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脸上略显夸张的笑意还没收回去，顾恒左手利索的一卷，已经把画合起来了，谢莫言笑的有些僵硬。
大哥，咱不至于吧。
顾恒没有理会谢莫言，他合上画，有些吃力的把牖窗撑了起来。
顾恒看雨，看树，看乌漆麻黑的天空，就是不肯回头看谢莫言，他消瘦了许多，身形单薄，白色的中衣底下空荡荡的，谢莫言盯了半天，忽然提步出去了。
顾恒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有些自嘲的勾起嘴角，扬手一推，他把牖窗开的更大，任由着狂风放肆地灌了进来。
蓦地，肩头一重，有些麻木的身体重新开始苏醒，突如其来的温暖，激起人一阵极轻微的颤栗，顾恒僵硬的转过身体。
谢莫言踮起脚尖，不甚娴熟的将厚厚的狐毛大氅裹在了顾恒身上。
把牖窗关严实后，谢莫言带着哄骗似的语气给人说道，“世子爷，等身体好些了，咱们再去花园赏景好不好？”
“你去拿衣裳了？”
“不然呢，还能找人去堵了窗子。”
谢莫言理所当然的说道，见顾恒的嘴唇没有半点儿颜色，她又忙不迭迭的去倒热水。
顾恒看着谢莫言忙前忙后的身影，寂寥两语，“言言，昨天夜里本世子醒来过一次。”
谢莫言连忙把冒着热气儿的水塞到了顾恒的手里，笑容有些心虚，“世子，不是莫言偷懒，不肯陪着照看你，是莫言担心打扰了你休息。”
顾恒也笑笑，“我就是随口一问。”
见顾恒喝了一口，脸色依然不太好看，谢莫言赶忙十分狗腿的解释，“世子，茶会解药性，还是喝点儿姜汤对身体有益。”
顾恒把杯子牢牢捏在手里，转来转去，“璃儿没事罢？”
“活蹦乱跳的，你别惦记她了。”
谢莫言拢好顾恒的大氅，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疑惑，“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都多久了，还反反复复的，是不是中毒了，余毒未清？”
顾恒抬手，给谢莫言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姜汤，热气氤氲而上，渐渐模糊了他的表情，连容貌都看的不太真切了。
“不是毒的问题，是我……自己的原因。”
顾恒的声音极低，谢莫言压根没有听i清楚他再说什么。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清楚。”
“我说……”顾恒把姜汤尽数饮尽，半开玩笑的说道，“味道还不错，试试？”
谢莫言狐疑的抿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顾恒，你骗人。”哪里好喝了，又辛又苦，这得多少姜才熬了这一壶。
顾恒爽朗一笑，“这可怨不得别人，本世子现下嘴里木的厉害，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
谢莫言报复性的，提起壶，又给顾恒倒了满满的一杯，“既然尝不出味儿，那就多喝点，别给浪费了。”
顾恒倒是不推诿，仍端起来慢慢喝，“本世子昏迷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听见你求本世子不要死，哭的可凄惨了，跟死了亲夫似的。”
谢莫言面不改色，“世子一定是听岔了，我还听见世子昏迷的时候，一遍遍喊着其他女郎的小字，十分的博爱。”
顾恒放下杯子，十分肯定的说道，“那必然是你哭的太累，出现幻觉了。”
“呵呵——”谢莫言假笑两声，之前见顾恒还有两分扭捏，被他一插科打诨，现在连半分都不剩了。
“顾恒，你以后别随便往下跳了。”
谢莫言叹气，还是禁不住的后怕，“我刚把璃儿捞上来，就看见湖泊里全是血，哎，你别笑——”
谢莫言拧了一把顾恒的胳膊，“你也不说话，我以为你被人行刺了，差点儿被吓死。”
顾恒吃痛，看了看险些跳起来的谢莫言，他淡淡的开口道，“本世子又不会水，把你那个闯祸精妹妹捞起来已经够吃力了，哪里还能留心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在冰冷的湖水和撕心裂肺的剧痛卷席之下，顾恒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谢莫言彻底跳起来了，“您老不会水？那您跳下去干嘛，找死吗？”
这话好像有点儿耳熟啊，顾恒干笑一声，“本世子听说只要不挣扎不乱动，是不会沉下去的。”
谢莫言，“……”
谢莫言指着顾恒半天，气的脑袋里嗡嗡作响，“顾恒，你的性命，系着一国社稷，关乎着天下子民，你到底知不知道？”
“放心好了，本世子的命硬，阎王爷收不走。”
顾恒不以为意。
谢莫言重重地敲着案几，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给顾恒说了大半天，
顾恒被谢莫言念经念烦了，隔着窄窄的案几，直接贴到谢莫言的脸上啃了一口。
谢莫言先是一愣，遂及后知后觉地捂着被顾恒啃过的脸颊，咬牙切齿的骂道，“臭流氓，不要脸！”
夜里无事，两人在灯下对棋，顾恒赢了谢莫言五次，输了谢莫言五次，谢莫言心里不爽，把棋盘一推，嘴里嚷嚷着，“不下了，不下了。”
顾恒好脾气的把混在一起的黑白棋子一枚枚的挑出来，掷进篓底。
谢莫言撑着下巴，剪下了一小截还窜着火苗儿的灯芯。
“顾恒，青州大都督齐寒山是陛下首肯的，晋阳长公主都没有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当朝提出反对，惹陛下不高兴呢。”
“齐寒山虽然清廉，但是太过刚直，不懂变通，而青州鱼龙混杂，与朝堂，士族牵连甚广，我怕他压不住。”
“你是想保他？”谢莫言抬起头。
“朝堂上下皆云，我不喜齐寒山，且有居功自傲之嫌，你不这么看？”顾恒挑眉。
“齐寒山，寒门出身，不结党不结朋，能走到今日，不易，想必世子你是动了惜才之心，可是于他，却未必会感激你。”
谢莫言笑了笑，打趣道，“小心大恩成仇哦，世子大人。”
“若是连这点儿都堪不透，那齐寒山，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顾恒左手按向肩膀慢慢靠在圈椅上，脸色有些泛白。
“怎么了？”谢莫言紧张的站起来。
“疼……”顾恒虚弱的吐出一个字，尾音拖的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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