他们检查了好几天,也查不出什么问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回了她一个笑脸:“已经辞职了,院里的事我也不清楚。”
第七天,晚上十一点。
我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是赵雅打来的。
我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她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周然!出大事了!光刻机……光刻机彻底停了!”
“所有参数全部被锁死,操作界面也进不去,屏幕上……屏幕上只有一个我不认识的logo,金色的,像一个篆体的‘神’字!”
电话的背景音里,传来了刘建军气急败坏的咆哮。
“肯定是周然那个小畜生搞的鬼!报警!马上报警!告他恶意破坏国家重要生产设备!”
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电脑屏幕上,一封来自“神启”系统后台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是:“休眠保护模式已启动”。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
他们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破坏。
他们还不明白。
这不是破坏。
这只是“灵魂”的离去。
05
研究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台价值两亿欧元的光刻机,如今真的成了一块昂贵的铁疙瘩。
屏幕正中央,那个金色的,充满神秘美感的“神”字logo,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束手无策的“专家”。
刘建军像一头疯了的公牛,指挥着手下的人尝试各种办法。
强行断电重启?
机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弹出一行血红的警告:【警告:核心镜组存在微裂痕风险,强制操作将导致永久性物理损伤!】
这行字,让所有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那块核心镜组,价值三千万欧元。
刘建军还不死心,他想重装德国原厂的系统。
结果,技术人员忙活了半天,沮丧地报告,根本无法格式化被“神启”协议锁定的核心存储区。
他们的所有操作,都像是隔靴搔痒,根本触及不到真正的核心。
无奈之下,张院长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联系了德国总公司。
当德国工程师通过远程连线,看到屏幕上那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神”字logo,以及后台那串他们完全无法解析的混乱数据流时,集体陷入了惊愕。
几小时后,一封措辞严厉得多的邮件,发到了张院长的邮箱。
【贵方设备已被未知的非授权软件恶意入侵,底层逻辑被严重污染,已不具备安全运行条件。根据协议,我方提供的所有质保服务立即终止。对于此次入侵事件可能造成的我方知识产权损失,我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邮件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维修报价单。
如果要将机器运回德国总部,进行彻底的硬件更换和系统重置,费用是……九千万欧元。
而且,不保证能完全恢复到出厂性能。
张院长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两亿欧元的机器,瞬间变成了废铁。
不仅如此,还可能面临德国人的巨额索赔和法律诉讼。
这个责任,足以压垮在场的每一个人。
刘建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资历,他赖以生存的权威,在那个小小的金色logo面前,被击得粉碎。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这事……是不是,该去找周然问问?”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刘建军。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那个年轻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找他?就是他干的!我们所有人都被他毁了!他这是犯罪!”
张院长一个人坐在他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我递交的辞职信上。
“周然”两个字,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悔恨,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06
走投无路的张院长,终于还是拨通了我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时,我正在阳台上给我养的多肉浇水。
我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他带着官腔的,故作威严的声音。
“小周啊,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到院里来!把问题解决了!”
他上来就是一副领导训话的口气,仿佛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助理研究员。
仿佛那一百块的代金券,那场公开的羞辱,都从未发生过。
我差点气笑了。
“张院长。”我淡淡地反问,“我记得,我已经辞职了。按照规定,我现在和研究院,应该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我的话,让他的语气一滞。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我,会如此直接地顶撞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开始打太极。
“我知道,你为奖金的事情,心里有情绪。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我理解。这样,你先回来,把机器恢复正常。你的职位,我给你保留,工资给你涨一级。至于奖金的事,我们……我们再议。”
“再议?”
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再议一下,这次是给我两百块的代金券,还是三百块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院长粗重的喘息声。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他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开始打感情牌,进行道德绑架。
“小周!你不要这么不懂事!你要考虑大局!那台光刻机是国家的重要财产,你这么做,是在损害国家的利益!”
“国家财产?”
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当初,你们用一百块钱来羞辱我,践踏我的心血和尊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技术贡献也是在为国家创造价值?”
“现在机器变成了废铁,你才想起来这是国家财产了?”
“张院长,当初是你,为了区区三十万,选择去相信一个沽名钓誉的草包,而不是相信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是你,把我的功劳,安在了刘建军的头上。是你,在庆功宴上,用一百块钱,把我当猴耍给全院人看。”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不是我,是你们的傲慢、愚蠢和贪婪!”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被我激怒了,撕下了伪装。
“周然!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点击,拉黑。
整个世界,清静了。
07
电话被拉黑后,张院长彻底急了。
他找不到我,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赵雅身上。
第二天下午,赵雅带着一脸为难的表情,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她手里还提着一篮水果,看起来局促不安。
“周然,对不起,我……”
“没事,不怪你。”我打开门,请她进来,“他逼你来的吧?”
赵雅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院长联系不上你,都快急疯了。院里现在一团糟,他说……他说只要你肯回去,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冷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给她倒了杯水,然后从书房拿出了纸和笔。
我在纸上,清晰地写下了两个条件。
“第一。”我把纸推到赵雅面前,“这不是雇佣,也不是返聘,这是技术合作。我要修复那台光刻-机,可以。我的‘神启’系统,可以授权给你们永久使用,但仅限于那一台机器。”
“授权费,八百万。税后,现金,一次性付清。一分不能少。”
赵雅看着纸上那个“8”后面跟着的一长串“0”,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百万!
这几乎是研究院一年的部分项目经费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
“第二。”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第二行字上。
“我要刘建军,在当初开庆功宴的那个礼堂,当着全院所有职工的面,把他当时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给我收回去。承认他抢夺我的功劳,承认他嫉贤妒能。然后,向我,公开道歉。”
我说完,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赵雅。
“这是我的底线。你转告他,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做不到,就让他们准备好联系废品回收站,商量一下那堆废铁能卖多少钱吧。”
赵雅拿着那张写着我的条件的纸,手都在抖。
她带着这张纸回了研究院。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收到了她发来的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院长看了,他很生气,把你骂了一顿。电话里我听到他暴怒的咆哮:‘他疯了!他这是敲诈!勒索!’”
我看着短信,面无表情地删除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我的“神启”2.0版本。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我无关。
主动权,现在,在我的手里。
08
第二天一早,我家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那架势不像是来拜访,倒像是来砸门的。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张院长那张写满怒气的脸,首当其冲。
他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刘建军。
以及六个陌生的面孔,年纪都在五六十岁,个个看起来派头十足,一脸倨傲。
想来,这就是他搬来的所谓“专家”救兵了。
我打开了门。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一进门就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就是周然?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懂一点取巧的技术,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命令你,立刻把光刻机的锁定解开!不要自误前程!”
他说话的口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我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我转身回到客厅,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张院长和刘建军等人,也气势汹汹地跟了进来。
我的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和图表。
那是光刻机内部所有传感器,实时传输回来的数据。
是的,即便在休眠模式下,“神启”依然是我遍布在机器内部的眼睛和耳朵。
我指着屏幕上其中一条陡然拉升,又迅速回落的数据曲线,声音冰冷。
“这是前天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你们在刘总工的指挥下,强行断电重启时,Z轴镜台产生的瞬间震动频率。”
“它的峰值,超过了安全阈值的98%。只要再多持续0.1秒,这块价值三千万欧元的蔡司镜片,就会因为共振而产生永久性的细微裂痕,直接碎裂。”
“是我的‘神启’程序,在检测到异常震动的瞬间,强制锁死了所有的物理制动器,才保住了它。”
我的话音刚落,那几个专家的脸上,傲慢的神色瞬间凝固了。
我又切换到另一组数据,那是系统日志。
“还有这个,这是刘总工昨天上午,试图用外部设备强行重装系统时,对核心存储阵列发出的错误格式化指令。”
我看向面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刘建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如果不是‘神启’协议有最底层的硬件保护机制,拒绝执行这个愚蠢的指令。那么,恭喜你们,现在你们面对的,就已经是一块真正意义上的,连返厂都救不回来的砖头了。”
那六个所谓的“专家”,再也顾不上维持他们的派头。
他们一个个凑到我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们从未见过,但又能勉强看懂一部分的后台数据,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撼。
刘建军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自以为是的那些“补救措施”,不仅毫无用处,还差点亲手毁了那台机器。
而他所有的愚蠢操作,都被我这个程序,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这是事故,是重大的生产责任事故!
我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张院长的脸上。
“现在,你们还觉得,是我在恶意破坏,还是,我在保护它?”
张院长看着我电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后台界面,看着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逻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我所掌握的,是他们整个研究院,甚至那些德国专家,都完全无法理解的核心技术。
在这台光刻机面前,我,就是神。
我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我的条件,不会改变。”
“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或者,回去准备好钱,和一份诚恳的道歉稿。”
09
院长和那群“专家”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像斗败的公鸡。
刘建军不死心。
或者说,是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
当天晚上,他给我发来了一条匿名的威胁短信。
【姓周的,你别得意!你私自锁定国家设备,盗窃核心技术机密,我一定会让你因为泄露国家机密罪,去把牢底坐穿!】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我直接把短信截图,然后附上我早已申请下来的“神启”软件著作权证书和专利受理通知书的电子版,打包,用邮件发给了张院长。
邮件正文我只写了一句话:
【管好你的人。】
很快,院内的BBS论坛上,开始出现一些匿名的帖子。
有一个帖子,用一种亲历者的口吻,详细描述了庆功宴那天晚上,三十万奖金是如何变成一百元代金券的全过程。
另一个帖子,则半真半假地爆料,说光刻机之所以能修好,全是周然的功劳,但被某位L姓领导,巧取豪夺,据为己有。
帖子下面,跟帖讨论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年轻的研究员,早就对刘建军那种打压新人,抢夺功劳的行为心怀不满。
一时间,舆论开始悄悄地发酵。
赵雅也给我发来消息,告诉我,院里很多年轻同事,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件事,大家都觉得院里对我的处理,实在太不公平,太让人寒心了。
更关键的,是来自上级单位的压力。
价值两亿欧元的核心设备,在引进后不久就发生重大故障,还牵扯出与德国公司的技术纠纷,这件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上级部门听闻此事后,对研究院的管理水平提出了严重的质疑,明确表示,要派调查组下来,彻查此事。
张院长这下是真的焦头烂额了。
一边是瘫痪的机器和德国人的最后通牒,一边是即将进驻的调查组。
他终于明白,如果再拖下去,别说那台机器保不住,就连他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在一次紧急内部会议上,张院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桌子,指着刘建军的鼻子大发雷霆,痛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毁了研究院的根基。
刘建军试图辩解,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附和他。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同事和专家,都用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在绝对的利益和责任面前,他成了那个最容易被牺牲掉的,孤家寡人。
院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10
最终,张院长还是选择了妥协。
或者说,在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头。
他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官威和怒气,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谦卑。
“周然……不,周工。我们,同意你的所有条件。钱,今天下午就能到账。道歉会,也安排在明天上午。你看……可以吗?”
“可以。”
我只回了两个字。
第二天,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研究院。
还是那个举办庆功宴的礼堂,台下,坐满了全院的职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愧疚。
张院长第一个走上台,他没有拿发言稿,只是对着话筒,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同事,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个特殊的会议。首先,我要为我个人的短视、官僚作风,以及在处理周然同志这件事情上的严重错误,向周然同志,也向全院的职工,做出深刻的检讨和道歉。”
台下一片寂静。
说完,他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话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叫出了那个名字。
“刘建军,你上来。”
刘建军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上了台。
他手里捏着一张写满了字的A4纸,那张纸,因为他颤抖的手,而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站在话筒前,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更不敢看站在台侧的我。
他用一种蚊子般的声音,开始念他那份屈辱的道歉信。
“我……我对不起……”
“大声点!”我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让最后一排的同事,也能听清楚,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开始了他的忏悔。
“我,刘建军,在光刻机维修事件中,嫉贤妒能,心胸狭隘!我恶意贬低周然同志的技术能力,将他的劳动成果和智慧结晶,无耻地窃取,据为己有!”
“在庆功宴上,是我,唆使领导,用一百元代金券的方式,公开羞辱周然同志,严重伤害了他的个人尊严和工作热情!”
……
他一字一句地,把自己当初的丑陋行径,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部说了出来。
台下,鸦雀无声。
当初那些在庆功宴上对我发出嗤笑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道歉信念完,刘建军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按照我的要求,他转向我,弯下了他那曾经高傲的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不可能被原谅。
我只是,不再计较了。
11
道歉仪式,结束了。
在全院职工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我走向了那间无尘实验室。
张院长和几位研究院的核心技术专家,像随从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机房里,那台冰冷的机器,屏幕上依旧是那个金色的“神”字。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我的私人U盘,插进了机器的接口。
然后,我在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由数字、字母和符号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密钥。
屏幕上,那个金色的“神”字logo,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它缓缓地消散,变成了研究院那熟悉的徽标。
机器,开始自检。
所有的参数,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一排绿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宣告着它的重生。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我拔下我的U盘。
“好了。永久授权已经安装,以后不会再锁定了。”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是,系统的核心源代码,我保留。”
这句话,是说给张院长听的。
意思是,主动权,永远在我手里。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XX:XX收到转账:RMB 8,000,000.00元。】
数字,不多不少。
我收起手机,对张院长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说完,我转身就走。
张院长快步跟上来,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想上来跟我握手。
“周工,周工,你看,以后我们是不是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院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啊!”
我没有理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向外走去。
路过刘建军的办公室,我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失魂落魄地坐在里面。
属于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在研究院的大门口,我看到了赵雅。
她站在阳光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对我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笑了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我转身,迎着阳光,离开了这个曾经带给我梦想,也带给我无尽羞辱的地方。
这一次,我再也没有回头。
12
一个月后。
市中心最高端的写字楼里,“神启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正式挂牌成立。
我用那八百万,创办了属于我自己的公司。
我约了赵雅出来,在她面前放了一份股权协议。
“公司10%的创始股份,邀请你来担任我的行政主管,愿意吗?”
赵雅看着协议,惊喜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将“神启”系统,从单一适配光刻机,升级为一个可以适配所有高端精密仪器的,通用化智能诊断与维护平台。
公司的业务,很快就步入了正轨。
我的邮箱里,开始收到各种橄榄枝。
国内顶尖的通讯巨头华为,其首席技术官亲自发来邮件,希望能和我约个时间,深入谈一谈关于“神启”系统在他们的芯片生产线上的应用合作。
国家科学院的一位泰斗级的院士,亲自打电话给我,没有丝毫架子,热情地邀请我,以独立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国家下一代光刻机的自主研发项目。
他们提出的,都不是雇佣。
而是平等的,寻求技术合作与投资。
后来,我听赵雅说起了一些关于研究院的后续。
那台光刻机虽然恢复了运行,但因为失去了“神启”这个真正的“灵魂”,后续的维护和升级变得异常艰难,成本剧增。
刘建军,因为造成重大责任事故,被一撸到底,调去看守仓库,彻底边缘化,成了全院的笑柄。
张院长,也因为这次事件,受到了上级的严肃处分,据说提前退休的申请都已经被打回来了。
他又通过各种渠道,多次试图联系我,但我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机会。
我站在自己公司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过去的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
我拒绝了所有试图直接收购我公司的提议,我选择的,是与那些真正尊重技术,尊重人才的伙伴,进行平等的合作。
我不再是那个穿着格子衬衫,在会议室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助理研究员。
我知道,那张一百元的代金券,给我上的那一课,价值千金。
它让我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一件事。
天才的价值,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来定义的。
必须,由我们自己来亲手捍卫。
我的征途,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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