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三小姐有心了，这几日都在这里陪着大夫人。”
算算日子，谢莫婉侍疾也有七八天了，都未曾回过一次她的明月阁。
谢莫婉忙完后，让丫鬟把药渣送回太医院备案，听见李嬷嬷如此说，也只是浅笑着试试汤药的温度。
“我是个最无用之人，除了陪着母亲，也没有能做的事情了。”
李嬷嬷摇摇头，眼眶竟有些湿润，“有您在，大夫人这几日，夜间都睡的安稳了不少。”
谢莫婉闻言很是惊喜，亲自选了一些长的玲珑可爱的点心，让丫鬟端着，风风火火的就往王氏屋子里走，李嬷嬷连忙笑眯眯的跟上。
王氏身体虚，芙蓉苑里刚刚冷却的火龙又重新燃起来了，谢莫婉揭过三五层帷帐，才看见歪在高枕上的王氏。
她只穿了半新不旧的寝衣，未戴钗环，不再是平日里威严无比，压的人不敢喘气的强势主母，反而像极了平常百姓家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见谢莫婉进来，王氏冲她慈祥的笑笑，满眼都是温和疼爱。
谢莫婉鼻子陡然一酸，险些流下泪来，太医已经说了，王氏薨逝也就是下个月出头的事情了。
谢莫婉忍着酸楚，强笑着坐到塌下的小梼子上，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的舀起，吹了吹，等确认不烫后才慢慢喂到王氏嘴里。
王氏温和的看着谢莫婉，很配合的喝下去，一碗药很快就见底了，谢莫婉伺候她净了口，又喂她吃了一块小点心。
“婉婉，怎么今天不说话啊。”王氏疑惑的看看李嬷嬷。
“女儿听御医说，喝药的时候得心情平静，不能太激动，想来还是不说话好一些。”谢莫婉胡乱地搪塞过去。
王氏闻言，笑的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母亲还以为你嫌烦了呢。”
谢莫婉使劲摇头。
王氏沉默半响，叹道，“婉婉，人都会死的，即使坐拥天下，至高无上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黄土一抔，你莫要伤心了。”
“不要……母亲不会有事的。”
谢莫婉拿袖子使劲擦去眼泪，勉力笑着，“女儿还没有出阁，您不要乱说话。”
王氏爱怜的摸摸谢莫婉的头发，满眼都是哀伤，“好，母亲等着看婉儿出阁。”
谢莫婉被李嬷嬷以王氏要午睡之名赶出了屋子，便只好摸索着去小厨房，琢磨着晚上炖点什么汤给王氏尝尝。
李嬷嬷揭开帷帐进去，见王氏睁着眼睛，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嬷嬷矮下身子，轻声回禀道，“大夫人，三小姐走了，好像是去小厨房给您捯饬汤药去了。”
王氏回神，有些好笑，“她哪里会这个。”
李嬷嬷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三小姐是真心孝顺您，就算是为了这么好的孩子，您也要振作起来。”
尚书府，云水苑东次间，墙壁上只挂了一幅万壑松风图，往下的博古架上放了几只半新不旧的瓷瓶，里面有疏落有致的花苞次第绽放。轩窗半掩着，露出外面几拢婆娑树影。风过，树影轻摇。美人榻上铺着的湘妃细竹席面上，也有斜影慢慢晃了晃。
谢二夫人侧躺在榻上假寐闭目养神，银月坐在榻下的小梼子上，缓缓摇着手里的鹅毛羽扇。门口珠帘轻微一响，进来了一个穿水碧色洒花襦裙的丫鬟，梳了双螺髻，见谢二夫人躺着，忙一缩脖子暗叫不好，正欲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不想榻上传来罗衫窸窣声。谢二夫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进来罢。”银月收了羽扇，起来退到谢二夫人身侧。
银星盈盈跪倒，声音脆脆的，“奴婢该死，扰了二夫人休息。”
谢二夫人抿了口茶水，和声道，“本来也没睡着，都妥当了吗？”
银星忙回话，“是，宾客都散了，二老爷那边安排人去服侍了，解酒汤也送过去了。”
谢二夫人点头，“璃儿呢？今天一天没看见她人，跑哪里去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银星偷眼看向银月，后者低下头，银星只好嗫嚅着回话，“想是在大小姐那里。”
？ ？ ？ ？听了这话，果不其然，谢二夫人一拍榻沿，脸上已经起了薄怒，“今日，盛京名门夫人都来了，她却躲着不出来见人，她是想造反啊，她！”
银星低头，吓的不敢说话。
银月轻咳一声，弯腰凑到谢二夫人耳边，“夫人，爷那边来人了。”
谢二夫人敛了怒气，朝珠帘外一看，果然是秋梧院那边的宋南，宋南隔着珠帘，伶俐的跪倒，“小的给二夫人请安，娘娘千秋。”
谢二夫人颔首，银月沉稳的命人起来，宋南先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才起来，“二夫人恕罪，小的没找见外面看守的姐姐们，又不敢误了二老爷的事，这才斗胆闯进来。”
“无妨，人多堆在一起，瞧的人心烦，我让她们都撤了。”
宋南忙附和着，“夫人这话说的，倒和咱二老爷说的一样，爷也是不爱跟前人多。”
知他刻意讨好，谢二夫人笑了一笑，却并不搭话，“都这会了，二老爷有什么事要你过来。”
宋南哈着腰，“原是赵姨娘过去伺候，不知怎的，二老爷好像不太高兴，让人送她回去了，说让小的过来禀告一声，他等会儿过来。”
谢二夫人皱眉，“爷喝了酒，哪能在这风口走动，你们也不劝着些。”宋南诺诺应罪。
“来人，更衣。”谢二夫人理理鬓角，“我过去一趟。”
银月拿过一件银丝绣海棠的披风，轻轻披在谢二夫人身上，熟练的打了一个同心结，“娘娘，晚上就不上妆了?”银星捧来铜镜，半跪在地上，谢二夫人透过镜子，偏过头，瞧了瞧发髻。
“嗯，头发随便梳一下就好。”
“是。”
末了，谢二夫人挽了一个松松的随云髻，只钗了一支镂空骨钗固定住。翠羽几个得了消息，早早擎了宫灯守在门外。
谢二夫人上了暖轿，帘子放下来之际，谢二夫人淡淡的说，“传我的话，赵姨娘侍奉不当，禁足三日，罚份例半个月。”银月一凛，低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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