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桔梗花自述曲12
时柔来到北方后，和家里基本上就是处于一种失联状态，她和时泽越长大越含蓄，兄妹俩也就偶尔联系一下，知道对方平安就行。
她的心态逐渐佛系，陌生的城市似乎可以躲藏起来，只要自己不说出过往，就没有人会知道。
这样的生活确实维持了好久，阿光也一直没有出现，她反而觉得有点不太适应，没有扩大交际圈的想法，每天都是一个人三点一线，难免会孤独。
艺术系经常会举办些活动，唱歌跳舞画画，大家都很擅长表达自己的长处。时柔晚上有空就会跑去看热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凑凑人头也是有趣的。
经常会有男孩子跟她要联系方式，但都没有成功。长相甜美，气质清冷的时柔很快就成了学校公认的最难追的女生之一，久居榜首，时不时跌落第二。她近视度数高，又不爱戴眼镜，一条路走到底，从来不会分一点目光到别处，因此又冠上了难相处的称号。
室友们性格都挺好，不会有什么宫斗大戏，也很少跟着其他人在背后嚼舌根，但就是和时柔亲近不起来。她们三个人经常约着出门打卡拍照，吃饭逛街，不怎么叫时柔。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时柔知道自己性格有问题。
她有次戴着耳机去看学校的画展，在路过室内篮球场时，看见五六个男孩子前前后后地走出来，面露笑意，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本来是要往前走的，但就在那一刻，整个人就好像有某种感应，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在初冬，微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是第一次见到顾州。
他单手插兜，身形和其他男孩子比起来稍微有点单薄，步伐放的很慢，看不清具体的长相。时柔也只是看了一眼，回头继续往前走，几分钟后也就忘却了这个人。
当时耳机里放了首英文歌，节奏不快，明明是经常循环播放的，可她还是没听出来叫什么名字。
晚上去图书馆随便找了本书看，是安东尼·吉登斯的《失控的世界》。
翻开几页，眼前就出现一句话：这个世界正急匆匆地走向它的尽头。
时柔拒绝深夜emo，把书放回原位，不管内容是什么，这句话就已经够网抑云的了。
大概九点左右，时泽打来电话，他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候，说话也不急：“今年春节回来吗？你来和我一起就行，不用到家里。”
“不想回，我囤了好几部电影还没看呢。”
“外公前几天学会了接视频，我加了你微信，有空你打个给他。”
时柔到宿舍楼下，说：“知道了。”
“钱还有吗？”
“有。”
“不够了记得跟我说。”时泽那边有人敲门，然后传来一阵女声：“多大人了，吃药还要我盯你？”
时柔问：“你怎么了？”
“没事，最近有点上火。”
云初尧眯着眼睛看他。
“那你赶紧吃药吧，挂了，拜拜。”时柔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
“好。”
夜里三点多，她还是睡不着，加了件外套就跑去楼道里坐着，透过窗户看天上的月亮，慢慢放空自己。
“你还是没有朋友。”
阿光坐到她身边，从斜挎包里掏出奶糖，放在楼梯边，头靠在墙上，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抱着手看透进来的月光。
“我现在会说话了。”
“猜猜看我这段时间去哪了。”
“冬眠？”
阿光啧一声，幽幽地说：“我看了稻田两季的变化。”
“秋天和冬天能有什么？”
“枯萎和死亡。”
时柔偏头看她，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多少年了呢？我们，第一次见你，讲实话挺搞笑的，都几岁的人了，说句话都费劲。整天唯唯诺诺的，时国健那垃圾说什么你都听，脑子进水了一样，痴痴呆呆的，被人卖了都还要数数自己值多少钱。”
阿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字里行间虽然是吐槽，但说话的声音却很轻，像是生病后的虚弱感。
“时柔，人活着就是这样，我可以拉你一把，那这辈子呢？你都要自己和自己说话吗？我为什么会存在，你知道的。面对接二连三的痛苦，你可以承受，但都化解不了。”
月光很亮，把整片天空照的跟白昼一样，极细的树叶晃动声就好像一首舒缓而又宁静的变奏曲。
时柔开始掉眼泪，心里仿佛被挖空了一个缺口，左手止不住的发抖，她紧咬牙关，想以此来控制住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还给你吧，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还会在吗？”
“在啊，都说了我们是敌人。”阿光把糖递过去，说：“三次道别的机会吧，我们再见三次面，然后你就时时刻刻都要勇敢。”
“好。”
时柔去了次心理诊所，其实就是想聊聊天。她把阿光说成一个具体存在的人，然后问：“注定的分别还有意义吗？”
医生说：“你学到了什么呢？人和人在一起，过程最重要，不要用最后的结果来衡量值不值得。”
“可我就是不满意这个结果。”
“要尊重他的选择，或者说，是你自己的选择。”
……
结束谈话，时柔找到家酒店，洗了个热水澡，外放音乐，趴着睡觉。
她夜里做了个梦，回到外婆家的后山，阿光在念绕口令，骄傲地看着姗姗来迟的时柔，说：“你真是笨死了，这有什么难的？人本来就不聪明，嘴巴还不利索，人家小孩子不笑你笑谁，笑我？”
画面一转，是自杀的那天，意识快要被吞噬的时候，她看见阿光发出求救，野兽呜咽般的喊声引起了岸上人的注意。
接下来是外公外婆，他们佝偻着背，坐在院子里吃西瓜，露出笑容。
时国健还是一样的讨人厌，恨不得躺在钱上睡觉。他坐在客厅，嘴里叼着烟，手边放了几本书，虽然学历高，但知识储备量确实不至于到能看懂英文俄文法语的阶段。
哥哥妹妹的关系变好，李阿姨在厨房做饭。
最后就是很模糊的画面，一群男孩子站在体育馆门前说话。其中有个挺拔的身影特别出众，他略微弯腰，拍了拍膝盖，把手里的衣服搭在肩上，迎着路灯走远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阿光说：“我会在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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