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有惊无险
第六十六章 有惊无险
而楚达，在狱中度过数日后，等来了沉冤得雪的旨意。
皇帝亲自召见，看着眼前虽受牢狱之苦却不见怨怼的年轻太监，心中滋味复杂。
既有对之前听信谗言的些许歉疚，更有对其临危不乱的欣赏。
“楚达，此番，你受委屈了。”皇帝语气温和，“奸人构陷，几致不测。然你临危不乱，心志可嘉，忠心可表。”
“于文德、赵德全、冯保之流，相继倒于你前，非你之过，乃彼等包藏祸心，自取灭亡。”
“奴才惶恐，全赖皇上圣明烛照，洞悉奸谋。”楚达恭敬叩首。
“嗯。内官监左少监一职，因赵德全之事出缺。你可愿担此重任？”皇帝看着他。
左少监，虽与右少监同为从四品，但惯例以左为尊，实权更重，距离内官监掌印太监仅一步之遥。
“奴才叩谢皇上隆恩！定当竭尽驽钝，不负圣望！”
“好。起来吧。”皇帝略一点头，“经此一事，宫中当可清净些时日。你好生当差。”
“奴才遵旨。”
危机终于解除，且是以一种楚达都未曾预料的方式。
楚达被软禁的那些日夜，苏檀也很煎熬。
她无法靠近那处宫室，只能想方设法，通过平日在安乐堂积下的人情，辗转将一些干净的吃食，还有几味简单的安神药材，冒险递了进去。
每一次传递都心惊胆战，但她没有犹豫。
当楚达平安出来的消息传来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躲在药房角落，无声地哭泣。
楚达出狱后，并未立刻大肆庆贺。
他先去了安乐堂，处理积压的事务，一如往常。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走到正在低头分拣药材的苏檀身边，脚步停驻。
苏檀察觉有人，抬头见是他，眼眶又红了，连忙低头掩饰。
楚达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固。
苏檀浑身一僵，却没有抽回。
楚达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一种复杂情愫。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苏檀却觉得，有些情意，不必宣之于口，早已在相扶相持间，铭心刻骨。
而长春宫里的萧贵妃，在听闻楚达下狱的惊变时，腹中剧痛，险些晕厥。
陈实全力保胎，才稳住情况。
她日夜悬心，却又不敢表露太过。
当楚达脱险并升职的消息传来，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皇后的手段如此狠绝，若非楚达机敏反制，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腹中的孩子，未来的路，似乎更加凶险难测。她抚着小腹，心中五味杂陈，对楚达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在经历了这次几乎失去的恐惧后，愈发沉重。
……
楚达离开乾清宫，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靛蓝太监常服，先去内官监简单交代了几件急务，便转道往长春宫而去。
他升任左少监的旨意尚未明发，但宫中消息灵通，他甫一现身，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躬身避让，神色恭敬中带着敬畏。
这位楚公公，可是扳倒了冯保、重创了皇后的人！
长春宫宫门处，影月已得了信，亲自在阶下等候。
她看见楚达，冷峻的脸上神色稍缓，低声道：“娘娘一直在等你。”
殿内熏着宁神的百合香，萧贵妃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小腹已能看出明显的隆起，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见楚达进来，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扎着要坐直些。
“娘娘别动，仔细身子。”楚达快步上前，隔着几步远便站定，躬身行礼。
“快起来，坐。”萧贵妃指了指榻边的绣墩，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你受苦了。身上可还好？狱中可有人为难你？”
“劳娘娘挂心，奴才无碍。皇上圣明，并未用刑，只是暂拘。”楚达在墩上坐下，语气平和。
“还说无碍……”萧贵妃眼圈微红，“本宫听闻你下狱，吓得魂都没了，这孩子也跟着闹腾……幸好，幸好你无事，还因祸得福。”
她指的是升职之事，但语气里并无多少喜意，只有后怕。
“是奴才让娘娘受惊了。”楚达歉然道，“娘娘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万不可再劳神。皇后禁足，冯保伏诛，宫中至少能清净一阵。”
萧贵妃点点头，抚着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皇后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冯保这个心腹大患除去，她等于断了一臂，又被禁足夺了凤印，想必能安分些日子。”
楚达却微微摇头，眉头皱了一下：“娘娘，此事，奴才总觉得，似乎太过顺利了些。”
“顺利？”萧贵妃不解，“你几经生死，何来顺利？”
“扳倒冯保，重创皇后，看似是我们反击成功。”楚达缓缓道，“但清虚道长的出现，冯寿走私西域禁药，乃至皇后私下求取助孕丹药这些线索……”
“奴才觉得，仿佛有一只手，在暗中推着这件事，朝着彻底清算皇后一党的方向走。而我们，包括皇上，似乎都成了那只手里的棋子。”
萧贵妃怔了怔，随即不以为然地摇头：“小达子，你怕是多虑了。皇后与我的争斗，从我入宫那日起便存在，这些年明枪暗箭从未停歇。”
“此次她利欲熏心，勾结妖道，意图谋害皇上，又纵容冯保侄子为非作歹，本就是取死之道。”
“证据确凿，皇上岂能容她？这哪里需要别人推动？不过是她自作孽罢了。”
她看着楚达，眼中带着劝慰：“你呀，就是心思太重，经此一事，更添了谨慎。这是好事，但也不必草木皆兵。”
“如今你已是内官监左少监，位高权重，更需稳当行事。那些有的没的，暂且放下吧。”
楚达知道萧贵妃此刻更倾向于享受胜利，安稳养胎，不愿再节外生枝。
他也不再深言，只道：“娘娘教训的是，是奴才想岔了。奴才只是觉得，日后还需留心。”
萧贵妃眉头也皱了起来，沉默片刻，叹道：“西域真是个甩不脱的麻烦。马贵人，如今又牵扯到皇后……”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侍立一旁的影月道：“去，把本宫床头暗格里那个紫檀小匣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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