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杖责
谢莫言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咦，怎么了这是，雪姨娘跪在这儿干什么？”
谢莫言疑惑的指着雪姨娘小腿下粗重的铁链子，道，“怎么能让人跪铁链，姨娘这不是存心要废了雪姨娘的双腿吗？”
雪姨娘呜咽一声，咬着唇楚楚可怜的看着谢莫言，眼泪一双双的流了下来。
“是大小姐来了啊，您快里面请，别看日头落下去了，其实正是最闷热的时候呢，着了暑气可就不好了。”王氏新提拔的桂嬷嬷，满面堆笑，朝着谢莫言恭恭敬敬的福身。
谢莫言看了眼雪姨娘，道，“雪姨娘做错什么了吗？让姨娘这么生气。”
桂嬷嬷神色未改，依旧是一副笑样儿，“老奴也不知道，只是一个瘦马出身的贱妾，夫人能教导她规矩，是她的福气才对，大小姐，您说是吗？”
雪姨娘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谢莫言觑了她一眼，于心不忍的吩咐道，“梅儿，等会儿拿我的肩舆，抬雪姨娘回去，再找府上的医女过来，给她看看膝盖，可别落下病根才好。”
雪姨娘分外怯懦的看了谢莫言一眼，“大小姐的大恩大德，妾身心里记下了。”
桂嬷嬷脸色一变，十分狠戾的刮了雪姨娘一眼，雪姨娘默默的垂下头去，不敢再多说话，谢莫言叹了口气，进去找王氏说话。
没过多久，厢房里就传了话，王氏赦了雪姨娘，让她回去静思己过，誊抄百遍女戒，雪姨娘俯首领命，挪着快断掉的腿，艰难的爬上谢莫言的肩舆，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姨娘回去抄了一夜的书，边抄边哭，一双眼睛都哭的肿胀不已，宛如鲜红的桃核一般。
次日，雪姨娘拖着快残废的腿，来芙蓉苑伺候王氏用早膳，一句告罪的话还没说完，她直接被王氏一巴掌扇倒在地。
雪姨娘捂着流血的嘴，慌不择地儿的爬起来，重新跪好。
谢莫言护着你又能如何，还不是要跪在我脚边摇尾乞怜，比丧家之犬还不如，一念及谢莫言，王氏看雪姨娘就越发的不痛快，直想把她活活打死了，好给宋嬷嬷报仇。
“雪姨娘蓬头垢面，想是对本夫人心有怨怼，来人啊，将她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以振家规！”
王氏吐出一口浊气，暗暗忍了好几次，忍的她牙都酸了，才没说出“杖毙中庭”这几个字来。
雪姨娘瘫软在地，一时都忘记了求饶。
几个健壮的婆子当真一路拖着雪姨娘，像拖死狗一般丢在了院子里。
卯时刚过，院子里人来人往，丫鬟婆子见昔日宠冠后宅的雪姨娘被人丢在院子里，连忙丢掉手里的活计儿，偷偷瞧起热闹来。
片刻后，几个婆子抬了一张四足春凳过来，春凳上还放着两只浸过水的毛竹大板子，水珠从粗糙的板面上滴下来，坠在滚热的地面上。
雪姨娘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杀猪般嚎哭起来，婆子忙着给板子手柄垫麻布，一时没留意雪姨娘，结果被她这一嗓子差点儿唬了个魂飞魄散。
雪姨娘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外面跑，可惜还没跑出三步远，就被人又捉了回来，丢在了春凳上。
“果真是窑子里出来的贱皮子，这么能折腾，你们几个，把她绑了，再拿帕子堵上她的嘴，别惊扰了夫人用膳。”
桂嬷嬷轻蔑的看了眼狼狈不堪的雪姨娘，“呸——”的一声，擦着她的身子，啐了一口唾沫。
“是，是，是，这就绑，马上绑。”
几人谄媚的附和了两句，先是拿粗布帕子塞了雪姨娘的嘴，再是利索的扒去了她的外衫，只留了一件雪白的中衣在她身上，雪姨娘的脸先是涨的通红，随后嗓子里呜呜的哽咽了两声，像是被剥皮的幼兽一般，一些年轻的丫鬟别过脸，有些不忍心再往下看了。
几个粗使婆子转眼间就拿了一股草绳子，将雪姨娘绑了个结结实实，让她半点儿都挣扎不得。
桂嬷嬷一声令下，蘸饱了水的毛竹大板狠狠砸下来，雪姨娘猛地瞪大了双眼，春凳都被她剧烈的抖动震的移了位置。
两人交替行刑，愣是连一口喘气儿的功夫都不给，雪姨娘起初还能挣扎两下，几板子下来，人已经一动不动了，再抽下去，就像是一团没有生命的肉体，只是本能的抽搐两下，再没有了别的动静。
“七——”
“八——”
打人的婆子略歇了一歇，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又牢牢攥住板子，卯足了力气，狠狠砸下去。
雪姨娘低低的嘶鸣了一声，仰起了半截青筋绽起的脖颈，面色煞白，浑身被汗湿透了。
“十——”
板声继续，雪姨娘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嗡的，只觉着半截身子像是被钝了的斧刃生生剖开了一般。
二十板子，打不死人，雪姨娘身子骨又结实，因此几个婆子没有半分的手下留情，为了讨好王氏，更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放心的狠打起来，一板子便能抵过寻常的两三板子。
嘴里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几乎都抵到了嗓子眼里，就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雪姨娘泪流满面，一心盼着有人能来救救她。
只是这次，直到二十板子打完，打的她衣裙碎裂，露出了皮开肉绽的身体，也没有人来救她，谢莫言没有来，谢子柏也没有来。
雪姨娘耗尽了全身气力，垂头晕厥过去。
雪姨娘挨板子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谢莫言的耳朵里，兰儿看着她，担忧的问道，“小姐，您要去看看雪姨娘吗？”
谢莫言见了兰儿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想笑，“你这么操心雪姨娘干什么？一天吃饱了撑的呀。”
“可是小姐，雪姨娘好可怜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扒了衣服打板子，人都打昏过去了……”
可怜？
这世上，谁不可怜了，前世被活埋的谢莫言不可怜吗？成日活的战战兢兢，一有风吹草动就跪下来磕头赔罪的安姨娘不可怜吗？
顾恒的亲生父母被晋阳长公主扣押在盛京，他还要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为大魏江山攻城掠地，顾恒就不可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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