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琴声

“小姐，我们去那间竹亭里略坐一坐罢！”兰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隐没在苍翠山林里的一座四角竹亭。

竹亭的位置极好，向南处是飞珠溅玉的瀑布，向北处是一片长的正旺盛的竹林，竹亭下的一片畦地，正散开着零零星星的野花，谢莫言忍不住叹了一声，“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果真是好去处。”谢莫言坐在石椅上，俯身捞起了一株被瀑布打落的小黄花。兰儿“扑哧”一声，笑声在此时显的格外突兀，“小姐，哪里来的琴，又哪里来的明月呢？”

话音刚落，耳畔忽然传入了一阵悠扬的琴音，几人面面相觑，十分惊讶。梅儿侧耳听了片刻，笑着说，“想必这位就是那小沙弥口中的贵人了。”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谢莫言压低了声音，生怕自己打扰了这不知何处而来的琴音，“也不知道是何等高洁的君子，才能弹出如此摄人心魂的曲子。”

兰儿不服气的辩驳，“兰儿听着也不过如此，哪里能及得上小姐弹的曲子。”

谢莫言认真再听了半刻，遗憾的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我弹的太过于匠心，终究是落了下乘，比不得这信手一弹来的真情实意，彻人心扉。”

“反正在兰儿的心里，小姐什么都是最好的。”

谢莫言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两人不要说话，好好听曲子就行。

梅儿见谢莫言听的认真，转身出去了一趟，捧了两张新鲜的竹叶凑到了谢莫言眼前，兰儿也在一旁怂恿道，“小姐，不若浅和一曲，权当是酬贺知音了。”

谢莫言有些犹豫，如此是否有些太冒失，她们在这里打扰本就是失礼了，无奈那琴音实在是好听，仿佛能洗涤灵魂，抚慰神识一般，不知不觉中，谢莫言隐藏在心底的戾气都消散了两分。

终归是没有忍住，谢莫言接了竹叶，仿着方才的音节简单的吹了起来。

竹叶吹出来的声音格外空灵，顺着微风送到了竹林的另一头，谢莫言有些忐忑，怕引琴音的主人不快。

那人似是感受到了谢莫言不安的心绪，再弹出来的琴音就带上了两丝柔和的安抚，就连节奏都放慢了，明显是邀请合奏的意思。谢莫言心中不由得一喜，格外用心的吹了起来。

两音相合，竟是格外的契合，就像是已经合奏了许久的熟人一般，谢莫言扫了一眼停在地上觅食的鸟雀，心里不觉生出了想要循声寻人的想法。

一曲终了，琴音半转，却是直直跨过了两个音阶，高了两个度，琴音也与方才大相径庭，便是兰儿这等对琴一窍不通的，也觉察出了不太对劲。

方才的琴音古拙自然，几与林涛松海融为了一体，翠鸟轻啼，在林间悠然自得，可眼下的琴音却是激荡不已，竹林间的鸟雀扑剌剌的振翅远飞，仓皇而逃，似是逃难一般。

梅儿咋舌，“小姐，这莫不是换了一个人在弹。”

她都发现了，谢莫言还焉能未发现，谢莫言揉碎了手中的竹叶，恨恨的说，“真是扫兴。”

这曲子倒也不能说弹的不好，只是太过凌厉，感觉琴弦马上就要承受不住，断裂开来了，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饱受折磨的涩涩之音，兰儿一个激灵，只觉着浑身的气血都被激荡起来了。

谢莫言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顶，藏匿于心底的戾气被一丝丝的拔了出来，看什么东西都变的不顺眼了起来。

“我们回去罢。”

谢莫言丢掉了手中的被揉烂的竹叶，欲往回走。兰儿拦了一下，“小姐，您不去寻人了嘛？”

“你喜欢吃鸡蛋，就一定要找到生出它的鸡？”谢莫言有些暴躁，没声好气儿的回了一句让兰儿摸不着头脑的话，径自爬上了石路。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小禅山，那分外刺耳的琴音终于停了下来。

山顶处，瀑布旁，散着两张案几。

“你幼不幼稚？”

声如玉碎，说话时仿若微风拂面，让人还没见面，就生出了两分想亲近的意思。

对面的人一袭玄衣，眉峰微微上挑，五官如刀凿斧刻一般，凌厉的不敢让人直视，听了对面人的话，他似笑非笑的开口，浅色薄唇扯出来的笑容甚是讥讽。

“放你进来，本世子已经很不高兴了，再任由这些烂鱼烂虾进来，哼……干脆本世子走，把地方给你们腾出来，刚好孤男寡女的，本世子也算是成就了一桩美事。”

顾恒懒洋洋的一指路，“滚罢。”

顾恒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一袭雪色的身影，那身影长身玉立，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足尖一点，云袖微振，顺着瀑布飞了下去，像极了一只洁白翩跹的羽鹤。

远远的，熟悉的声音混着瀑布的流溅声传了过来。

“顾兄，镇北侯府的名声，迟早要被你败光了。”

声音是那人凝了内力发出的，一时间，没有任何阻拦的响彻在了整座山谷。顾恒冷笑一声，仰起脖颈，自顾自的饮完了壶中剩的最后一滴酒。

谢莫言甩开袖子，掸开了迎面吹来的柳絮和花瓣，明显心情不佳的样子，兰儿和梅儿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兰儿甚至还很没义气的落开了一段距离。

谢莫言走的很快，不多时额头上就起了一层薄汗，她却不愿意缓下速度，反而走的更快了，越走心情越不好，越走越烦躁，谢莫言顿住脚步，狠狠的将一枝桃花尽数捋了下来，掐破的桃红色汁液黏的满手都是。

梅儿缩着脖子，连忙将干净的帕子递上去，谢莫言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擦干净手上的花液。

“梅儿，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谢莫言平复了有些急促的呼吸，按着心口的位置，里面，心脏正杂乱无章的跳动着。

梅儿细心的收好帕子，觑着谢莫言的脸色，小心的说道，“小姐是不是被方才的琴声扰了好心情，这里可是承恩寺，贵客云集，从来没有出过什么意外，您是不是多虑了。”

谢莫言压下了心头的异样，用力的摇了摇头，“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了。”

谢莫言正欲转身接着赶路，小禅寺的出口已经近在咫尺了，背后忽然传来了年轻男子的声音，“女郎请留步。”梅儿和兰儿立刻警惕的护在谢莫言身前，谢莫言没有接递过来的幂篱，循着声音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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