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薛少夫人凄楚一笑，“他这两年，后宅的姨娘屋里去不了几次，我的牡丹苑来了也就是说说话，点卯一般。”
提起这茬，张嬷嬷也很纳闷，姑爷正当盛年，怎么对这床第之事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曾有不着调的公子爷往王府里送过小倌，被自家少夫人赶出去了。心里想归想，张嬷嬷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温言哄着，“您和姑爷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姑爷一等一的出挑，又知道疼人，郡王府里还没婆婆压着，一过门就主持中馈，那些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羡慕您呢。”
薛少夫人勉强笑了笑，张嬷嬷猛地一排脑门，“瞧我这记性，来时和您说紧要事的，怎么还惹您不高兴了。”
薛少夫人无精打采的问，“什么事啊。”
“咱们和敬县主，既然与镇北侯世子有缘无份，不如就此罢了，也免的结亲不成，反结仇了。”
薛少夫人蔫哒哒的一点头，“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薛愿的书房一直是府中禁地，薛少夫人去，也毫不例外的被拦了下来。
薛少夫人懒得理会，一挥手，自有丫鬟已经伶俐的吩咐几个侍卫进来，制住薛安等人听候薛少夫人发落，这些人都是薛少夫人的陪嫁，自然只听薛少夫人一人的命令。
饶是薛安是王府近卫之首也没多客气，他被人钳制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少夫人掀开帘子，大摇大摆的闯了进去。
薛少夫人有些无语的看向周围，四面空空如也，唯有墙壁上挂满了画，一幅挨着一幅，足有百幅之多，有些已经陈旧发黄。
薛少夫人一幅幅的看过去，每一幅都是一个女子，用工笔细细绘出她的轮廓，脸部却是突兀的一片空白，不同背景，不同衣裙，从豆蔻之年的孩童到清丽可人的淑女，薛少夫人停在了最后一幅画上，那片空白终于被涂抹上了信阳长公主的脸。
丫鬟愣住了，不敢再去看薛少夫人的脸色。
薛少夫人陪城阳郡王妃用午膳，小厨房照例备了许多薛少夫人爱吃的菜色，甚至还有一条不合时宜的雪鱼，这种鱼喜凉无刺，生活厚厚的冰层之下，常年见不到光，通体雪白透明，连釉色的骨头都清晰可见。雪鱼罕见，难以捕捉，就是对于薛少夫人，也算是奢侈物什了。
“雪鱼性凉，还是涮锅子吃适合你些。”城阳郡王妃放下筷子，吩咐安氏把剩下的几条雪鱼送到薛少夫人的院子里去。
？薛少夫人勉强笑了笑，舀了一勺雪鱼汤慢慢的喝，她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往日鲜美的鱼汤放在嘴里只有发涩发苦的味道，再怎么也吞不下去了，压着重重心事，薛少夫人尽量陪着笑脸，和城阳郡王妃扯着闲话。
夜深了，薛愿绕过屏风，转动了八宝架上最外面的笔筒，架子缓缓向两边移去，露出了薛少夫人今天进去过的那个隔间。
薛愿一步步走进去，这里面的每幅画他都再熟悉不过，俱是他一笔一画亲手绘制，薛愿走到尽头，画上的女子一袭青衣，巧笑倩兮，手里还握着一束梅花。骨节修长的脸在画中女子的脸上缓缓滑过，薛愿眼中最后一丝眷恋也湮灭了。
轻轻取下画卷，薛愿这次没有一丝犹豫，转身把画卷投进了及膝高的三足香炉里，香灰被风一激，蹿起微弱的火星，很快把画卷点燃了，青衣女子逐渐蜷缩，化成一片灰烬。薛愿一幅幅的扔了进去，香炉顷刻间升起了熊熊烈火，有热浪滚滚袭来。
最后一幅，薛愿的手停在了半空，那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姑娘，娇娇怯怯的躲在一棵梅树后，露出了小半张脸。
薛愿犹豫半响，摘下了画卷，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捏在手里快步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晋阳长公主府，许言煮茶，几位金尊玉贵的公主郡主在一旁闲聊。
”晋阳长公主意有所指的看向信阳长公主，“我看你们呀，都得和我学学，有什么堪不破的，何苦折磨自己。”
信阳长公主目光不闪不避，“我可没有折磨自己。”
晋阳长公主笑出声来，“你确实没折磨自己，你尽给别人一天添堵去了。”
信阳长公主冷哼一声，端的是坦坦荡荡，“我堂堂大魏公主，给自己找点场子还不行了，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心里憋屈难过，看他们两个如胶似漆吗。”
怀玉郡主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皇姐，你不会还在生大哥气吧。”
“不关你的事，薛愿就是个混账东西！”信阳长公主恨声说道，“无情无耻!”
???
你在骂我的亲大哥哎，信阳长公主公主殿下。
怀玉郡主清清嗓子，用自认为最委婉，最不揭信阳长公主伤疤的话替大哥辩白一二，“皇姐，都多少年了，我侄女儿都这么大了，你就别生他气了，再者，大哥当年也是有苦衷的。”
“他当时的确也未承诺我什么，是我一厢情愿，可我也实在恨他。”
她和薛愿一起长大，少时相伴，情谊自然非比寻常，她自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可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最后薛愿选择从他母亲的遗命，娶李氏女为妻。而她，连去质问那个人，究竟有没有喜欢过自己的勇气也没有。
心高气傲如信阳长公主，哪里受得了这份打击，行事愈发荒诞不羁，她父皇对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纵的她越发胡闹，无人敢管，父皇去世后，晋阳长公主独揽大权，对她更是百依百顺，没少帮着她做强抢民男的事儿。
“差不多得了，城阳郡王府那几年被你搅的鸡犬不宁。薛愿还不知道在他夫人跟前吃了多少挂落，被你所逼，薛愿都许久不参加宫中宴饮了。”晋阳长公主语重心长的说，“好好过日子，你看你的公主府，养的面首只怕比安郡主府的美人儿还多。”
“我乐意，父皇都不管我，你理我做什么？”信阳长公主一拍栏杆。
“罢罢罢，我也懒得理你。”晋阳长公主回头看怀玉郡主，“你可不要学她，让亲者痛，仇者快，我们大魏女子要拿的起，放得下。”
怀玉郡主刚想表示她受教了，信阳长公主就泼了两人一盆冷水，“你口口声教训我们俩个，你倒是也乖乖招个驸马啊。”
晋阳长公主故作高深的摇头晃脑，“天降大任于本宫，朝堂之事，本宫尚且忙不过来，哪像你们两个，有闲情雅致去忙那个。”
怀玉郡主心想好家伙，亏你倒还一本正经的劝我们，敢情比我们狠多了。
信阳长公主跺跺脚，在这站了好半天，衣裳都有些被雾洇的濡湿了。
“我去换身衣裳，你们俩个呢？”
“我也去，你把你那身苏州新贡的千羽衣借我穿穿。”晋阳长公主讨要的十分自然。
“那我就不和两位皇姐走了，我去广元殿。”
怀玉郡主的衣裳制式和她们的不一样，也不好贸然穿了。
“也好。”信阳长公主点点头，“那我们晚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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