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慢性中毒

第六十三章  慢性中毒

楚达心中震惊，她竟还在京城！还敢露面买药？

他想也不想，对老掌柜匆匆说了句“药材稍后来取”，便快步跟了出去。

小巷狭窄僻静，堆着杂物。

马贵人走得很快，但似乎有意引他。在一个拐角处，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你胆子不小，还敢回来。”楚达在她身后几步外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

马贵人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掀起了帷帽的前帘。

两个月不见，她清减了许多，原本明艳的脸颊微微凹陷，肤色也苍白了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明亮。

她看着楚达，眼神说不清是怨是叹。

“楚达，”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直呼其名，“看来你过得不错，官运亨通。”

“托你的福，还没死。”楚达语气冷淡，“你回来做什么？还想报仇？”

马贵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又很快隐去。

“报仇？我的仇，这辈子恐怕是报不了了。我回来，是因为有些事，还没完。”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小心皇帝身边的药。”

楚达心头巨震：“什么意思？”

“西域的‘礼物’，不止送给了后宫。”马贵人语速加快，声音更低，“有些东西，表面无害，甚至有益，但混合久了，便是穿肠毒药，损人心智于无形。”

“我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等楚达再问，迅速放下帽帘，身形一闪，便窜入旁边更狭窄的岔道，几个起落，消失在小巷深处。

楚达站在原地，内心又惊又疑。

小心皇帝身边的药？西域的礼物不止给了后宫？她在警告什么？

难道皇帝近来精神不济，并非简单的操劳过度，而是有人下药？

她为何要提醒自己？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带着满腹疑窦回到宫中，楚达尚未理清头绪，沈练的密信便送到了他手中。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遍体生寒。

“查皇帝近日所服‘安神丸’，其辅料‘暹罗龙脑香’，进货渠道经冯保之侄冯寿之手。”

“此香性烈，若与皇上日常饮用之高丽参茶长久同用，二物相激，可生微毒，初时令人神思倦怠，久则损伤神智，记忆渐失。此配伍之法，西域古籍有载，名‘忘忧散’。”

冯保？！

马贵人的警告，沈练的查证，皇帝的症状……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皇后一党见明面上难以迅速扳倒萧家和楚达，竟将毒手伸向了皇帝！

利用冯保侄子经营皇商的便利，在皇帝常服的安神丸中，加入了与参茶相克的“龙脑香”！

手法隐秘阴毒，若非马贵人意外提醒，沈练又恰好查到“龙脑香”的进货渠道和西域古籍记载，谁能想到，堂堂天子每日服用的“安神”丸药，竟是侵蚀他神智的毒药！

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朝堂党争，这是弑君！是谋逆！

楚达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皇后一党，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而西域的阴影，再次笼罩在这骇人阴谋之上。

他必须立刻行动，但又必须万分谨慎。

直接揭发？证据呢？仅凭沈练的查证和马贵人模糊的警告，皇帝会信吗？会不会打草惊蛇，逼得狗急跳墙？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能在皇帝面前一举钉死冯保的铁证，还需要设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让皇帝停止服用那要命的“安神丸”和参茶。

皇帝眩晕的症状，在服用了陈实调整的药方和楚达调配的药浴后，起初似乎有些缓解。

但不过十来日光景，竟又反复，且似乎更重了些。

这日早朝，议事至一半，皇帝正听着户部奏报今秋漕粮数目，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中轰鸣，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龙椅上栽倒！

幸亏旁边侍立的大太监李德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殿中顿时一片惊慌。

百官失色，侍卫上前。

皇帝脸色惨白，额上冷汗直冒，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摆摆手，声音虚弱：“朕……无妨，许是昨夜未曾睡好。退朝……退朝吧。”

说罢，在太监搀扶下，踉跄着离开了金銮殿。

皇帝当朝险些昏厥的消息很快传开，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次日，皇后便一脸“忧心忡忡”地来到了乾清宫暖阁侍疾。

她亲手为皇帝喂了参汤，拭了额汗，眼圈微红道：“皇上龙体牵系天下，连日不适，臣妾心中实在难安。”

“太医院诸位太医尽心竭力，奈何皇上这症候来得蹊跷，反复难愈。”

“臣妾听闻，京郊白云观有位清虚道长，道法高深，尤精炼丹养生之术，在京中达官贵人间颇有盛名。”

“不若请这位道长入宫，为皇上请个平安脉，或能另辟蹊径，找到症结所在。”

皇帝本就被这莫名其妙的眩晕折磨得心烦意乱，对太医院的常规疗法已渐失耐心，闻言虽觉有些荒诞，但病急乱投医，便点了点头：“也罢，就让他来看看。只是莫要声张。”

“臣妾明白。”皇后垂首，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清虚道长很快被秘密接入宫中。

此人年约五旬，长须灰白，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为皇帝望闻问切，又焚香祝祷，折腾了半晌，最后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退至一旁。

“道长，皇上龙体究竟如何？”皇后急切问道。

清虚道长捻着胡须，沉吟良久，方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道：“启禀娘娘，皇上此症，非寻常疾患。”

“贫道观皇上气色，印堂隐有青黑，脉象浮滑中带滞涩，似有外邪侵扰，更兼似有阴秽之物缠身。此乃中了慢性蛊毒之象！”

“蛊毒？！”  皇帝和皇后皆是一惊。

皇后更是掩口低呼：“这，这怎么可能？宫中守卫森严，何人能对皇上下蛊？”

清虚道长摇头晃脑：“此蛊非比寻常，绝非普通虫蛊。乃是有人以药物为引，配以邪术，缓慢施为，日积月累，侵蚀龙体。”

“下毒者，必是能长期接近皇上，且精通用药和熟知皇上饮食起居之人！”

“此蛊毒性阴损，初时令人精神倦怠，久之则伤及神魂，恐有不测之虞啊！”

长期接近皇帝、精通用药又熟知饮食起居……这几个条件，明显指向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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