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北坡小学
清晨，北坡厂大门口。
田小雨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飞鸽自行车，站在厂门口，两条腿有点打晃。
她就是那天媒婆口中会弹风琴的小学老师。
今年二十岁，刚从县师范毕业，还没分配工作，就被家里的大姨二姑撺掇着来了这儿。
据说，这位苏厂长年少多金，是全县首富。
但田小雨不是冲着钱来的，她是冲着教书来的。
听说这里有一百多个孩子没学上，她的心就软了。
可是……
她抬头看了看大门。
只见两排穿着深绿色安保制服（其实是染了色的工装）的民兵，正背着……那是枪吗？（其实是木头模型训练用的），在门口站岗。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轰轰的爆炸声，还有那种机械设备的金属摩擦声。
“这……这是农机厂？”
田小雨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误闯了什么土匪窝点。
“哎！那个女同志！干啥的？”
门卫大爷一声断喝，吓得田小雨差点把车扔了。
“我……我是来应聘……老师的。”
田小雨声音细若蚊蝇。
……
十分钟后，厂长办公室。
苏淮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头发也梳得溜光水滑，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努力装出一副儒雅教育家的样子。
“田老师是吧？请坐，请坐！”
苏淮热情地倒了一杯水，“别拘束，咱们厂虽然看起来粗犷了一点，但内心是很温柔的。”
田小雨坐在椅子边上，双手紧紧抓着挎包带子，眼神惊恐地看着窗外：
“苏……苏厂长，外面那个……那个像大炮一样的管子，也是农机？”
苏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老赵带着人正在搬运黑色的松土器发射筒。
“咳咳！”
苏淮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个啊……那是高压水利灌溉管！对，用来给果树打药的，射程远，覆盖面大！”
“那……那边那个没顶棚的车呢？上面还架着个铁架子……”
“那是敞篷观光采摘车！方便农民伯伯站在车上摘苹果！”
田小雨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苏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只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那……教室在哪？”
苏淮站起身，大手一挥：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北坡第一实验小学！”
……
原前进厂办公楼，一楼大厅。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宽敞的大教室。
虽然墙壁有点斑驳，但这已经是全厂采光最好、最暖和的地方了。
几十套崭新的课桌椅（木工车间昨晚连夜赶制的）整齐排列，黑板擦得锃亮。
但是讲台上的那架乐器，让田小雨愣住了。
因为实在买不到风琴，苏淮让电子车间的大学生们，连夜用游戏机的音频芯片和一堆废旧电子琴的按键，手搓了一台——“北坡牌8位电子合成器”。
外壳是木头的，露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电线，连着一个大喇叭。
“这……这是风琴？”田小雨没见过这阵仗。
“这是电子琴！高科技！”苏淮一脸自豪，“音色丰富，还能模拟……呃，马里奥吃金币的声音。”
【噗——】
脑海里，翠花换上了一身音乐教师的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教鞭：
【宿主，你这是在为难人家小姑娘。】
【这破琴发出的全是8—bit电音，你让她弹《让我们荡起双桨》？那听起来像是在打魂斗罗！】
苏淮没理会翠花的吐槽，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孩子们！进来见老师！”
呼啦！
一大群孩子涌了进来。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
他们穿着大人改小的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有的还挂着鼻涕。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以前，他们只能在煤堆里打滚，在废料场捡铁丝。
现在，他们有了课桌，有了书包（尿素袋子改的，洗得很干净），还有了这么一位像仙女一样的老师。
看着这群孩子，田小雨心里的恐惧瞬间消失了。
她是老师。
只要有学生的地方，就是她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台怪模怪样的电子琴前，试着按了一个键。
哔！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田小雨笑了。
她坐下来，虽然琴键手感生硬，但在她指尖的跳动下，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虽然带着浓浓的红白机风格，但这确实是——《我爱北京天安门》。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孩子们跟着琴声，张开嘴巴，大声唱了起来。
歌声稚嫩，参差不齐，甚至有点跑调。
但这声音穿过了玻璃窗，穿过了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飘荡在整个北坡厂的上空。
……
车间外。
正在试制铝合金活塞的老刘停下了手里的锉刀。
正在给松土器装药的王二愣子熄灭了手里的烟头。
正在猪圈喂猪的赵大牙也直起了腰。
整个工厂，仿佛安静了。
那些平日里满嘴粗话、只会跟钢铁较劲的糙汉子们，此刻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那飘来的歌声。
老赵靠在门框上，用全是黑油的手背擦了擦眼睛：
“妈的……风大，迷眼了。”
苏淮站在教室后门，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拼命赚钱，拼命搞黑科技，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挺直腰杆，能让孩子有书读，能听见这琅琅书声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翠花飘在苏淮身边，这次她没有吐槽，也没有换什么搞怪的皮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即使是AI也无法解析的温柔。
【虽然唱得很难听……但好像，比我在2077年听过的所有全息演唱会，都要好听那么一点点。】
……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因为，捣乱的人来了。
就在这时，厂区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辆卡车。
张大炮从车上跳下来，一脸焦急，还没进门就大喊：
“苏老弟！苏厂长！救命啊！”
苏淮眉头一皱，赶紧迎上去，把张大炮拦在教学区外面，压低声音：
“张哥！小点声！里面上课呢！别吓着孩子！”
张大炮一愣，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那个杀伐果断的团长竟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瞬间降了八度：
“哎呦……对不住，我是真急糊涂了。”
“咋了？出啥事了？”苏淮问。
张大炮把苏淮拉到吉普车后面，神色严峻：
“前线……出状况了。”
“对面那帮孙子，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批防步兵雷达！专门针对咱们的夜间侦察！”
“昨晚，咱们的夜鹰刚飞过去，就被发现了！对面直接用高射机枪扫射，咱们损失了两架飞机！”
苏淮心里一惊。
防步兵雷达？
这可是高科技玩意儿！能探测到几百米外爬行的人体，更别说低空飞行的无人机了。
“而且……”
张大炮咬着牙，“他们还在必经之路上布了雷。咱们的工兵铲虽然好用，但排雷太慢，而且危险。我想问问你，有没有那种能快速开辟通路的家伙？”
苏淮摸了摸下巴。
防步兵雷达？快速排雷？
【宿主，来活了。】
翠花瞬间切换状态，换上了一身排爆专家的重型装甲，飘在张大炮头顶：
【针对雷达：咱们的飞机是塑料的（透波），只有发动机和摄像头有金属反射。只要给发动机外面包一层发胶隐身涂层，再飞低点（杂波掩护），那破雷达就是个瞎子！】
【至于排雷……】
翠花手里变出一根长长的、像香肠一样的东西：
【还记得咱们剩下的那些白糖燃料吗？】
【做一个长长的、软软的、里面装满炸药的大管子。】
【用火箭弹拖着它飞出去，落在雷场上，然后，轰！】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雷全引爆！这就叫——单兵云爆……不，单兵火箭扫雷索！】
苏淮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他拍了拍张大炮的肩膀：
“张哥，别急。”
“雷达的事儿，我给你刷层漆就能解决。”
“至于排雷……”
苏淮指了指不远处的化工车间：
“给我三天时间。我送你一样好东西。”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地雷快乐绳！”
张大炮虽然没听懂啥叫快乐绳，但看着苏淮那自信的眼神，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行！我就在这等你三天！这三天，我给你当门卫！谁敢打扰孩子们上课，我毙了他！”
于是，北坡厂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位扛着两杠三星的上校团长，每天搬个马扎坐在小学门口，像个最尽职的保安，听着里面的读书声，脸上笑得像朵花。
而苏淮，则带着王二愣子，一头扎进了化工车间，开始熬制更猛烈的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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