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冤家路窄
第九十六章 冤家路窄
吃饱喝足，苏晚拉着孙桂兰直奔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自从嫁给苏建民，这二十多年来，孙桂兰为了那个家省吃俭用，逛百货大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踏进百货大楼的大门，孙桂兰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琳琅满目的商品、擦得锃亮的柜台、还有空气中隐约飘着的香皂味，都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尤其这两年放开了，商品的种类比起以前更加丰富了，很多东西，之前见都没见过。
“哎呀，这百货大楼就是不一样，好东西真多啊……”
孙桂兰一边走，一边小声感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路过成衣柜台时，一件挂在架子上的碎花的确良褂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花色淡雅，料子看着也挺括，孙桂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那料子的质感。
“哎哎哎！干什么呢？！”
手还没碰到衣服，一声尖利的呵斥就响了起来。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嗑着瓜子跟旁边人聊天，见状立刻翻了个白眼，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不买别摸啊！这可是的确良的，摸脏了卖给谁去？我看你们也不像买得起的样，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孙桂兰被吼得一哆嗦，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满是局促和不安，
“我不……我就是看看……”
苏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国营售货员那是铁饭碗，一个个鼻孔朝天，但这服务态度也太恶劣了！
“这位同志，这就是你们百货大楼的服务态度？”
苏晚一步跨上前，将母亲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个售货员，
“衣服摆在这儿就是让人挑的，我不摸怎么知道料子好不好？难不成你们这是以次充好，心虚不敢让人摸？”
那售货员没想到这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这么泼辣，当即就炸了毛，瓜子皮一吐，尖酸刻薄地说道，
“哟，口气倒是不小！还以次充好？也不看看自己穿的那穷酸样，这衣服十几块钱一件，你买得起吗？没钱就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赶紧走赶紧走！”
若是依照苏晚以前的性子，根本懒得跟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浪费口舌。
可刚才母亲那瑟缩的、仿佛做错了事一般的模样，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愿忍下这口气。
“买不买得起是我的事，让不让试那是你的职业素养！”
苏晚提高了音量，声音清脆有力，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顾客的注意，
“国家设立百货大楼是为了服务人民群众的，不是让你在这儿摆架子给人民群众脸子看的！大家伙儿评评理，买衣服不让摸料子，这是哪家的规矩？！”
这年头，大家谁还没受过几个售货员的气？
苏晚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就是啊，这小姑娘说得对！哪有买衣服不让摸的道理？”
“这售货员态度也太差了，简直不像话！”
“人家也没怎么着，就是摸摸料子，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吗？”
周围的指指点点让那个售货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惹了众怒，站在那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讽刺的笑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闹出这么大动静。”
范丽抱着胳膊，一脸鄙夷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
“苏晚，你好不容易赚了那点卖唱钱，来百货大楼买个东西也能搞得鸡飞狗跳。真是穷人乍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了多大的财，要把这百货大楼给买下来呢！”
那售货员一看来人穿着时髦，又听出这是在讽刺苏晚，立马像是找到了靠山，赶紧附和道，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点素质都没有！摸脏了谁赔得起啊？”
苏晚冷冷地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正准备反击，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位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苏晚，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哟，这不是刚才在国营饭店唱歌的那位小明星苏同志吗？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这人正是百货大楼的张经理，刚才也在那场婚礼上，而且还是男方家的重要亲戚，对苏晚那救场的表现可是印象深刻。
范丽一见这场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狗屁明星……”
张经理耳朵尖，听到了这话，转头一看是范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嗤笑一声，
“原来是范同志啊。也是，我们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小老百姓，就爱听这种接地气的好嗓子。不像范同志你那么大腕儿，连个婚礼都不敢上，还好意思在这儿对别人评头论足。”
这话虽然没带脏字，但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范丽脸上。
刚才婚礼上范丽见死不救、临阵脱逃的事情，张经理可是看在眼里的，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呢。
范丽没想到这百货大楼的经理竟然也会帮着苏晚说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说话呢？我不唱那是我的自由！我也没想到那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场子……”
“哎，这位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时，跟在张经理身后的一位身穿灰色夹克、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也开了口。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官腔，
“这姑娘刚才唱得确实很不错，情感真挚，很有感染力。倒是范同志你，上回在市政府联谊会上唱歌我也听过，平心而论，比起这位苏同志，确实还是有些差距的。你刚才不肯上台，或许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怕自己唱不了那个现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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