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云片糕

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霜色，谢翌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谢莫言情绪不佳，在他现有的，短暂的生命里，谢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谢莫言这般棘手的女郎。

“莫言，……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怨着伯父他们，小时候将你送进庄子里的事。”谢翌想了想，轻声问道。

“怎会呢。”谢莫言矢口否认，极认真的说道，“翌哥哥，大师都说了，是莫言的命里带煞气，克母克亲，还克自己，若是不养在僻静处，恐怕活不长久的，父亲大人这才同意把莫言养在了庄子里，莫言心里只有感激，哪里会有怨愤呢。”

每一个字单听着都十分真挚感人，可是好好的话在谢莫言的嘴里说出来，就带上了浓浓的讽刺，扎的想要靠近她的人头破血流。

谢翌一时头疼不已，他总算知道了为何谢莫言能惹的伯父动那么大的火了，明明是禁足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她非要把自己作到祠堂里来。

当然，谢翌对谢莫言是极有耐心的，诚如谢子柏所说的，有兄长如此，是谢莫言的福气。

譬如此刻，若是换上一个人来，对谢莫言的阴阳怪气怕是早恼了，谢翌还能气定神闲的继续与谢莫言谈天说地，着实不易。

“听说莫言妹妹与顾世子很合的来，这可就难得了，他性子极是孤傲冷戾，从来不与人交心的。”谢翌想了又想，还是打算从谢莫言身边的人下手，这样还能有的聊。

谢莫言眼皮一跳，困意消失了大半，“翌哥哥说笑了。”

谢翌以为谢莫言是害羞了，还开了两句玩笑，“你们二人早有婚约，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对了，顾世子这次来贺寿，祖父让我陪着他在陈郡多转一转，只是不知道他可有什么要避讳的地方？喜欢哪里的风景？还请莫言妹妹提前相告一二，也免得届时愚兄失礼了。”

谢莫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翌哥哥放心，顾世子什么忌讳都没有，怎么着他都喜欢的。”

反正无论怎么着，顾恒都不可能理会你的。经过了上次的事，顾恒要是再跟着谢家人满陈郡乱窜，那可真就是见了鬼。

谢翌还想再说什么，谢莫言终于忍无可忍，抢先一步打断了谢翌的话，“翌哥哥，我们是在祠堂反省，窃窃私语可是对列祖列宗的不敬。”

跪在后面的梅儿，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谢莫言一眼，默默的将袖中装满零嘴儿的荷包往里面塞了塞。

秋梧院的书房里，谢莫璃还在哭哭啼啼的缠着谢子枞，让把她的哥哥还回来。

谢子枞不堪其扰，搁下了手中的密信，将胡搅蛮缠的女儿一把抱在了膝上，摆手让伺候笔墨的侍妾先出去。

“父亲，我要哥哥，还有大姐姐，你把她也放出来罢。”谢莫璃泪眼朦胧，委委屈屈的央求道。

谢子枞待儿子都能称得上是严苛了，对唯一的嫡女谢莫璃却是宠溺不已，堪称是有求必应，这次却是怎么都不愿意松这个口。

“璃儿，你为何不去找你的母亲求情？”非要在这里闹他，谢子枞叹了口气，已经闹了半日了，谢莫璃哭哑了嗓子，他头疼的也快要绷不住了。

谢莫璃打了个哭嗝儿，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眶，一脸的不服气，“母亲说哥哥是活该，不许我求情。”

谢子枞忍俊不禁，亲昵的一刮谢莫璃的鼻子，“你母亲说的对，再说，就是跪几日祠堂，又没把他怎么着，你看你大姐姐也不是好好的嘛，就你的事情最多。”

谢莫璃嘟着嘴，更加不服气了，“可是大姐姐也好，哥哥也罢，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要罚的是其他人才对。”

谢子枞微笑着摸了摸谢莫璃的头，“可是，这世间的许多事，本就是分不清对错的。”谢莫璃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旋即用力的摇头，“夫子不是这么说的，书上也不是这么写的，听不懂，女儿不懂。”谢子枞将人从膝盖上提溜下去，“璃儿不懂也没有关系，有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在，璃儿永远不需要去懂。”

见谢子枞重新拿起了信看起来，明显是不想再说了，谢莫璃勾着手指，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句，“可是大姐姐她，没有娘亲，也没有哥哥，父亲也……”

谢子枞敛了笑意，语气陡然变的严厉了起来，“这也是你能说的？”谢莫璃无精打采的垂下了脑袋，屈膝行礼，“是，女儿告退了。”

安姨娘站着伺候谢子柏用完了午膳，趁着午休的功夫，掩着谢莫兰的嘴，偷偷将人从纱屉后面提到了廊下。

“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呆着绣花嘛？怎么一晃神的功夫，你就跑到这里来了？”

安姨娘木讷，连带着她生的谢莫兰也呆呆愣愣的，不讨人喜欢，都八岁了还跟着安姨娘住在跨院，谢莫兰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酷似安姨娘的脸上满是希冀，看着比往日讨喜了两分，“娘，我想去给爹爹请安。”

谢莫兰巴掌大的脸上盛不住的孺慕之情，安姨娘看的心头一酸，蹲下来好生安慰了两句，“兰儿乖，爹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兰儿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谢莫兰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偏着头，不大情愿的样子，“好久好久没有给父亲请安了。”

谢子柏这两天和吃了枪药似的，谁见了他，谁吃挂落，就连王氏也是寻着机会能躲就躲，不然这种近身伺候的机会哪里能轮着自己，只是这些话又怎么能和孩子说呢，安姨娘愁眉苦脸，勉强笑着说，“你爹爹这两日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姨娘让人带你去吃云片糕，好不好啊？”

云片糕是上好的牛乳，添了杏仁和葡萄酿的，香味扑鼻，奶味十足，是谢莫兰最爱吃的零嘴儿，可惜安姨娘怕她吃坏了牙齿，一直不许让谢莫兰多吃。

谢莫兰眼睛一亮，终于高兴了，“好。”安姨娘也高兴了起来，蹲下身子亲了一口谢莫兰的脸颊，“晚膳的时候，再给我们兰儿多加一道冰糖炖白莲，好不好啊？”

谢莫兰用力的点头，乐呵呵的跟着丫鬟回去了。

安姨娘松了口气，看着谢莫兰消失在了垂花门，进了东院，才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去隔间准备谢子柏醒来要吃的茶点。

谢三夫人端坐在下首，看着谢莫羽窝在谢老夫人身边背诗，等谢莫羽摇头晃脑的将一遍背完了，才唤人下来，“小十四，快下来，别压着祖母了。”

谢莫羽是三房最小的女儿，今年才三岁，排行十四，正是玉雪可爱，最讨人喜欢的年纪，谢三夫人经常带着她来荣安堂，给谢老夫人请安，一来二去的，谢莫羽对这里熟悉的很，一点儿都不怕生，尤其黏谢老夫人，比起其他只会哭闹的孙女儿，谢莫羽就显得鹤立鸡群，格外扎眼了。

谢老夫人尤是格外喜欢谢莫羽，若不是顾忌年纪还太小，只怕早就将人养在荣安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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