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厕所蹲坑,听到外面洗手台,手下的新人大声跟家里报喜。
已经转正了,工资一万二。
我沉默。
我在公司六年。
第一年,工资6000,没涨薪。
第二年,工资6000,年底涨薪5%,加了300.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工资没变,6300.
第六年,HR今天跟我谈完,明年还是涨薪5%,工资6615.
现在我已经负责5个项目的对接,因为忙不过来,招了3个新人给我带。
最新的这个刚转正,工资一万二。
是我干了六年工资的两倍。
我从厕所走出,直接去了HR办公室提了离职。
HR李姐很惊讶。
“为什么?”
“钱少,干的不爽。”
1
李姐听完我的话,愣了足足三十秒。
“小陈,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说,“这句话,我六年前就该说了。”
从毕业到现在,我在公司干了整整六年了。
六年时间,我从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到手下掌管五个重点项目的对接。
公司运转,客户合作,哪个环节都少不了我。
甚至为了让我干的更好,年初开始,老板就招了三个实习生专门帮我打下手。
可我的兢兢业业换来的是,六年,底薪从6000涨到6615块。
而刚转正的男实习生,底薪一万二。
“李姐,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离职的事情麻烦你尽快走流程。”
李姐表情有点难看。
“可是小陈,你手里现在光重点项目就有五个,现在说辞就辞,不厚道吧?”
“厚道?”
我笑了。
我刚入职的时候,这家公司连间工作室都算不上。
老板、员工加在一起不到十个人,挤在只有二十平的小房间里。
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每天还要无偿加班。
但我都忍了。
靠着刚出社会的一腔热血,硬生生跟着公司从快倒闭的小破厂干到如今能租下四层办公楼。
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
实习生转正的工资,是我的两倍。
“李姐,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6615块。”
“为了这钱,我平均每天加班三小时,深夜还在改方案。就算回老家过年,公司一个电话,我在火车上都得改方案。”
“而今天刚转正的那个男实习生,来公司三个月。踩点上班,准时下班。上周还弄错了一个会议时间,五个部门的领导全来找我投诉。”
“可就算这样,他一个月,底薪一万二。”
“李姐,你跟我谈厚道?”
李姐不说话了。
沉默半天,说出一句。
“谁让你是女的呢?”
“什么?”
我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姐抿了抿唇,叹气道:
“我原本以为这道理你都懂。”
“你是个女的,今年都二十八了。马上就要结婚生孩子,婚假、孕假、哺乳假……加起来小一年。”
“而且网上都说了,女性结婚后,智力会下降。”
“老板担心你到时候无法平衡事业和家庭,所以才……你也要体谅公司的成本嘛。”
这些话,像一把刀,深深地扎进我的胸口。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有多荒谬,下意识地问道:
“那你呢?你比我还大五岁,二胎都上幼儿园了。”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李姐撇撇嘴,轻飘飘地回复:
“八千,但王总是我表哥。”
一句话,把我的质问统统打了回去。
我想起这三年为项目熬过的无数个通宵。
想起为了赶进度在公司吃过的无数顿泡面。
还有为了提升能力自费参加的那些培训和学习。
我努力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抵不过老板嘴里的一句:
你是个女的。
因为是个女的,所以哪怕我为公司做了那么多,都敌不过什么也不会干的男实习生。
因为没有背景,所以哪怕公司的正常运转离了我就不行,我还是不配拿到应有的薪水。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胯下少了个器官。
我忽然笑了。
“行,”我站起身,“我明白了。”
李姐一愣。
“你明白什么了?”
我没回复。
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明白了,这家公司,从六年前开始,就该烂了。
2
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根我新买的录音笔。
原本是为了会议纪要,现在却成了我唯一能反击的工具。
我将录音笔塞进上衣口袋。
一杯咖啡放到了我面前。
是陆沉,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比我高半级。
“听李姐说你要离职了?”
我头也不抬:
“嗯。”
“因为工资的事?”
我手一顿,看着他。
“你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
“知道。”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因为还没结婚的原因,我从没问过他的工资。
可现在,我很好奇。
面对我的问题,陆沉眼神闪躲了一下:
“三万。不过我是项目经理,你只负责项目对接,我们是上下级,当然不一样。”
我看着他。
“你是年初升的项目经理,但你的工资两年前就没变过了。”
“我前年开始负责公司重点项目的对接,涨薪5%,连你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六年了,公司每个项目我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各个环节都得听我安排。”
“没有我,不用一个下午公司就会瘫痪,一件产品都交不出去。”
“陆沉,在公司,我比你重要。”
陆沉皱眉:
“那又怎么样,能力不代表工资,工资是王总定的,有本事你找他去啊。”
我站起身。
“你说得对,我当然要去找他。”
为我的六年,要一个交代。
说完,我立刻往电梯走去。
陆沉一愣,追出来拦我。
“梦梦,你别冲动!”
我没停,按下电梯门。
从办公区到五楼,我脑子里全是这几年在公司的画面。
2022年,我刚毕业,在秋招现场,遇到了当时只有三十七岁的王盛鹏,也就是现在的王总。
那时,他才刚开始创业,没什么钱,但一股子激情。
他对我说:
“小陈,你别看我们公司现在只有几个人,但我们有梦想,肯吃苦。只要你来,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我信了。
第一年,公司租在只有二十平的居民区。
夏天闷热,冬天苦寒。
我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女孩子,王总处处体谅我。
每个月发工资都会额外给我500块,算作补偿。
他说:
“小陈,你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委屈你了。”
那时,公司其他人的工资,一个月才四千,而我,进公司就是六千。
第二年,公司有了起色。
在商圈大厦租了个八十平的房间,我有了人生中第一间办公室。
搬家那天,王总高兴的不行,大手一挥,宣布年底给我涨薪5%,涨了三百块。
同年,陆沉加入公司,作为我的下属,底薪八千。
第三年,我不眠不休,半个月改了十六个方案,
成功啃下了盛世集团的项目,公司大赚一笔,至此终于走上了上坡路。
而我,得到的奖励是——一块批发来的锦旗和公司所有重点项目的对接工作。
王总拍着我的肩,语重心长:
“小陈,我真没看错你,以后公司就全靠你了。”
这一年,我二十五岁,工资6300.
再后来,第四年、第五年,我拿下的项目越来越多,公司也越来越好,一口气包下了四层商业大厦。
我的办公室却没了,因为陆沉升了经理,得腾出来给他。
我还记得,王总那时已经有了啤酒肚,因为整天喝酒应酬,一双眼总是浑浊发黄。
油腻腻的。
“小陈啊,你别怪我。这次升职真的是考虑到你的能力更应该放在客户身上,而不是坐办公室。”
王总抽着雪茄,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
“陆沉虽然来公司比你晚,也没什么业绩,但他毕竟是个男的,和客户应酬什么的比你方便。有时候下面的人不服气,他一个男的,怎么着也更有威信不是?”
那时我还很天真,想着王总说得也没错,我确实不爱坐办公室。
只要老板重视,一个经理的名头而已,算得了什么?
可现在,想着陆沉嘴里理直气壮的那句:
“我们是上下级。”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电梯到了五楼。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王总办公室,敲门。
3
“进来吧。”
我推开门,王总正在抽烟。
见到我,他顺手将香烟按熄在手边的烟灰缸里,声音沉沉:
“离职的事,李姐跟我说过了。”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你对工资不满意,我能理解。但你也是公司的老人了,公司培养了你这么多年,说走就走,不厚道吧?”
又是这个词。
我端着水杯,静静地看着他。
“王总,我来公司六年,一个月工资6615,实习生刚来三个月,工资一万二。”
王总面色一僵,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是,工资这个事是我疏忽了,这样,我给你再加一点。5%,怎么样?”
6615,再加5%,就是6945块7毛五,连七千都不到。
比刚转正的男实习生,还少五千块。
我没有妥协,直接开口:
“王总,我跟了你六年。最苦的时候,公司连饮水机都没有,纸巾都得自带。”
“可你给我的工资,比其他同事高两千。”
“现在公司好起来了,我手里的项目金额最少的也有五百万,你却连和实习生一样的工资都不肯给我,为什么?”
我盯着他,等一个让我死心的答案。
王总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掏烟。
“小陈,我本来不想把话说这么难听,但你非要问,那我告诉你:因为你是个女的!”
“女的?”
“对,女的。”
王总脸上的横肉突然抖动起来。
“我调查过了,世界五百强的企业里,你知道女性高层占比多少吗?21%!甚至有的公司,一个女性高层都没有。这说明什么?你们女的天生就是比不上男人。”
“可我业绩一直都是公司第一。”
我忍不住反驳。
王总嗤笑一声:
“那又怎么了?你不是马上要和陆经理结婚了吗?”
我愣住。
“所以呢?”
“所以你没价值了啊?”
王总认真地跟我分析。
“你看,等你跟陆经理结婚,你就得在家做个贤妻良母,等生了孩子,你又得做个好妈妈。”
“职场和家庭你怎么平衡?公司雇佣你,你后面还要请婚假、产假、育儿假,公司的损失谁来承担?”
“而且网上都说了,女性结婚后,智商会下降。你都28了,马上就三十,在过几年又要更年期。市面上大把的年轻人,我凭什么要雇佣你?”
我的眼睛已经彻底麻木了,平静开口:
“我业绩好。”
“你一个女的,业绩那么好,谁知道是不是睡出来的。”
王总嘟囔。
“我能力强。”
“再强能强到哪去?当经理的还不是你男朋友陆沉。”
王总冷笑。
“我加入公司六年,陪公司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资历最深。”
“所以我才没辞退你,而是给你加了工资啊。5%,不少了。”
我沉默,盯着眼前的水杯,没再说话。
王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生气了,我再给你抹个零,七千,辞职的事就当你没提过,只要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对了,和盛世的签约仪式是订在明天吧?你好好准备,这可是我们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别让我失望。”
盛世集团是我跟了三年的合作公司,在业内一直以“尊重女性职场权益,反对女性职场歧视”的公司文化而出名。
而更巧的是,对方今年新上任的老板沈女士就是一名曾饱受职场歧视的成功女性。
我抬眸,看着满脸笑意的王总,起身。
“王总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上衣口袋里,一直开着录制的录音笔和摄像头还泛着微弱的红光。
4
这晚,我罕见地失眠了。
我不确定,我明天能不能讨回一个公道。
我只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而我,愿意做那个吃螃蟹的人。
上午八点,我准时来到公司,一切如常。
李姐知道了王总和我谈话的消息,路过我工位时忍不住用怜悯的眼神扫了我好几眼。
上午十点,陆沉约我吃午饭,庆祝我没被公司辞退。
“还好王总是个好人,没计较你任性离职的事,不然我妈要是知道你没工作,肯定不让咱俩结婚了。”
我端着餐盘起身,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下午三点,王总到公司。
他特地走到办公区,意气风发地宣布:
“为了庆祝盛世集团的项目成功拿下,我特意让李姐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大红包!”
“王总威武!”
“神仙老板!”
王总乐呵呵地摆摆手:
“李姐,给大家发一发。”
红包一个一个的发下。
来公司三年的男助理惊呼出声:
“五千!王总也太大方了吧!”
“我也是五千,跟着王总有钱赚!”
比我大七岁,已婚已育的男同事笑的眼睛都看不见。
隔壁工位的薇薇兴奋地拆开红包,只看了一眼就嘟囔道:
“怎么我就只有三千?”
“我也是三千。”
拿到三千的,都是和我一样的女性同事。
“算了,三千就三千吧,总比没有好。”
“可我干的活不必他们男的少,凭什么啊?”
是啊,凭什么啊?
我默念着这句话,拆开了我的红包。
整整齐齐,一共五张。
“小陈啊,你别介意,主要是我昨天才刚给你涨了工资,给你太多怕别人有意见。”
王总笑着解释,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我。
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知道,他在视图“驯服”我。
可我没吵没闹,平静地收下了红包。
“谢谢王总。”
晚上七点,盛世集团的车停在楼下。
沈女士带着代表团步入会场。
王总和陆沉殷勤地上前接待,其乐融融。
七点半,仪式正式开始。
王总作为董事长上前发言:
“感谢盛世集团愿意给我司这次宝贵的机会,从第一次合作以来,我司就一直秉承着公开、公平、公正的态度认真对待合作,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未来,我司也将继续以专业的态度、优质的服务,与盛世集团携手共进,实现互利共赢,共同创造更加辉煌的业绩。”
王总站在台上,侃侃而言。
贵宾席的沈总也露出满意的神色,她接过话筒:
“经过几年的合作,我们非常相信贵司的能力,只是,比起能力,我司更关注的是你们的公开、公平、公正理念是否贯彻到了员工关系上,尤其是性别方面。”
王总脸色一僵,讪讪开口:
“当然,当然。”
话音未落,台上的大屏幕忽然黑屏。
几秒钟后,王总和我在办公室的对话,响彻了全场。
“你们女的天生就是比不上男的……”
5.
王总和我的对话透过音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了王总身上,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换了好几次,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心虚,最后是恼羞成怒。
“谁放的?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负责设备的工作人员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机器,但录音已经放完了,关掉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总突然站了起来,冷冷的看了王总一眼,
轻声对她身边的人说:“今天的签约仪式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楚。
王总突然慌了,他朝沈总的方向冲了过去。
“沈总,沈总您听我解释,这只是个误会,是有人恶意剪辑!沈总,我们合作的事情......”
沈晴没有任何停留,带着她的人,
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带着自己的人径直离开了会场。
仪式彻底毁了。
沈总走后,王盛鹏气急败坏,把所有的一切都怪在了我的身上,他愤怒的转过身,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陈梦,你是不是要毁了公司!公司哪点对不起你?我给你薪水,给你职位,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在他这劈头盖脸的怒骂中,我的心情反而渐渐平息了。
“我只是把真相告诉大家而已,王总。”
“作为合约的对接,我有义务和责任告知对方,公司创始人是否存在性别歧视的风险!”
“你!”王总气得浑身发抖,扬起了手,似乎想打我,
但终究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敢落下。
“王总您消消气。”陆沉这时插了进来,拦在了我和王总之间,但眼神里却带着对我明显的责备和催促:“梦梦,你少说两句,快跟王总道歉,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精神方面出问题了,要不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的眼神满是焦急,只希望我赶紧服软认错,把这事糊弄过去,
见我不动,他更急了,凑近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陈梦,别闹了行吗?赶紧道个歉,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我只能跟你分手了。”
分手,这两个字被他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点了点头说:“好啊。”
陆沉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分手。”我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我说我同意跟你分手。”
他张着嘴,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还想说什么:“梦梦,你别冲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签好了我名字的离职协议,
扔到那张没来得及撤走的签约桌上。
看着一旁点头哈腰的陆沉和满脸不爽的王总,
冷声道:
“这破公司,我早就不想待了。”
6.
回到家,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把今天的疲惫和委屈都冲走。
裹着浴巾出来时,我发现手机屏幕亮着,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无一例外全是陆沉打来的。
只是我一个都没接。
他没办法只好给我发来微信,
划开屏幕,微信消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陈梦,你接电话行不行?】
【王总这次真的动怒了,你自己发疯不要紧,能不能别连累我?】
【现在就业环境多差你不是不知道,你都快三十了,这个年纪的女的,结婚都不好找,除了这里,还有哪个公司愿意要?听我一句劝,明天去给王总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那句“你都快三十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
可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得人生疼。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妈知道这事了,她说如果你不去道歉,影响到我在公司的发展,她是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结婚的,梦梦,别耍小性子了,为我们将来想想,好吗?】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拿起手机,敲了个字发过去:
【滚。】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突然在枕头边震动起来,嗡嗡响个不停,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锁屏界面上微博私信的图标跳个不停,消息数量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点开微博,才发现原来是今晚签约仪式上发生的事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王总那些歧视女性的话,被毫无保留的播了出来,
甚至还有沈总走后,他气急败坏,对着我辱骂发疯的模样。
视频一出,立刻占据了热搜头条,网友们很快扒到了王总的公司,
评论已经炸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傻逼言论!小姐姐甩手走人的样子帅炸了!】
【姐妹干得漂亮!凭什么要忍气吞声?这种公司不待也罢!】
【作为男性我也觉得恶心,职场能力跟性别有毛关系?】
【你是好男孩儿,我私信你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在评论区分享自己的经历,
我一条条往下翻,手指有点抖。
【姐妹,我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上司,看了你的视频,我哭了,谢谢你替我,替我们很多人,做了我们没敢做的事。】
【我是HR,看到视频感触很深,我们公司女性中层比例不到20%,不是她们不优秀,是偏见太根深蒂固,已转发给全公司学习。】
【别听那个姓陆的傻逼,你没错,该道歉的另有其人!】
【三十岁怎么了?有的人是活不到三十岁吗?】
看着这些陌生人的留言,我感动不已,
原来被支持被认可是这种感觉。
深夜,王总的公司官方微博发了声明,但评论区早已沦陷,
要求当事人公开道歉的呼声越来越高,
有网友扒出他们公司管理层几乎清一色男性,项目分配也存在明显不公。
接着,陆续有合作品牌宣布暂停或终止与他们的合作,
墙倒众人推,但这次,推得大快人心。
快凌晨一点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居然是盛世集团邀请我入职的消息。
我洗了把脸,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很快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谁知第二天早晨,我刚醒来,舆论的风向就完全变了。
7.
上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王总为了挽救自己的公司,连夜开了直播。
点开回放,
屏幕里的王总,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他拿出厚厚一叠材料,对着镜头翻。
“对于小陈控诉我的那些事,我本来不想辩驳,只是事关公司,如果不说清楚,影响了业绩,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
“这是小陈来公司第一年的工资条,因为她年纪小是女孩子,我每个月多给她500块的补贴,别人工资4000块她工资6500块。”
“后来公司搬了新的地方,所有人都是格子间,只有她有单独的办公室。”
“还有这个,这个......”
王总一样一样的卖惨,绝口不提,后面几年,公司和他对我的压迫和歧视。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几张模糊的合影,上面是公司团建时大家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说那时候公司小,大家都像一家人。
“我王某人自问对得起良心。”他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公司有点起色后,我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到,可我从来没亏待薄过老员工,小梦不满意薪资待遇,可以谈嘛,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他指着网上流传的那段录音:“这是剪辑过的,断章取义,我根本没说那些话!”
最后,他声音沙哑:“现在好了,几个重要合作方都暂停了项目,公司账面上,可能撑不过这个月,几十个员工,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面临失业,是我对不起他们......”
他深深鞠躬,久久没有抬起身。
评论区炸开了。
很多账号顶着真实姓名和头像出现,都是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
技术部的张磊留言:
【我在公司四年了,王总对我一直很照顾,我不相信他是那种人。】
我带过的实习生王凯紧随其后:
【陈梦姐能力强,我承认,但说公司压榨,我的绩效奖金从来都按时发,王总也许脾气急了点,可人心是好的,这样搞垮公司,对大家有什么好处?】
然后是赵峰,我记得去年他父亲脑溢血,他在公司哭着给我打电话,是我拿出积蓄救了他父亲的命。
他曾真诚的对我说过谢谢,那些都不是假的,
可到了今天,他仍然选择了站在我的对面。
赵峰说:
【我是陈姐带进公司的,按理该帮她说话,但摸着良心说,公司待遇在行业里不算差,王总那天说话是重了些,可谁能没个脾气?现在搞成这样,我们销售部这个月可能工资都发不出来,我爸还等着医药费呢。】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那些男同事的名字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而最让我难过和心寒的,是连陆沉也开了直播,把这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点进去,他坐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角落,背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表情沉重。
“作为陈梦的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有些事我觉得必须说出来,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对公司、对王总积怨很深。”
“我劝过她,可她听不进去,王总或许方式方法有问题,但绝对没有坏心,她这次确实太极端了。”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眼神里有痛心,也有无奈:
“我没想到她会用合成录音这种方式,这和她平时在我面前抱怨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作为身边人,我很失望,她这样,不仅伤害了公司,也伤害了所有信赖她的同事。”
短短几句话,证明了我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变得那么陌生,
他明明知道,那段录音是我亲自录制的,
他明明见过我因为公司的区别对待崩溃痛苦的样子。
但他仍然选择了在关键时刻,给我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我彻底心寒,关掉直播,联系律师,准备走法律途径起诉,
却在这时候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8.
来电是沈总,盛世集团的老板。
网上的舆论想必她也已经看见了,
我本以为她是打电话来通知我不用去面试的,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按下接听。
却没想到,是我想错了。
“陈梦吗?”沈总的声音传过来,比想象中温和。
“沈总您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看到网上的东西了。”她开门见山。
我握紧手机,等着那句“很遗憾”。
可她却说:“你别往心里去。”
“这些人,无非就是想看你倒下。”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信你,入职邀请不会过期,你大可放心。”
那一瞬间,我鼻子有点酸。
这两天收到的私信里什么样的脏话都有,
同事群里沉默一片,
连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人也避而不谈。
我没想到,会从这个几乎算陌生人的沈总那里得到这样的支持。
“沈总,您为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轻声打断我:“因为我也是女人。”
“年轻时,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候我在一家外企,有个晋升机会,我和另一个男同事竞争,论业绩,论资历,我都比他强,可最后选了他,领导私下跟我说,那个岗位需要经常出差应酬,女人不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递了辞呈,那个男的现在在我公司旗下一个工厂当领班。”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所以陈梦,别被那些声音打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公开表态支持你,我不怕得罪人,更不怕说真话。”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感谢完沈总和她挂了电话,门铃突然响了,
我揉揉眼睛去开门,
门外没有人,地上放着一束花。
花上有一张小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加油,梦梦姐。】
花束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快递信封,
我拿进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U盘。
插上电脑,点开里面唯一的视频文件。
镜头对准的是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脸色铁青,陆沉站在对面,背对着镜头,但我认得他那件西装。
王总因为录音的事勃然大怒,
而陆沉提议用直播的方式彻底毁了我。
我静静坐在电脑前,
没有愤怒,没有难过,甚至没有惊讶,
我拔下U盘,握在手心,内心格外清醒。
保存、备份、云端再存一份。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我有新证据了。”
我的声音很稳:“对,视频,足够证明对方存在恶意诽谤和不当处理,好的,我发您。”
挂掉律师的电话,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五十分。
我打开微博,登录那个已经两天没敢点开的大号,
私信和评论的红标数字还在疯狂上涨,
我没点开,直接找到直播功能。
设置标题:关于近日事件的回应。
然后,我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9.
打开直播前,我的手心全是汗。
镜头亮起来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近段时间的舆论,很多人蹲守着我的账号,一瞬间直播间涌入了几万人。
相比于王总和陆沉的诋毁,
我首先回忆的事公司对我的好:
“六年前,我刚刚从学校毕业是王总接纳了我,公司起步之初,他对我们确实颇为照顾,这一点我十分感激。”
“只是这些年,我在公司兢兢业业,谈下了上百个合作,却因为性别得不到重用和应该有的薪资,我确实难以接受。”
“录音并非是我伪造的,那天我和王总产生冲突,我一怒之下录下了和他的对话,这一点在我微博新发的音频里可以了解。”
“是非因果谁对谁错,我不想再争论了,就这样吧。”
我没有哭,也没有大声嚷嚷,
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把前因后果讲明白了,
说完了,心里就踏实了。
后来听说王总和陆沉也看了直播,
他们用小号在评论区骂我,说我演戏,说我想红想疯了。
可网友们眼睛亮,一个个把他们都扒了出来。
马甲掉的干干净净,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没有太多起伏,就是觉得,人还是得说实话。
关了直播,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
终于,能喘口气了。
10
没过多久,
王总和陆沉被舆论反噬,成了人人喊打的黑心老板和渣男。
公司压榨女性员工的内幕被曝光,王总故意克扣奖金、强制加班的事被捅到了网上,
陆沉作为他的得力助手,不但帮着欺压女性下属,私生活混乱的烂账也被翻了出来,
一时间,网上骂声一片,公司的口碑彻底崩塌。
很快,那些在公司里公开支持王总和陆沉的男同事也一个个浮出水面。
他们过去在开会时帮腔,在内部群里嘲讽女同事的言论,全都被截图传开了,
不少人跑到我的社交账号下留言,替他们当初欺负我的行为道歉,
我看着那些迟来的道歉,觉得可笑,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没再回头看那摊烂事,转身投了简历,
很快就入职了业内顶尖的盛世集团。
三个月时间,我负责的项目成了部门的业绩亮点。
又过了半年,公司人事变动,业务部经理的位置空了出来,
公开竞聘,我以绝对优势拿下。
任命通知下来那天,我给自己买了杯咖啡,
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忽然觉得,以前那些憋屈的日子,真的远去了。
大概一年后,王总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消息很短,没激起什么水花,就像一块小石子沉入湖底那样毫不起眼,
挺讽刺的,当初那么不可一世的地方,说没就没了。
那天下午,人事部的同事小刘拉我去帮忙面试一批新来的求职者,
我拿着简历,走进小会议室,一个一个聊过去,
大部分都是刚毕业的学生,眼里有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叫到下一个名字时,我愣了一下,
推门进来的人,是陆沉。
他穿着一件略显旧的衬衫,头发有些凌乱,
眼下的乌青很重,整个人透着股落魄和焦虑。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西装笔挺、眼高于顶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嚅动着,半天没说出话。
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
“陈......陈经理。”他终于挤出声音,干涩得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份单薄的简历,指节发白。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小梦......不,陈经理。我真没想到面试官是你,我知道我没脸见你,更没资格求你什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速加快:
“可你也知道,王总的公司倒了之后,我在这个行业里彻底臭了,简历投出去都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对方一打听背景就摇头,我家里现在真的很难,看在我们以前......共事过的情分上,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能干,真的,我肯学,肯吃苦!”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满是悔恨和哀求。
我没什么表情,等他全部说完,
当着他的面,把那一张轻薄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想让我以德报怨,做梦去吧!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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