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时冉2

等她到了初中，妈妈的态度开始有了转变。不再要死要活，彷佛对整个生活充满了希望。

虽然时国健还是会天天喝酒赌博，但有了妈妈的保护和母女俩的反抗，日子也就没有以前那么糟糕了。

可时冉的性格却怎么也改不了。

她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和同学说话，就连拍照看个镜头都躲躲闪闪的。

时柔偶尔会来看她，带着新衣服和新书包。

有一年中秋，哥哥姐姐都回来了，一直到早上，家里的氛围都还很和谐，真的就像别人家一样，团团圆圆地在一起。

吵架来得突然又平常。时国健缺钱，前几天在外面输了好几万块，全身上下一个硬币都没有。他借了几口酒劲，什么脏话都往外说。

全家人都知道，时泽的公司小有成就，已经开始赚钱了。而时国健这么一闹，无非就是想要时泽给他钱，好拿去继续赌博。

这顿饭吃得一点儿都不好，时国健还是老样子，分不清楚是非善恶，拿起饭碗就朝时泽砸过去。

原因就是，这个有钱的儿子对他一毛不拔。

这次之后，家里就没有再聚齐过。

妈妈偶尔也还会哭，她经常半夜起来坐在阳台上自言自语。也许是在对上天祷告，无非就是希望时国健有报应；也许是对现状的不满和后悔，要是没有嫁进这个家，就不会过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也许是害怕和孤独，因为她身边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点忙也帮不上。

但时冉想，那关我什么事呢？谁的生活是好过的？

只不过后来长大了几岁，她还是问妈妈：“为什么不离婚呢？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脱离这个苦海呢？”

妈妈是怎么回答的，她眼里沧桑如命不久矣的老人，说：“你个小孩子能想到的，我又怎么不知道？”

隐藏了那么多年，应该说，忽视了那么多年的肮脏秘密现在才开始浮现出来。

时国健家暴。

火气冲上大脑的那一刻，他甚至以命相逼。妈妈后背上有鞭子印，腰上肚子上都是淤青，紫红紫红的一大片。

难怪她常年都不穿短袖。

时冉初三的那一年，特别想离家出走。她想过回家偷身份证，或者随便找辆大货车，悄悄躲上去。反正不管去哪，只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作呕的地方就行。

她就天天想啊，一整晚都睡不着。梦里到了宽阔的海边，无尽的沙漠，柔软的草地。

要逃，要跑。

这个念头拖了很长时间，其实她自己都弄不懂，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是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她看见妈妈再一次自杀后，就再也跑不动了。

中考成绩不太好，离重点高中还差好几十分。这和学习成绩拔尖的哥哥姐姐相比，那就差了许多。

毫不意外，时国健开始骂她，依然那样，脏话一箩筐。时冉心想：怎么就没有新词，来回都是这些。

她被认定是丢了家里的脸，不过倒也算好事，因为时国健和妈妈都同意她住校了。

时冉进了差班，也就是排名较低的同学都在一起。他们上课打牌，玩手机，逃课打架，不良少年都是这样，越不被认可的，他们就非要做。

跟着男孩女孩混了好几个月，时冉也算在这个圈子里出名了。

为什么？

因为她敢玩啊，不要命一样。

经常直挺挺地躺在马路上，打架的时候刀不怕棍不怕，耳洞打一连串，软骨上都是洞。

一般女孩子晚上再怎么浪，到了点都会回家。她什么都不忌讳，哪里能睡就睡哪里。

真好啊，谁都管不了她。

到了高二，成绩已经没有办法再往下掉了。妈妈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她几乎是以哀求的态度，说：“再给我女儿一次机会吧，要是不念书，回家会被打死的。”

时冉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妈妈哭。

没过多久，时泽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他回家来给时国健换别墅。

这条永无天日的黑色小巷，时冉再也没有回来过。

临近高三，时泽特意和时冉多说了几句话，还带她买了很多生活用品。

妹妹的日常生活，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后来看见了成绩单上的个位数，他说：“学校不用管了，我找个补习班，你去待一年。”

她也不闹不玩命了，乖乖学习。

就是这魔鬼般的一年，让时冉上了大学。

时泽不管再怎么忙，就算合同摆在面前了，只要时柔这边一出问题，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赶到她身边。

不管什么场合，只要有时泽在，时柔永远不会受一点委屈。

所以时冉是很羡慕时柔有这么一个哥哥的。

初中就离开家住校，时国健不给生活费，不帮女儿解决困难，这些事情都是时泽在管，时柔只要安心学习就行。

时冉很清楚自己和他们的区别，能得到一点点的温暖，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知道是不是别墅起了作用，时国健终于安静了几年。他的心思都放在怎么挤进上流社会这件事上，无暇顾及家里的人。

在这地段有套房子，时泽又是个知名人物，难免会有些小圈子里的人想来攀上时国健这条人脉。

于是他就沉迷在这种拍马屁的环境里，当人上人。

一个做什么事都极其没有耐心的人，会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摆上一堆书，中文，英文，法文都有。也会花好几万块钱，买些品不出来味道的茶叶，他每次钓鱼都拿保温杯装着一大桶去，喝的津津有味。

时国健这人特别容易被花言巧语迷昏头脑，被骗了好几次钱。一开始还拒不承认，非得嘴硬说是朋友之间的金钱往来。

到后来亏的实在太多，没有办法在其他人面前继续装大款，只好跟儿子低头。

时泽替他收拾了好几次烂摊子。

父子俩吵架，时国健要不到钱，时柔又被保护的很好，联系不到，所以他只能把目标放在时冉身上。

她给了几次钱，但和时泽相比，那就是杯水车薪  。

时国健一边咒骂，一边翻时冉的钱包：“这么穷，念个大学到底有什么用？还不如一开始我就送你出去打工。站着干嘛？时泽不是你哥？马上给他打电话，就说你要用钱，二十万，记住没，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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