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僧多粥少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赵娘子是个老滑头了，也不至于和个丫头片子似的，吓的就失了分寸，不打自招，赵娘子慌了一瞬间后，很快调整好心态，心里自有了一番说辞，只待谢莫言责问。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谢莫言竟然恍若未闻，连一个字儿都没说，只“嗯”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然后谢莫言就浑不在意的问起了其他事儿，让后面的人接着报了。
赵娘子傻眼了，心里边儿开始挠心挠肺的，头上仿佛高悬着一柄利剑，你不知道它何时何地落下，只能闭上眼睛干等死，而比死更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赵娘子口干舌燥，心跳如雷，头上，手上，渗出了大把大把的汗。
“大小姐，奴才负责各院月钱的发放。”周管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站出来，恭恭敬敬的回话。
方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周管事正心慌的厉害，比起赵娘子也好不了多少，这大小姐果真是个厉害人物，怪不得能逼的夫人在芙蓉苑休养呢。
谢莫言认真听着，语气平淡，没说好，也没说坏，这管车马的，算是油水少的了，他又胆子小，并不敢做的太过分，周管事一边说，一边祈祷谢莫言能将他放过去。
周管事舔了舔干涸的嘴皮，躬身请谢莫言的指示。
过了半晌，谢莫言淡淡说，“下一个。”
周管事松了口气，抹去了额头上刚刚冒出来的汗。
“且等等——”
周管事一口浊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又悲催的卡在了胸膛里，上不来，下不去。
“大小姐，您还有何吩咐。”周管事的声音掩饰不住的丝丝发颤，腿也软的厉害。
“没什么，就是二小姐身子骨不大好，给她院儿里的月例再添上一成，还有雪姨娘，她平白受了一场冤枉，这个月给她院儿里也添上一成。”
“是，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周管事连连作揖，恭维了大半天，才抖着哆嗦的腿，重新站了回去。
等谢莫言听完所有管事的上报，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了天幕之上，神经紧紧绷了一上午，所有人都是又困又累，又怕又悔。
好容易等谢莫言发话说“散了”，他们无一不是松了口气，陡然生出了劫后余生之感。
赵娘子更是两股战战，满腹纠结自己要不要先去认个罪，争取上一个从轻发落的处置，可是她心里不免又担忧谢莫言会重重处置她，给众人立威，一时间，进退都不是，赵娘子心里悔恨交织，早知道她就收敛些了。
等人都散了，抱厦也冷清下来了，自有伶俐的丫鬟进来，重新洒扫焚香。
梅儿给谢莫言重新沏了茶，有些奇怪的问道，“小姐，那个赵娘子欺上瞒下，昧了那么多的油水，您为何没有重重处置她？”
谢莫言轻啜了两口茶水，润了润干涸的嗓子，微微抬头道，“水至清则无鱼，再者夺人饭碗如杀人老母，这尚书府的水是深是浅，和我又没有什么干系，犯不着。”
“也是，小姐只是暂掌中馈，只要那起子人有点儿眼力价儿，不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惹事生非，您也大可不必去理会。”梅儿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谢莫言放下茶盏，眸色深沉，“去挑些好的丫鬟婆子，给芙蓉苑送去。”
梅儿眨眨眼睛，“您是想安插自己人？可是……这样大张旗鼓的送到芙蓉苑去，夫人她不会起疑吗？”
谢莫言嘴角缓缓勾起，笑的冰冷，“谁说我要安插自己人了。”
“那您是？”
“去好好挑上一挑，但凡是尚书府里有体面的，有背景，有实权的娘子管事，大可以将他们的女儿侄女儿都送到芙蓉苑去。”
“还有，今后但凡是芙蓉苑下人的月钱，每月可多领两贯，开销由我来垫，让他们来锦绣阁领就是。”
梅儿认真的听完后，才恍然大悟，“您不是想安插人，您是想，刻意引得夫人得罪整个尚书府的？”
俗话说的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王氏心气儿那么高，又半点没有容人之量，谢莫言送去的人，她一定会想法子都清理了，只是，这些人却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处置了一个小丫鬟，焉不知她身后的是谁，许是谢子柏身边得用的侍卫，又许是陈郡某支得宠的姨娘。
“想安插人，也得将水搅浑了再说。”
谢莫言掀开茶盏的盖子，轻轻晃了晃，碧色的茶汤漾开了一圈圈儿的涟漪，茶叶缓缓浮上来，扒在细腻的瓷壁上，细细颤抖着。
这些人虽是下人，却个个心高气傲的，自诩高人一等，谁也容不得谁，甚至有些生的扎眼的丫鬟，更是直接奔着给少爷公子做姨娘去的。
世家大族的一般做法，都是将这些个家生子，打小就放到各个小姐公子的院子里，充作贴身丫鬟用的。可惜尚书府情况特殊，只有谢莫茜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姐，那她们也就只能去争做姨娘了。
僧多粥少啊……
谢莫言站起身，捏了捏酸痛的脖颈，悠悠的说道，“我可是送了芙蓉苑一盏好茶，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下来了。”
梅儿按照谢莫言的意思，再加上齐嬷嬷从旁指点把关，精心挑选了十二个容貌上佳，身段上乘，一看就非常不安分的丫鬟，齐嬷嬷甚至还不忘十分贴心的补上几个老滑头和刺头，梅儿将这些人一齐打包，都送进了芙蓉苑。
例行的添人，每个院子都添了，宋嬷嬷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开门放人进来。
宋嬷嬷起初还以为只是些小丫鬟，能有多厉害，届时恩威并施上一番，再选两个不安分的发卖打杀了，还怕她们不老实吗。
只是才过了三五天，宋嬷嬷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十几个丫鬟里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尤其以为首的芙蕖最让人头疼。
这个芙蕖好吃懒做不说，脾气还大的很，前日晚上带领着其他丫鬟，公然和陈郡来的丫鬟婆子打架，险些将房子顶都给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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