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难两全

顾恒神情复杂，“你确定，他有用？”

谢莫言解释了半天，都说的口干舌燥了，还是无法说动顾恒，心里不由的有些气馁，她总不可能直接说就是这个谢窥，琢磨出了专克你穿云箭的东西罢。

“谢窥，你觉着出自镇北侯府，经由顾世子之手改良过的穿云箭，如何啊？”

谢莫言换了个思路，直接问谢窥，距离谢窥研制出弩炮还有两年时间，像弩炮那种大型杀伤力的器械，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得来的。

谢窥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小心翼翼的看了顾恒一眼，往后退了半步，再退了半步，“大小姐，您在说什么，谢窥听不懂。”

“说！”顾恒沉声呵斥道，“不说本世子就让人抄了你的家。”顾恒眼瞅着都要发飙了，被谢莫言牢牢给按捺下来了。

谢莫言见谢窥不配合，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不是不喜欢士族跋扈，祸乱朝纲嘛？你眼前的这位顾世子与你可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他也甚是不喜士族……”

前世谢窥献上了弩炮，被士族用来对付顾恒，没过多久就出现在了北凉军中，这玩意儿和绞肉机似的，谁碰谁死，杀伤力极骇人，可没少让顾恒吃苦头。而献上弩炮的谢窥，最后却被安上了一个私通镇北侯府的罪名，五马分尸，当真是可笑之极。

见谢窥还是犹豫不决，谢莫言拍案而起，恨声道，“谢窥，镇北侯府拒敌以关外，护卫天下黎民，你但凡有一丝丝的良心，也该知道有些东西能不能拿出来，该拿给谁。”

谢窥满脸的纠结，“我毕竟姓谢。”

谢莫言沉声道，“你也可以不姓，谢氏何等凉薄，你心里又岂非不知。”

谢窥踌躇不已，看了两人一眼，谨慎的开口，“大小姐，我也就罢了，您可是实打实的姓谢，您这样帮一个外人……”

顾恒凉凉开口，“什么外人，我是他的未婚夫。”

谢窥，“……”

谢莫言没空理会顾恒满嘴的胡说八道，她定定的看着谢窥，“谢窥，幽云的战士们苦苦捱了那么多年，毁家纾难，血染沙场，我们明哲保身已经够下作了，绝对不能再沾染上他们的血……”

谢窥脸色一变，喃喃自语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做。”

谢莫言冷了声音，一字一顿的说，“你没有，那谢氏呢，王氏呢，他们呢……”

谢翌沉默了。

顾恒何等聪慧，即使谢莫言没有挑明了讲，他也已经知道谢窥弄出的是什么东西了，他脸色微变，手里青花的瓷盏寸寸绽开，碎成了齑粉。

“南风，给本世子去找。”

南风应声而动，谢窥连忙堵住了他的去路。

“大小姐，那份图纸是我祖父一生的心血，可惜他未完全制成就撒手人寰了，还有不少的缺陷，效果更是大打折扣。”

“图纸呢？”谢莫言急急问道。

谢窥叹了口气，“父亲怕惹来祸事，早就烧成灰烬了。”

“不过，我已经都记下来了。”谢窥见两尊大佛脸色不善，连忙补充道。

顾恒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谢莫言松了口气，“你要不跟着顾世子走罢，想来他不会薄待你的。”

顾恒点头，看着谢莫言的侧脸，戏谑道，“看在世子妃的面子上，本世子保你荣华富贵，平步青云。”

谢窥头摇的更欢了，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我不要，大小姐，您怎么能保证这位镇北侯世子与那些人不一样，士族霍乱朝纲不假，他们镇北侯府也不是完全无辜……”

见顾恒的脸色越来越黑，谢莫言赶紧制止了谢窥，“哎呀，你那图纸确定能默出来吗？不会有错误罢？”

谢窥老大的不服气，若是他有胡子，只怕要翘的老高了，“穿云箭可是镇北侯府的大杀器，我祖父与侯府有仇，他一辈子都在研制能克穿云箭的器械，我怎么会记错！”

谢莫言大抵明白了谢窥为何如此的纠结，因为父辈的恩怨踌躇不决也是情理之中了。再劝时，谢莫言言语间便对谢窥客气温柔了几分，可顾恒那厮说话忒的毒舌，不给谢窥留上半分的情面，“你祖父寄希望于对付侯府的东西，却被你献到了本世子手里，也不知道他九泉之下，心里作何感想。”

谢窥眼圈都气红了，“我不是献给了你，是献给了大小姐。”

顾恒挑眉，“何解？”

谢窥有些愧疚的朝着谢莫言长揖到底，“这个东西只会给谢窥带来灾祸，一边是家国大义，天下黎民，一边是祖父遗命，宗族礼法。谢窥着实难以裁决，谢窥想来想去，大小姐您才是最适合掌控它的人。”

谢莫言瞪大了眼睛，“我又不起兵造反，我要这个干什么？”

顾恒扫了谢莫言一眼，“瞎说什么呢。”

谢窥顿了顿，接着说道，“您是谢氏嫡长女，又是镇北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妃，母族与夫族，届时如何裁决，单看您的心了。”

谢莫言瞬间有了一种被坑了的感觉，顾恒嘴角上扬，笑的灿烂，“你没感觉错，他确实在坑你。”

“谢窥无法两全，谢窥惭愧，谢窥告辞。”谢窥掩面，逃也似的跑路了。

谢莫言与顾恒面面相觑。

第三盏茶水下肚，眼前光影一晃，王桓抬头，笑着说道，“千佛大师，别来无恙啊。”

来者正是常年云游在外的千佛大师，他已年逾过百，满脸皱眉，一双眼睛却是宛如水洗过一般，祥和平静，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安定了下来。

千佛沏茶，袅袅的茶香不多时弥漫到整间禅室，王桓接过茶盏，轻声道谢。

“七郎有心事？”

千佛苍老的声音响起在耳畔，王桓撑着额头，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愁，“不瞒大师，近日在下被一件事情困扰……”

王桓停顿了半刻，缓缓地说道，“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仅仅见过两面的女子。她夜夜入梦，屡屡乱我心智，每次只要一见到她，我就难以抑制的失控……大师，这样可不行……”

王桓略略讲述了一番他梦中的情景，有些难以启齿，千佛道，“有果必有因，冥冥之中一切皆是定数，七郎，你又何必自苦？”

王桓摇头，“总觉着我忘记了什么，应该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想找回来。”

千佛往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微微起了波澜，“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红泥炉上的水烧开了，千佛极轻的一声叹息，“七郎，不若忘了罢，前尘往事只会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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