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晋阳召见
春去秋来，万物的荣枯似乎只在弹指一挥间，转眼间，顾恒领兵出京已逾三月，前线捷报频传，南凉一路兵败如山倒，转眼间就被顾恒大军围困在了南凉王都内。
晋阳长公主喜不自胜，日日呆在白玉京，愈发的流连忘返起来，皇帝三催四请了好几次，她才意犹未尽的摆驾回宫。
晋阳长公主回来了，镇北侯夫妇自然随着她的鸾驾，一同归来。
到底要不要登门拜访镇北侯夫人呢，谢莫言对此十分的纠结，只是还没等她纠结出个子卯来，晋阳长公主府的轿辇先停在了尚书府的大门前。
来传话的小黄门话虽说的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容人拒绝，“谢大小姐，殿下喜欢您亲手烹的茶，在白玉京的时候她就心里惦念着，还请大小姐跟着咱家走一趟罢。”
谢莫言能拒绝吗？不能。
谢莫言只能嘴角含笑，受宠若惊的说，“能为殿下效劳，是莫言的荣幸。”
晋阳长公主府占地极广，又经过两次扩建，再加之晋阳长公主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好享乐之人。长公主府自是集四海之贵，以珠玉为树，铺蜀锦成地，得异兽看门。就连天子也曾谑言，晋阳长公主府之奢靡不亚于皇宫。
谢莫言站在极高大的匾额下，匾额底纹填充麒麟瑞兽，金丝檀木为架，上敕玄色的“晋阳长公主府”几个大字，乃先帝御笔亲提于上。
小黄门低声催促，“快进去吧，谢大小姐，可不敢让殿下等急了。”
谢莫言长舒一口气，提步穿过幽深的沉香木走廊，忽然间，右边的园子里斜着飞出了两只白鹤，白鹤挡在路中间，歪着头，亲昵的蹭蹭谢莫言的腿，半点儿也不怕人的样子。
谢莫言瞧的稀奇，忍不住摸了摸它们雪白滑腻的脖子，在小黄门断断续续的唠叨下，谢莫言跟着他，抄近路赶到了修文殿。
修文殿门口，没种树也没养花，只有从各地运来的不规则鹅卵石，石头铺的严严实实，连绵成了一大片，只留出了一条小径供人走路。
大殿门口静悄悄的，没人把守，小黄门正想进去通报，门却“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谢莫言心头一紧，乖顺的低着头，站在原地没动弹。
“婢子给谢大小姐请安了。”声音甜腻如暖香。
见来人不是晋阳长公主，谢莫言遂放心地抬头看去，明明是一个女子，不知为何，她却打扮成了侍卫的模样，漆黑的头发高高束起，一身黑色劲装，清晰的勾勒出了她女子的身形，她全身上下皆是暗色，唯腰间束着两掌宽的红色腰带，将姣好的身段衬的更加迷人。
“姑娘多礼了。”
谢莫言笑着虚扶了她一把，宰相门前七品官，晋阳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她也得高看上一眼，多两分客气。
“婢子西禾，谢大小姐唤婢子西禾便是了。”
谢莫言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西禾姑娘，殿下人呢，可是还在午睡？”
西禾笑意吟吟的摇头否认了，“殿下正在琴室弹琴，婢子领您过去罢。”
谢莫言谨慎的多问了一句，“西禾姑娘，殿下正在弹琴，我若冒然去打扰，岂非是扰了殿下的兴致？”
西禾摇摇头，声音脆灵灵的，透着几分古灵精怪，“不会的，算算时间，殿下应该弹完了，等会儿婢子先进去禀报一声便是，谢大小姐不必紧张，咱们殿下还是挺喜欢您的。”
“是吗？”谢莫言干笑了两声，晋阳长公主喜欢她吗，恕她没有感受到半点儿。
“您这边请——”西禾移开了位置，走在前面给谢莫言引路。
谢莫言到琴室的时候，晋阳长公主刚刚弹完一曲，龙涎香辛辣的气息弥漫在上空，谢莫言闻着有些难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殿下，谢大小姐到了。”
谢莫言隔着二十四扇的牡丹漆红屏风，缓缓跪地，“臣女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长乐未央。”
“免了，进来罢。”过了半刻，里面传出了一道慵懒的女声。
“是。”谢莫言慢慢起身，连衣衫的簌簌声都几不可闻。
晋阳长公主穿着半透明的素蝉纱衣，歪在圈椅上，未戴钗环，一头如瀑青丝顺着椅背铺陈在地，宛若一朵绽开的莲花。
“殿下近日凤体可安？”谢莫言欠身问道。
晋阳长公主面前横着一架朴拙的古琴，谢莫言眼尖，一眼就认出了系在琴架上的琴穗不是凡物，琴穗流光溢彩，无风自动，约莫是拿了水火不侵的九衡缚丝编制而成，九衡缚丝价值连城，编制它的材料早逾千年前就已经消失殆尽了，这个琴穗，说上一句绝世珍宝也不为过。
晋阳长公主信手拨弦，划拉出了两个不成音的调子，“甚安。”
请完安，行完礼，谢莫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晋阳长公主喜怒无常，性子又难以琢磨，谢莫言唯恐自己行差踏错，拍马拍到了驴蹄子上，只好将自己全然当成了摆设，静静的站在一边，十分乖顺的模样。
琴室四面的墙壁，包括柱子都是中空的，宫人往里面塞满了结结实实的寒冰，纵使是酷夏，这屋子里也是十分的凉爽，甚至还有丝丝的寒凉，谢莫言穿的单薄，稍稍站了半天，已经冻的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晋阳长公主大约是拨够了，终于伸出芊芊玉手，按停了紊乱无章的琴弦，“那日你沏的酸梨茶甚是特别，宫里的茶事女官捣鼓了许久，本宫喝着，总觉的欠缺点什么，远不如你那日煮的好喝。”
谢莫言毕恭毕敬的垂首，“回殿下的话，那日您喝的酸梨茶，是臣女拿新鲜的荷露并去岁的梅花花蕊一同煎的，女官们煎的时候，想必是没有放这两样东西。”
“春水煎茶，你倒是很雅致。”
“殿下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扶着琴架欲要站起来，谢莫言连忙极有眼力价儿的上前两步，轻轻的搀起了晋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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