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阴险同僚

第五十四章  阴险同僚

内官监衙门在皇城东南角，屋舍连片，人来人往。

楚达穿着新赐的从四品太监服踏进去，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这位“楚一刀”、“楚神医”成了顶头上司之一，众人神色各异。

管事太监引他到右少监的公事房，隔壁就是左少监赵德全的屋子。

听说他来了，赵德全很快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赵德全年约四旬，面团团一张脸，未语先笑，看着十分和气。

“哎哟，楚公公！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您医术通神，更得皇上和贵妃娘娘信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才！以后咱们同衙为官，可要互相帮衬，多多指教啊！”

他热情地握着楚达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笑容可掬。

楚达也笑着寒暄：“赵公公客气了。您是前辈，经验丰富，日后还要靠您多多提点才是。楚某年轻，诸多不懂之处，还望赵公公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赵德全连连点头，亲自引楚达进了屋，招呼人上茶，“楚公公初来乍到，这内官监的差事说繁不繁，说简也不简。”

“主要是管着宫内一应器物的造办、采买、收发、陈设。各宫各殿，各位主子的用度喜好，都得心里有本账。”

“账目嘛，”他笑容深了些，压低点声音，“自然要清楚，但也要活络。有些陈年的、琐碎的，不必太较真。”

“咱们当奴才的，既要给主子把事办好，也得让底下人有点甜头，事情才推得动，您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是提点，其实是试探，更是暗示这里头的“油水”和“规矩”。

楚达脸上笑容不变，点头道：“赵公公说得是。账目清楚是根本，行事活络是方法。楚某记下了，往后还得赵公公多带带。”

“哈哈哈，好说！”赵德全大笑，拍了拍楚达肩膀，“楚公公是明白人！那咱们就先从账册和采买条目看起？慢慢来，不急。”

楚达应下，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赵德全，面上是敦厚前辈，底下不知埋着多少绊子。这内官监的水，怕是比安乐堂深得多。

他得一边应付这位“好同事”，一边还得盯着长春宫那边。

这右少监的椅子，坐上去容易，想坐稳，难。

……

楚达在内官监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

赵德全每日笑呵呵的，带着他看账册，认识各处的管事、匠头，话里话外透着“规矩”和“惯例”。

楚达也学得快，面上应付得滴水不漏，私下却让影月和苏檀帮忙，摸清了内官监几处要害：库房、采买、几个手艺顶尖却也最容易出“纰漏”的匠作间。

这日，赵德全拿着份单子来找楚达，笑容满面：“楚公公，中秋虽过了，但皇上体恤宗亲，要给几位老王爷、郡王补一份节礼，其中有一批金器，是早就定下的，工艺要求高，工期紧。您看，这督造的活儿……”

楚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是二十对镂空缠枝莲纹金镯，用料、成色、重量、交付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赵公公是前辈，这等要紧差事，自然该您把关才是。”他客气道。

“哎，楚公公是皇上钦点，年轻有为，正该多历练。”赵德全摆摆手，压低声音，“不瞒您说，这批金料是早就备下的，上好的赤金。”

“只是负责镀金和最后打磨的匠人老周，手艺是没得说，就是性子有点轴，认死理。”

“楚公公您去盯着点，也正好熟悉熟悉咱们内官监造办东西的流程。账目、用料，我都理清楚了，您只管按着单子验收就成。”

话说得漂亮，把差事和责任都推了过来。

楚达心知有异，但刚上任，这明面上的“要紧差事”推脱不得。

他点点头：“既如此，卑职就试试。若有不明之处，再来请教赵公公。”

“好说，好说！”赵德全笑着拍了拍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楚达接了差事，去匠作间看了。

匠人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话不多，但手下极稳，对着楚达这个新上司也只是闷头行礼，并不多言。

楚达仔细核对了领用的金料、辅料，与账目大致能对上，又看了已初步成型的几对镯子，工艺确实精湛。

他叮嘱老周仔细，便每日抽空来看一眼进度，面上并无太多干涉。

镯子如期完工，成色金黄，花纹细腻，看着无可挑剔。

楚达按例抽查了几对，称重、观色，也未见异常。

赵德全来看过，啧啧称赞，吩咐仔细包装，按单分送各王府。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然而，就在金器送出后不过三五日，风波骤起。

这日早朝未散，后宫已传来消息：淑妃宫中一名新进不久的宫女，在佩戴了赏赐的金镯后，不过两日，手腕竟红肿起泡，溃烂流脓，疼痛难忍！

太医院院判于文德恰好当值，诊视后断言，乃是接触了含有“劣金”或“不洁之物”的器皿所致，且毒性颇烈。

消息传到前朝，正逢御史风闻奏事。

皇后之父、礼部尚书周文正一党的一位御史，立刻出列弹劾，直指内官监新晋右少监楚达。

其言楚达督造金器以次充好、偷工减料，以致戕害宫眷，其心可诛！更暗指其背后或有指使，意图不轨。

皇帝脸色阴沉，命人即刻取来尚未来得及送出的剩余金镯，并传唤相关匠人、管事。

于文德奉旨查验，用银针、药水一试，果然在几只镯子内侧的缝隙处，检出含有微量易引发皮肤溃烂的杂质！

而那名负责镀金的老匠人周师傅，在严刑拷问下，便涕泪横流地招认，是楚达楚公公私下暗示，让他“省着点用金料”，在镀金时掺入了便宜杂料，并许诺事后分他好处。

人证、物证、动机似乎俱全，直指楚达。

皇帝震怒，一拍御案：“将楚达拿下，押送慎刑司，严加审讯！”

旨意传到内官监时，楚达正在核对另一批瓷器的账目。

赵德全陪在传旨太监身边，一脸痛心疾首：“楚公公，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哎呀，定是下面人欺你年轻，糊弄于你！你快跟公公去吧，皇上圣明，定会查清真相。”

楚达看着赵德全那虚伪的表情，心中冷笑。

他早料到会有此劫，只是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手段这么直接狠辣。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徒劳辩解，只平静地对传旨太监道：“公公容禀，此事蹊跷甚多。卑职愿与那匠人当面对质。”

“请公公转奏皇上，卑职恳请皇上亲审，可在大殿之上，当着百官之面，验证真伪，以免有人混淆视听，陷害忠良。”

传旨太监有些诧异，但见楚达镇定，便道：“此事皇上已有口谕，咱家只是奉命拿人。楚公公，走吧。”

楚达被带走前，飞快地对一旁脸色发白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趁乱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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