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顾恒的别院

“小姐误会了，这里是顾世子的别院。”兰儿转眼间笑的甜蜜蜜的，一扫方才的悲情之色，“离承恩寺还有一段距离呢。”

谢莫言使劲儿的敲了敲头，昨晚的回忆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闪现，一想起自己竟然抱着顾恒不撒手，还哭成那副丑样子，谢莫言就羞愤不已，恨不得咬舌自尽算了。

“救命……”

谢莫言用被子死死的蒙住头，兰儿怎么叫都不愿意出来。

“梅儿，顾恒……他人呢。”谢莫言的声音闷闷，脸上一阵发烧。

“世子爷把他的房间让给您了，他去客房歇下了，眼下……应当是醒了罢。”兰儿道，“奴婢去打听打听。”

“哎——别去——”

谢莫言一把将被子掀开，死命的拖住了兰儿，兰儿吃痛，“嘶”了一声，“小姐，您怎么了？”谢莫言松开手，连连摇头，“千万别去，赶紧收拾好东西，我们趁他还没醒，快走罢。”

兰儿瞧了又看，双手迟疑的抚上了谢莫言的脸，“小姐，您不会是发烧了罢？怎么这么烫啊。”

谢莫言往日那欺霜赛雪的脸上，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便是连眼尾都红了，眸中还泛着两汪急出来的水意。

兰儿见到的谢莫言，要么是木讷寡言，端的和泥菩萨一般，前些时日的谢莫言，又忽然变的冷情起来，便是连说话也带着厚重的冰碴子，让人看的心颤。兰儿哪里见过谢莫言的这副样子，还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着急忙慌得就要去请大夫。

谢莫言慌的将兰儿一把按倒在榻上，“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呐。”兰儿被堵住了嘴，咿咿呀呀的连说带比划，谢莫言瞪了她一眼，嫌弃的松开了手。

“小姐，咱们当真要不辞而别吗？”

兰儿撑着下巴，明显不赞同的表情。谢莫言站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衣服，因为太紧张了，腰间用来压襟的玫瑰佩的丝绦与腰带纠在了一处，怎么也拆不开，手抖抖嗖嗖了半天，压襟缠的越死了，谢莫言瞪了兰儿一眼，兰儿才怏怏不乐的过来，神思不属的帮人解开丝绦。

“小姐，世子救了您不说，还将谢家派来接您的人给扫地出门了……”兰儿嘟嘟囔囔的，“咱们何苦这会子回去，受他们的气呢。”谢莫言深吸了一口气，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兰儿一眼，“我才睡了一晚上，你转眼就成顾恒的人了？”

兰儿垮着脸，语调拖的长长的，“奴婢不敢。”

谢莫言懒的搭理，挥手打掉了兰儿的胳膊，自己将腰带系好了，“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六小姐还好么？还有顾恒，找着他要的东西了吗？”

兰儿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才神神秘秘的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和谢莫言说话，“昨夜，世子把小禅山翻了个底朝天，半夜里才停了下来，听说还有个本来要被处死的和尚，不知怎的，又把人带回来了……”

将人带回来了，那就是说那封信，已经到顾恒手中了。

谢莫言整理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谢世子的救命之恩。”兰儿应付般的点点头，半响才反应过来谢莫言说了什么，激动的差点儿没当场蹦起来，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留下了一个风中凌乱的谢莫言。

“主上。”

南风屈膝，思忖着用词，十分谨慎的回话，“已经审了一夜了，那和尚还是不改口。”

玄甲卫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了，能在他们手上熬过一夜，若不是真的冤枉，那他也少不得道赞一声佩服了。

漆木案几上散着拆开的两封信纸，字迹娟秀，边缘处已经微微蜷起，明显是已经被翻阅过多次了。

顾恒端坐于案前，脸上喜怒难辨。

南风心中更是惴惴，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门扉被轻轻叩响了，“主上，谢家大小姐说，她想来当面致谢。”

顾恒眼中的寒光转瞬即逝，末了，微一颔首。

谢莫言换了一袭茜色的衣裙，梳了精致的双螺髻，安安静静的站着，身上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顾恒左手撑着头，自顾自的翻着手里的信，什么都没有说。

谢莫言浅浅一福，“多谢世子出手相助，莫言……感怀于心。”

顾恒便抬头睨了她一眼，嚣张无礼的很。

“这封信——”顾恒举起信封，挑眉道，“哪来的？”

谢莫言心肝儿一颤，“世子何意，莫言听不明白。”

顾恒随意的将信甩在了桌子上，案几上开的正盛的几株红梅颤了颤，落下了几枚细碎的花瓣。

顾恒眼风一带，南风上前一步，细细的和谢莫言讲起了前因后果。

谢莫言侧身，认真的听着。

“………还请谢大小姐如实相告。”南风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比初见时恭敬了不少。

顾恒提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写着什么东西，“你昨日都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亦或是遇见了什么人……”

顾恒略一停顿，似笑非笑的看了谢莫言一眼，“现在听明白了罢？”

谢莫言努力抑制着落荒而逃的冲动，按着事先编造好的故事，一五一十的讲了起来，谢莫言暗想，顾恒这个人可真是奇怪，在见他之前，虽然有窘迫，有尴尬，但总还夹杂着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自打见到了顾恒的第一眼，便被他扑面而来的威压感迫的喘不过气来，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变成了奢望，更遑论其他了。

谢莫言大脑一片空白，宛若背书一般，补充上了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顾恒手指轻扣着案几，声音杂乱无章，恰如谢莫言此刻的内心。谢莫言稳着声音，慢慢的说，“世子，莫言说完了。”

顾恒淡淡瞥了她一眼，“确定吗？”

怀疑她说谎吗？

谢莫言仰起头，定定的直视着顾恒，“世子手段过人，大可以自己去查，何苦要来问莫言，反正莫言说了，您也不信。再之后莫言就被那歹徒挟持到山顶，被打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就是被那和尚……”

谢莫言咬唇，面无表情的看了顾恒一眼，“世子，之后的事情需要莫言再说一遍吗？”顾恒移开了目光，“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自云端泻下，透过糊窗子的月影纱洒进来，自谢莫言发间的金簪上滑过，一折，在案几上留下一块金色的光斑，不偏不倚，正与那碎了的红梅花瓣重合在一处，显眼的很。

顾恒的目光在案几上停留了不足半刻，南风赶忙上前，小心的将花瓣收拾干净了。

谢莫言收回视线，尽量温和的说道，“世子，莫言可以离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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