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揣测人心

第七十八章  揣测人心

沈练看着楚达，良久，才缓缓道：“所以你提及皇上梦境，提及为皇上寻长生之秘？”

“那是钥匙，打开皇上心防的钥匙。”楚达坦然道，“也让皇上意识到，我若真与西域勾结图谋不轨，何必大费周章寻找可能对他有益的‘长生之秘’？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我主动卷入，反而说明我心中无鬼，至少，我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与皇上的渴望是一致的。”

沈练默然。他不得不承认，楚达对帝王心术的揣摩，对人心的把握，已臻化境。

这份心智，用在正途，是国之栋梁；若用在邪路……他不敢深想。

“我明白了。”沈练道，“我会按你的提醒，尝试去‘打动’皇上。但结果如何，非我能控。”

“有劳沈大人。无论结果如何，楚某铭记于心。”楚达拱手。

数日后，皇帝在沈练又一次“不经意”的汇报中，“自己”梳理出了整个事件的“脉络”：确有西域势力“穆沙”在京活动，图谋不轨；

宫中有人与其勾结，并利用楚达调查西域之事，伪造证据构陷，意图一石二鸟；

楚达或许确有私下调查，但其目的可能是为君分忧，至少目前看，其“通敌”证据存疑，而“被构陷”可能性大增；

当前要务，是揪出宫中真正的内鬼和“穆沙”，而非急于处置一个可能被冤枉的“棋子”。

想通了这些，皇帝的焦虑找到了一个宣泄的方向。

他下旨：楚达所涉“通敌”案，疑点甚多，暂不定罪。

然其身为内官监左少监，御下不严，致生嫌疑，亦有失职。

着革去其内官监左少监一职，暂以安乐堂总管衔，专司宫中医药调理事宜，内官监一应权柄，悉数收回，无旨不得干预其他宫务。

旨意传到漱玉斋，楚达神色平静，叩首领旨：“奴才叩谢皇上隆恩！皇上明察秋毫，奴才感佩五内。定当恪尽职守，尽心医药，以报皇上不罪之恩。”

没有抱怨，没有不满，只有恭顺的谢恩和“戴罪立功”的表态。这份沉稳，让前来传旨的太监都暗自咋舌。

解除了软禁，但权力被大幅剥夺，从炙手可热的内廷实权太监，变成了一个专管医药的“技术官僚”。

这在许多人看来，已是跌落尘埃，但楚达似乎并不在意。

他换了身常服，先去安乐堂转了一圈，处理了些积压事务，然后便去了长春宫。

萧贵妃早已得知消息，在殿内坐立不安。

见楚达进来，也顾不得许多，挥退左右，急切地问道：“小达子，你……你没事吧？皇上他……唉，怎么就革了职？”

楚达行礼后，在萧贵妃下首坐了，脸上竟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娘娘不必忧心。奴才无事，能全身而退，已是皇上开恩。”

“如今专司医药，正好静心钻研，也为娘娘尽心调理，岂不更好？”

萧贵妃看着他轻松的神情，心中的焦虑稍减，但还是不解：“可是……内官监的权柄……”

“娘娘，”楚达温声打断，“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坏事。站在风口浪尖，盯着的人太多。如今退下来，正好看清些人和事。”

“况且，医药之事，关乎皇上、娘娘凤体安康，关乎皇嗣，亦是紧要。奴才觉得，这个差事，很好。”

萧贵妃看着他，心中一股复杂的酸涩。

“你放心，”萧贵妃抚着小腹，眼神坚定，“只要有本宫在，有这孩子在一日，定不让你受委屈。”

“多谢娘娘。”楚达垂眼，掩去眸中的深沉。

离开长春宫，影月跟在他身侧。

回到如今略显冷清的安乐堂住处，影月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楚达，接下来……我们当如何？难道真的就此……”

楚达在窗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神色淡然：“影月，你放出风去。就说楚达虽然失势，但他手里掌握着关于西域‘雪山神宫’长生秘密的关键线索。”

“他之所以被构陷，就是因为有人想抢夺这个秘密。皇上之所以留他性命，还让他专司医药，未必没有借他之手，探寻长生的意思。”

影月眼中掠过一丝惊诧，但随即了然：“你是想……引蛇出洞？还是故布疑阵？”

“都是。”楚达抿了口茶，“既然皇上对‘长生’有执念，太子皇后视我为眼中钉，西域‘穆沙’对我感兴趣，那我就不妨把自己和这‘长生’绑得更紧些。把我的‘价值’，炒得更高些。”

“让想杀我的人投鼠忌器，让想利用我的人主动现身，也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自己跳出来。”

“性命攸关，长生诱惑，皇权猜忌……这几样加在一起，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楚达放下茶杯，“你只管去放风，说得越玄乎越好，越引人遐想越好。”

“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楚达现在是个烫手山芋，杀了可惜，留着有用。皇上为了‘长生’的可能，短期内绝不会动我。这就够了。”

“是。”影月领命，身影融入黑暗。

没过多久，一股新的流言蔓延开来，将楚达与西域长生秘密相连，暗示皇帝留他性命，别有深意。

虽然许多人将信将疑，但“长生”二字，足以触动无数人敏感的神经。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东宫和坤宁宫。

太子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最后终于忍不住，再次来到被严密看守的坤宁宫。

屏退左右后，他将听到的流言，压低声音告诉了皇后。

皇后周氏听完，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脸色变幻不定：“长生……长生秘密？皇上留他，是为了这个？”

“母后，此事非同小可！”太子急道，“若父皇真的信了，一心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那我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义？这江山，将来是谁的？”

皇后猛地抓住太子的手：“你说得对！谁都想长生，但古往今来，炼丹求长生的帝王不少，可有一个成了？都是镜花水月，徒耗国力罢了！”

她眼神变得幽深狠毒：“不过，这流言倒是提醒了本宫。皇上若真起了长生之心，又有楚达这个‘钥匙’在侧，难保不会做出什么……”

“那我们母子，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必须阻止，必须在他成事之前，解决掉这个祸患！”

“如何解决？”太子眼中凶光闪烁，“楚达如今虽无实权，但被皇上放在眼皮底下，专司医药，轻易动他不得。况且那些流言……”

“流言未必是空穴来风。”皇后打断他，“楚达此子，确实邪性。他与西域牵扯甚深，或许真知道些什么。”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该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道：“皇上若要求长生，最该找谁？不是楚达，是瑞王！”

太子一怔：“瑞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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