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太多坐不下,你理解一下。”
林悦的微信消息还没消化完,第二条就来了。
一个收款码。
备注:礼金1888,转这个。
我没回。
第二天,又一个收款码。
第三天,第三个。
第五天,她发了第五个。
这次备注写的是:姐妹,别忘了哦。
我盯着这五个收款码,突然笑了。
十年闺蜜。
不请我参加婚礼。
但记得找我要钱。
行。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1.
林悦要结婚了。
这事我知道。
三个月前她就在朋友圈官宣了,配图是一克拉的钻戒,文案是:“终于等到你。”
我第一时间点了赞,评论区打了一排小心心。
她回我:“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我说:“必须的。”
那时候我还在想,该穿什么衣服去。
淡紫色的连衣裙?还是那件新买的小香风外套?
毕竟是闺蜜的婚礼,不能太随意。
我甚至在网上看好了一个包,准备当礼物送她。
限量款,等了两个月才抢到。
结果呢?
婚礼前一周,该发请帖了。
我没收到。
我以为是快递慢。
又等了两天。
还是没有。
我没忍住,在我们高中同学群里问了一句:“你们收到林悦的请帖了吗?”
“收到了啊。”张妍说,“昨天就到了。”
“我也收到了。”周雯说。
“我前天收到的。”李慧接话。
一个接一个。
刷了十几条。
每个人都收到了。
就我没有。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落下了。
给林悦发微信:“悦儿,我请帖是不是寄丢了?还没收到呢。”
她回得很快。
“啊,你那份没寄。”
没寄?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人太多坐不下,你理解一下。”她又发过来。
坐不下。
理解一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其实咱俩关系好,不在意这些形式的,对吧?”她补了一句。
我没回。
三分钟后,她发了一个收款码。
备注:礼金1888,转这个。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被气笑了。
不请我去。
但礼金照收。
林悦,你真有你的。
我把手机放下,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凉的。
像我这十年的真心。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工作三年。
前前后后十年。
我真把她当闺蜜。
她生日我从没落下。
她失恋我陪她喝酒。
她和家里吵架,半夜三点跑来找我,我开门让她睡我床上。
大学那会儿她手头紧,我借了三千块。
后来还是我主动说不用还了。
她找工作受挫,简历是我帮她改的。
面试技巧是我一条条教的。
她和男朋友分分合合,每一次复合,都是我在中间传话。
我自己结婚,她当伴娘。
捧花是我塞给她接的。
现在她结婚了。
我连个请帖都没有。
但礼金要1888。
我看着手机,想起那个限量款包包。
还在家里放着呢。
快递盒都没拆。
我走到柜子前,把盒子拿出来。
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挂上了二手平台。
九五新,原价出。
不送了。
卖掉。
第二天,林悦又发了一个收款码。
“姐妹,礼金转了吗?别忘了哦。”
我没回。
第三天,第三个收款码。
“在吗?”
不在。
第四天,她换了方式,语音轰炸。
一条接一条。
“婷婷,你最近是不是忙啊?”
“礼金的事别忘了哈。”
“大家都转了,就差你了。”
我一条都没听。
全部已读。
第五天,第五个收款码。
备注:姐妹,别忘了哦。
姐妹。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觉得讽刺。
什么姐妹?
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是姐妹。
需要我转钱的时候是姐妹。
但真到她人生最重要的那一天——
“人太多坐不下,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什么?
理解你只想要我的钱,不想要我这个人?
我关掉对话框,深呼吸了一下。
冷静。
不能冲动。
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同学群,翻了翻记录。
张妍发了请帖的照片。
红色烫金,挺好看的。
周雯也发了。
李慧也发了。
我们高中班一共46个人。
除了几个联系不上的,走动的大概30多个。
我翻到群相册,一个个数。
请帖、请帖、请帖。
27张。
27个人都收到了请帖。
除了我。
我又打开大学室友群。
“你们收到林悦的请帖了吗?”
“收到了。”室友苏小雅回复。
“我也收到了。”另一个室友陈露说。
“我还没拆呢,太忙了。”第三个室友王芳说。
四个人的寝室。
三个人都被请了。
就差我。
我愣在原地,有点恍惚。
不是漏寄了。
不是位置不够。
就是没请我。
只有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外面天很蓝,有几只鸟飞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生日,我在群里说了一句“今天生日”。
林悦没回。
晚上我问她,你怎么没给我发祝福啊?
她说:“啊?忘了,最近太忙了,补一个!”
然后发了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连她送的都没有。
而她生日呢?
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
托人从日本带的限量版口红。
还订了蛋糕。
约了一帮人给她庆祝。
我以为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我多付出一点没关系,谁让我们是闺蜜呢。
现在我才知道。
不是默契。
是我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我慢慢坐下来,打开和林悦的聊天记录。
从头翻起。
2016年,高三。
“婷婷,帮我值日呗,我约了隔壁班那个男生。”
“行。”
“婷婷,作业借我抄一下。”
“好。”
“婷婷,周末陪我去商场吧。”
“好。”
2018年,大一。
“婷婷,室友太烦了,我想和你换寝室。”
“不太好换吧?”
“求你了,我真受不了她们。”
“那我试试。”
2020年,大三。
“婷婷,借我三千应应急呗,下个月还。”
“你怎么了?”
“家里出了点事,不方便说。”
“行,我转给你。”
下个月没还。
下下个月也没还。
半年后我委婉提了一句,她说:“最近手头还是紧,再等等呗。”
后来是我说不用还了。
2022年,工作。
“婷婷,帮我改改简历呗,你文笔好。”
“好。”
“婷婷,我和他又分手了,今晚能出来陪我吗?”
“好。”
“婷婷,我妈又骂我了,能让我去你那住两天吗?”
“好。”
好。
好。
好。
我翻了三个小时。
发现一个规律。
每次对话的开头,都是她。
每次都是她找我。
但找我,都是有事。
帮忙。
借钱。
陪伴。
当情绪垃圾桶。
我呢?
我找过她吗?
找过。
2021年,我奶奶去世。
我给她发消息:“悦儿,我奶奶走了,我现在特别难过。”
她回:“节哀,人总要走的。”
没有下文。
没问我需不需要陪伴。
没问我在哪里。
就这一句。
当时我没细想。
觉得她可能忙,可能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想想,那才是她的真面目。
我关掉聊天记录,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年。
我以为的闺蜜。
我的婚礼,她当伴娘。
她的婚礼,我连请帖都没有。
手机又响了。
是她。
“婷婷?你到底在不在?礼金你转不转?”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十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2.
我躺了半个小时,还是睡不着。
干脆起来,打开电脑,翻相册。
找到一个文件夹。
“和悦儿的合照”。
里面有218张照片。
高中毕业的,大学军训的,逛街吃饭的,旅游合影的。
我一张张翻。
每张照片里,我都笑得很开心。
她也是。
但现在回头看,这些笑容好假。
至少她的很假。
我关掉文件夹,打开浏览器。
去了一个老帖子。
大学的时候,我在校内论坛发过一篇帖子。
标题是《我有一个很好的闺蜜》。
内容大概是说,林悦怎么怎么好,我们关系怎么怎么铁。
底下几十条评论,全是羡慕的。
“真好,我也想有这样的朋友。”
“神仙友情!”
“羡慕哭了。”
我盯着这些评论,突然想笑。
神仙友情。
现在看看有多神仙。
婚礼不请我。
礼金发五次。
我关掉帖子,又打开微信。
这次不是找林悦。
是找我老公。
“老公,你下班了吗?”
“刚到家,怎么了?”
“林悦的事,我想跟你说说。”
“来吧,我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悦结婚。
没请我。
但发了五个收款码。
老公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说,“你们关系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直接问问她?别猜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问。
不是不想问。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请我?”
太卑微了。
就像在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不想问。
我没那么低。
但我想知道原因。
于是我换了个方法。
我去找张妍。
张妍是我们高中同学,和林悦也挺熟的。
但和我更熟。
“妍妍,你有空吗?出来坐坐?”
“好啊,老地方?”
“嗯。”
老地方是学校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我们以前常去,工作后偶尔也会约。
我到得早,点了两杯奶茶。
张妍来了,刚坐下就说:“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我喝了一口奶茶,“想问你点事。”
“说。”
“林悦结婚,你收到请帖了吧?”
“收到了。”
“那你知道……我没收到吗?”
张妍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没收到?”
“没有。”
“不会吧……”她皱眉,“你们不是最好的吗?”
“我也觉得不会。”我放下杯子,“但事实就是没收到。她说人太多坐不下。”
“坐不下?”张妍的声音高了几度,“酒店二十桌呢,怎么可能坐不下你?”
二十桌。
我愣了一下。
“她办多大?”
“二十桌,一桌十人。”张妍说,“她跟我说过,预计两百人。”
两百人。
我不在里面。
但其他30多个同学都在。
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真的坐不下。
是故意没请我。
“婷婷。”张妍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都到这份上了。”
“其实……”她压低声音,“上周我们几个同学聚餐,林悦也在。她喝多了,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这个人太……”张妍咬了咬嘴唇,“太不知趣。”
“不知趣?”
“她说你老是粘着她,她有压力。”
我愣住了。
粘着她?
我?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总觉得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她不这么觉得。”
张妍说得很小心,眼睛一直看着我的反应。
“她说,她真正的闺蜜是陈玲。不是你。”
陈玲。
我想起来了。
林悦的大学室友。
那个我只见过两次面的女生。
“所以……她婚礼上的伴娘不是我?”我问。
“不是。”张妍摇头,“是陈玲。”
我沉默了。
很长时间没说话。
脑子里不断回放林悦的话。
“太不知趣。”
“老是粘着她。”
“她真正的闺蜜是陈玲。”
原来如此。
我以为的十年闺蜜。
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不知趣”的人。
一个粘着她的人。
一个自以为是她闺蜜,但其实不是的人。
“婷婷……”张妍有点担心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
但我知道不是没事。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一地。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脚步很慢。
脑子里都是过去的画面。
我帮她值日。
帮她抄作业。
帮她改简历。
帮她追男生。
帮她借钱。
帮她度过失恋的夜晚。
帮她度过和家人吵架的日子。
我做了那么多。
但在她嘴里,我只是一个“不知趣”的人。
手机响了。
又是林悦。
“婷婷,到底转不转啊?下周三就婚礼了,我这边要统计人数呢。”
人数。
她说的是礼金的人数。
不是来宾的人数。
来宾没有我的份。
但礼金,她惦记着。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
“我再想想。”
发出去。
然后锁了屏。
我再想想。
想想这十年。
想想那些付出。
想想这段友情。
值不值得那1888块。
也许值。
也许不值。
但我不想现在给答案。
我想等她急。
等她催。
等她终于问一句:“为什么?”
那时候我再回答。
回到家,老公已经做好饭了。
“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清楚了。”我换鞋,“她说我不知趣。”
“什么?”
“她觉得我老是粘着她。”
老公的脸色变了。
“她放屁。”
这是他第一次骂人。
我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我说,“当了十年冤大头。”
3.
接下来几天,林悦的消息越来越多。
从一天一条变成一天三条。
“婷婷?”
“你那边没问题吧?”
“礼金想好了吗?”
我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只是想拖。
拖到她婚礼那天。
看看她还能催成什么样。
婚礼前三天,她终于打电话了。
“婷婷!你到底怎么回事?打字不回,发语音也不回,你是不是把我删了?”
我接了电话,语气很平静。
“没删,最近比较忙。”
“忙?”她声音里带着不满,“忙你也得把礼金转了吧?大家都转了,就差你了。你说说,这让我多难做?”
她还有脸说难做?
我深吸一口气,问:“悦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婚礼请了多少人?”
“两百来个吧,怎么了?”
“两百个人里,有我吗?”
她沉默了一秒。
“我跟你说过了,人太多……”
“那我为什么要给礼金?”
“什么?”
“我不在你的宾客名单里。”我说,一字一顿,“但你找我要礼金。凭什么?”
“婷婷,你什么意思?”她声音高起来了,“咱俩什么关系?你跟我计较这个?”
“是什么关系?”
“闺蜜啊!十年的闺蜜!”
“闺蜜。”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婚礼不请闺蜜参加,这就是你的闺蜜?”
“我都说了人太多了!”
“二十桌两百人,差我一个位置?”
她一时语塞。
“反正就是坐不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你怎么就非得计较这个呢?我是觉得咱俩关系好,不用在意这些形式!形式懂吗?结婚就是走个过场,重要的是咱俩心里有彼此!”
我听着这话,觉得好笑。
“心里有彼此?”
“对啊!”
“那为什么你喝酒的时候,跟别人说我不知趣?”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她没说话。
一秒。
两秒。
五秒。
“谁告诉你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紧。
“你猜。”
“张妍?”她脱口而出,“肯定是她那个大嘴巴!”
她第一反应不是解释。
而是找谁走漏了风声。
我听着她的反应,心里凉透了。
“所以你承认了?”
“我没说不知趣!”她急了,“我就是喝多了随口一说,我说的是你有时候太热情了,让我有点……有点不适应!”
“太热情?不适应?”
“就是你老是帮我!帮得太多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帮我是想让我欠你的!”
我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你是觉得……我帮你太多了,所以不舒服?”
“对啊!”她好像找到了理由,声音都带着委屈,“你每次帮我都不求回报,搞得我好像欠你的一样!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
我握着电话的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太荒唐了。
“我帮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可我没让你帮啊!”
“你没让我帮?”我冷笑了一声,“那三千块是我主动给的?那简历是我主动改的?那半夜三点开门让你进来也是我主动的?”
她顿了一下,没接话。
“林悦,我问你。”我说,“那三千块你还了吗?”
"……"
“那些我帮你的忙,你回报过一次吗?”
"……"
“我奶奶去世的时候,你除了发一个表情包,还做过什么?”
她终于恼了。
“说这些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结婚是喜事,你非得揪着以前不放吗?”
“我没揪着以前不放。”我说,“我只是想问你,凭什么找我要礼金。”
“凭咱们十年的交情!”
“这十年的交情,够一个座位吗?”
她被噎住了。
“你变了。”她声音冷下来,“婷婷,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
“以前你多好啊,什么都帮我,什么都不计较。现在呢?为了一个请帖,至于吗?”
我听着她这话,觉得无语到了极点。
她真的觉得是我的问题。
她真的觉得我不该计较。
在她眼里,我就该无条件付出,不该问为什么。
“你说的对。”我说。
“那你……”
“我以前确实太好了。”
"……"
“好到你把我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没有!”
“你有。”我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找我借钱,不还,觉得理所当然。你找我帮忙,不谢,觉得理所当然。你婚礼不请我,但找我要礼金,觉得理所当然。”
“婷婷——”
“林悦,我不给。”
“什么?”
“礼金,我不给。”
“你——”
“不请我参加的婚礼,我没义务随礼。”
我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再响,没接。
又响,还是没接。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婷婷,你认真的?”
“就因为一个请帖你就跟我翻脸?”
“你还要不要这个朋友了?”
最后一条是:
“行。我知道了。随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凉的。
但没那么凉了。
4.
挂了林悦的电话之后,我以为这事就结束了。
她不请我,我不随礼,两清。
但我低估了她。
当天晚上,高中同学群就炸了。
“@孙婷婷 婷婷,你和悦儿怎么了?”
“听说你不给礼金?这是咋回事?”
“你俩关系不是最好的吗?”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头都大了。
她把这事闹到群里了?
紧接着,林悦发了一段长消息:
“姐妹们,我今天心里太难受了,不吐不快。婷婷是我十年的好朋友,我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跟我翻脸了。就因为我没给她发请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酒店位置不够,请的人太多了,不是故意落下她。我都说了咱俩关系好,不在意这些形式,结果她直接说不给礼金?我真的不理解,十年的感情,不值一张请帖吗?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这段话,气笑了。
倒打一耙。
把自己说得多委屈似的。
群里立刻有人帮腔。
“婷婷,你是不是误会悦儿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就是,一张请帖而已,不至于吧?”
“悦儿都解释了,你就大人大量呗。”
“都是老同学,别伤了和气。”
我盯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周雯私信我:“婷婷,你怎么了?群里闹得挺大的,你跟悦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我回。
“那你怎么不出来说两句?悦儿那边说得可可怜了,大家都觉得是你不对。”
我本来想解释。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们信林悦。
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不想说。”我回复周雯,“爱咋想咋想吧。”
“婷婷,你这样不好吧?悦儿多难过啊。”
我没回她。
退出了聊天。
手机又响了。
张妍的消息:“婷婷,你没事吧?林悦在群里闹呢。”
“我知道。”
“你不出来说两句?”
“说什么?”
“把事情真相说清楚啊!你不说,大家只听她一面之词。”
我犹豫了一下。
张妍说得对。
林悦在群里装可怜,我不说话,别人只会以为是我不对。
但我不想吵。
“再看看吧。”我说,“我先不说。”
“好吧。”张妍顿了顿,“你需要我帮你说吗?”
“不用,别把你牵扯进来。”
我关掉手机,深呼吸了一下。
算了。
随她怎么说吧。
我不想在群里跟她对骂。
吵赢了又怎样?
输了又怎样?
她那种人,吵一百次也是她有理。
我没必要跟她浪费时间。
但是第二天,事情还是升级了。
早上一醒来,微信就炸了。
十几条消息。
全是同学发来的。
“婷婷,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悦儿都哭了你知道吗?”
“你就算有意见,也不能这样吧?”
“我们都觉得你应该给礼金。”
我翻了翻,头皮发麻。
她哭了?
我还能怎样?
我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憋火。
都是帮林悦说话的。
没有一个问我怎么想的。
没有一个问我是不是也受委屈了。
都是一边倒。
我越想越气,打开群里的消息。
林悦又发了:
“姐妹们,谢谢你们帮我说话。我真的想不通,我和婷婷这么多年了,我承认我没请她是我不对,但我也解释了啊,我不是故意的。她直接跟我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我真的……太伤心了。”
底下一堆人安慰她。
“别哭了悦儿,有些人就是小心眼。”
“她不来就不来呗,咱们给你庆祝!”
“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不值得的人。
说的是我。
我盯着这四个字,牙关紧咬。
我才是那个“不值得的人”?
我帮了她十年。
借钱不还。
帮忙不谢。
婚礼不请。
只要礼金。
我成了不值得的人?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我想反驳。
想把事情说清楚。
想告诉大家,林悦说的不是真相。
但我最后还是没打出来。
算了。
我不想吵。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穿衣服出门。
老公在客厅问我:“怎么了?”
“没事,出去走走。”
“群里的事我看到了,你别往心里去。”
“嗯。”
我走出家门,外面天气很好。
阳光暖暖的,晒在脸上。
我在楼下花园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老奶奶牵着孙子经过。
一对情侣手拉手走过。
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只是我的十年闺蜜,变成了陌生人。
手机又响了。
李慧的消息:“婷婷,你是不是跟悦儿有什么误会?她说得可可怜了,你们和解一下呗。”
我没回。
又一条:“婷婷,别闹了,就当给我面子,把礼金转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就当给她面子?
凭什么?
我给林悦的面子还不够多吗?
我忍了十年。
帮了十年。
讨好了十年。
还要给她面子?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天。
很蓝。
几朵白云飘过。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不说话了。
也不解释了。
林悦爱怎么说怎么说。
那些同学爱怎么站队怎么站队。
我不吵。
我不闹。
我就一句话:
不请我的婚礼,不给礼金。
就这样。
5.
林悦的婚礼是周三。
那天,我照常上班。
手机一直震。
群里有人直播婚礼现场。
“新娘好美!”
“好幸福啊!”
“祝悦儿新婚快乐!”
我滑过去,没细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妍给我发消息:“婷婷,婚礼上有人提起你了。”
“说什么?”
“有人问林悦,婷婷怎么没来?林悦说你有事来不了。”
有事来不了。
不是“没请”。
是“来不了”。
她真会给自己圆场。
“然后呢?”
“然后有人说你不厚道,连闺蜜婚礼都不来。林悦替你打圆场,说你工作太忙了。”
我看着这消息,冷笑。
她真是把戏演全了。
既当裁判又当选手。
一边不请我,一边说我没来是因为工作忙。
让所有人觉得错的是我。
“谢谢你告诉我。”我回张妍。
“不客气。婷婷,我信你。”
“嗯。”
下班回家,老公已经做好饭了。
“婚礼怎么样?”他问。
“没怎么样。”我说,“跟我没关系。”
“群里还在闹?”
“不知道,我没看。”
“那就别看了。”他把筷子递给我,“吃饭吧,别想那些糟心事了。”
我点点头,开始吃饭。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林悦结完婚,我不去,她也收不到我的礼金,两清。
但三天后,她又来找我了。
不是来和解的。
是来要账的。
“婷婷,我婚礼都办完了,你礼金还没转呢。”
我看到这条消息,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看了一遍。
没错。
她还在要礼金。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的意思很清楚啊,礼金1888,转一下。”
“你婚礼没请我。”
“那又怎样?咱俩的交情在这儿呢。来不来婚礼是你的事,礼金是另一回事。”
我看着她这话,快被气笑了。
“林悦,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才听不懂人话!”她急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咱俩关系好,不用计较这些形式!你非得揪着一个请帖不放,你至于吗?”
“你觉得不至于?”
“就是不至于!你知道我婚礼收了多少礼金吗?二十多万!你那1888算什么?我是在乎那点钱吗?我是在乎咱俩的交情!”
“交情?”
“对!”她理直气壮,“十年的交情!你不给礼金,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我深吸一口气。
“林悦,你结婚我没收到请帖。我结婚的时候,你来了吗?”
“我当伴娘了!”
“对,你当伴娘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
“礼金你给了多少?”
她顿住了。
沉默了几秒。
“那能一样吗?”她说,“伴娘不用给礼金的!”
“伴娘不用给,那普通朋友呢?”
“什么普通朋友?”
“你把我当普通朋友了,我就按普通朋友来。”我说,“普通朋友婚礼不请我,我不用给礼金。没毛病吧?”
“你——”
“而且说回伴娘这个事。”我打断她,“我结婚那年,伴娘的裙子是我买的,你的机票和住宿也是我出的。我没收你一分钱。”
她又沉默了。
“还有我给你那三千块。”我继续说,“一直没还。算到今天,该有利息了吧?”
“你还好意思提那三千块!”她终于爆发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
“你就是小气!为了那点钱,翻来覆去说!”
“那是三千,不是三块。”我说,“你喝杯奶茶还知道还钱呢,三千块就不是钱了?”
“我那时候手头紧!”
“手头紧到现在?”
“我——”
“你去年买的包多少钱?两万吧?”我说,“买包有钱,还钱没钱。是吧?”
“那是我老公送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她在生气。
但我不在乎。
“林悦,咱们把话说清楚。”我说,“这十年,我帮了你多少忙?借了你多少钱?陪了你多少次?你回报过什么?”
“我——”
“我结婚你当伴娘,机票住宿我出的。你结婚没请我,但找我要1888。这是你的‘交情’?”
她沉默。
“你喝醉了跟别人说我不知趣,说我不是你真正的闺蜜。转头找我要礼金,这是你的‘交情’?”
还是沉默。
“林悦,你不是把我当朋友。”我说,一字一顿,“你是把我当提款机。”
“我没有!”
“你有。”
“那你想怎样?”她终于问了。
“我不给。”
“不给就不给!”她声音里带着怒气,“行,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这十年的交情,说不要就不要。行,我成全你!”
“随便。”
“咱俩以后就是陌生人!”
“好。”
“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发完最后一个字,把她删了。
拉黑。
同学群也退了。
手机清静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白的屏幕。
十年闺蜜。
五分钟结束。
老公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怎么了?”
“删了。”
“林悦?”
“嗯。”
“……后悔吗?”
我摇摇头。
“不后悔。”
他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但又很清醒。
这十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双向奔赴。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跑。
6.
删了林悦之后,我以为世界会清净。
但我低估了那些“朋友”。
三天后,周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有些人真的很小气,十年的友情,说断就断。为了一点礼金,至于吗?#心寒”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我知道说的是我。
因为底下林悦点了赞。
还评论了一句:“谢谢姐妹们理解。”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意料之中。
李慧也发了一条:“真正的朋友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有些人啊,格局太小。”
还是说我。
我没回应。
没反驳。
也没解释。
爱咋说咋说吧。
但张妍忍不住了。
她私信我:“婷婷,她们太过分了!我要帮你说话。”
“别。”我说,“没必要。”
“可是她们都在说你坏话!”
“说就说呗。”我说,“真相怎样我知道,你知道。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
“可是——”
“妍妍,谢谢你。但真的不用。”
“好吧。”她顿了顿,“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说。”
“嗯。”
挂了张妍的消息,我打开外卖软件。
点了一份炸鸡。
吃完炸鸡,心情稍微好了点。
人生嘛,开心最重要。
一周后,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陈露——我大学室友——突然给我发消息。
“婷婷,你有空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林悦的。”
我愣了一下。
陈露和林悦也是朋友。
她要说什么?
“你说。”
“你知道林悦婚礼为什么没请你吗?”
“不是说坐不下吗?”
“那是借口。”陈露说,“真实原因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老公。”
“什么意思?”
“林悦老公见过你一面。”陈露说,“就是去年那次聚会。你还记得吗?”
我想了想。
去年有次同学聚会,林悦带了她男朋友。
就是现在的老公。
我见过一面,没什么特别印象。
“记得,怎么了?”
“他那次回去之后,跟林悦说你很漂亮。”
“……然后?”
“林悦就不高兴了。”陈露说,“她觉得你会抢她风头。”
我愣住了。
“你说……她不请我,是因为怕我抢她风头?”
“对。”陈露说,“我是听她闺蜜陈玲说的。陈玲那天喝多了,跟我吐槽,说林悦特别在意这个。她说林悦原话是‘婚礼那天我才是主角,不能让她来抢我的戏’。”
我听着这话,觉得荒唐。
“所以……那些‘坐不下’‘不在意形式’都是借口?”
“都是。”陈露说,“她就是不想让你出现在她婚礼上。怕你抢风头。”
我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
“不客气。”陈露说,“婷婷,你没做错什么。她那个人,我早看透了。”
挂了陈露的消息,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悦不请我。
不是因为坐不下。
是因为怕我抢她风头。
多可笑。
我从来没想过抢她什么。
我只是想参加闺蜜的婚礼。
但在她眼里,我成了威胁。
成了要提防的人。
我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咱俩关系好,不在意这些形式。”
“你老是粘着我,让我有压力。”
“你不是我真正的闺蜜。”
原来都是借口。
真实原因只有一个。
她嫉妒我。
或者说,她容不下我。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写了一段话:
“今天才知道,林悦婚礼不请我的真正原因。不是坐不下。是怕我抢她风头。十年闺蜜,在她眼里是威胁。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她以为我是假想敌。可笑。”
写完,删了。
没必要发。
这些话写给自己看就行。
老公下班回来,看到我在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知道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把陈露说的话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早该猜到的。”
“什么意思?”
“那次聚会,我也去了。”他说,“我看到林悦的眼神了。”
“什么眼神?”
“看你的眼神。”他说,“不像看朋友。像看……对手。”
我愣住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他摇摇头,“而且你那么在乎她,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靠在他肩膀上,什么都没说。
在乎。
是啊,我确实很在乎她。
但她不在乎我。
从来没有。
7.
知道了真相之后,我反而释然了。
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她有问题。
她嫉妒我,提防我,把我当威胁。
但又想要我的钱。
多讽刺。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整理手机。
把和林悦有关的东西,全部删除。
聊天记录。
照片。
朋友圈。
点赞记录。
全部清空。
手机存储空间多了两个G。
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张妍给我发消息:“婷婷,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林悦在到处说你坏话。”
“让她说呗。”
“你真不打算反击?”
我想了想。
“不了。”
“为什么?”
“懒得跟她浪费时间。”
张妍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大拇指。
“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我笑了。
是啊,变强了。
以前的我,肯定会在群里吵,会解释,会证明自己没错。
现在的我,懒得。
她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又过了一周,陈露又给我发消息。
“婷婷,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林悦老公出轨了。”
“什么?!”
“结婚才半个月,就被发现了。”陈露说,“林悦在朋友圈崩溃了,发了一大段话,后来又删了。”
我愣了一下。
“谁发现的?”
“她自己发现的。老公手机里有别人的暧昧聊天记录。”
“……然后呢?”
“然后林悦闹了一场,老公道歉,说会改。但听说两个人现在冷战呢。”
我听着这消息,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意外。
但也不是很意外。
“你是不是觉得她活该?”陈露问。
“没有。”我说,“她是她,我是我。她婚姻出问题,跟我没关系。”
“你心态真好。”
“只是不想再为她浪费情绪了。”
挂了陈露的消息,我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悦老公出轨。
说实话,我不觉得解气。
也不觉得她活该。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跟我无关了。
她是她,我是我。
她的人生她过,我的人生我过。
她结婚我没去,她离婚我也不会去看热闹。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不是普通的不是朋友。
是从根上就不是朋友。
这十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双向奔赴。
原来只有我在跑。
她从来没把我当过朋友。
我只是她的备胎、工具人、提款机。
需要的时候想起我。
不需要的时候,连个座位都不给我留。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
都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林悦了。
我会交新的朋友。
那些真心对我好的朋友。
而不是那种把我当备胎的人。
手机响了。
老公发来消息:“老婆,今晚想吃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火锅。”我回。
“好,我定位子。”
我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夕阳正好。
橙红色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觉得,人生还挺好的。
虽然丢掉了一个“闺蜜”。
但我还有老公。
还有张妍。
还有陈露。
还有那些真心待我好的人。
这就够了。
8.
林悦婚姻出问题之后,我本以为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但我又低估了她。
三天后的晚上,我正在家里看剧,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传来林悦的声音。
“婷婷。”
我愣了一下。
她换号码了?
“什么事?”我语气很平。
“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就是……之前的事。”她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不请你去婚礼。”
我没说话。
“婷婷,我知道你在生气。”她说,“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咱俩关系好,不用在意那些形式。”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道歉。”她说,“婷婷,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
“原谅你?”
“嗯。”
“你想让我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没请你参加婚礼。”
“还有呢?”
“还有……那些话。”她声音越来越低,“我不该说你不知趣。”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我不该找你要礼金。”
“还有呢?”
“什么?”她有点懵。
“那三千块。”
"……"
“还有我帮你的那些忙。”我说,“帮你改简历,帮你追男生,帮你租房子,帮你搬家。还有我结婚的时候,你当伴娘,机票住宿全是我出的。这些呢?”
她沉默了。
“婷婷,你怎么翻旧账呢……”
“我翻旧账?”我冷笑了一声,“你找我要礼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翻旧账?”
“我那不是——”
“你那是什么?”
“我就是觉得咱俩关系好嘛!”她声音带着委屈,“我把你当闺蜜,我觉得闺蜜之间不用计较这些。”
“闺蜜?”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林悦,你知道什么叫闺蜜吗?”
“当然知道。”
“闺蜜是互相付出,不是单方面索取。”
“我也付出了啊!”
“你付出什么了?”
“我……”她想了半天,“我陪你逛过街!”
“逛街?”
“对啊,逛了好多次呢。”
“那是我陪你逛街。”我说,“每次都是你想买东西,我陪着。”
“那我……我帮你追过你老公!”
“你帮我?”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帮过我?”
“就是那次!你老公追你的时候,我帮你出主意来着!”
我回忆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次让我故意不回他消息,吊着他的那个主意?”
“对啊!”
“那个主意差点让我们吹了。”我说,“后来是我老公跟我坦白,说他以为我不喜欢他,差点放弃。”
“那……那是意外嘛!”
“林悦。”我打断她,“你能不能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终于不说话了。
“你说你把我当闺蜜。”我说,“但你做的事呢?借钱不还,帮忙不谢,婚礼不请,只要礼金。这是闺蜜做的事吗?”
“我……”
“你跟别人说我不知趣。”我继续说,“说我不是你真正的闺蜜。说我老是粘着你,让你有压力。这话你忘了?”
“那是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胡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又沉默了。
“林悦,我问你。”我说,“你今天给我打电话,真的是想道歉吗?”
“我……当然是想道歉。”
“你确定?”
“确定。”
“那你老公出轨的事,是不是想找人倾诉?”
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陈露告诉我的。”
“是她说的?”她声音一下子变了,“这个大嘴巴!”
“所以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不是想道歉。”我说,“是想找人诉苦。”
“我不是——”
“你就是。”我打断她,“林悦,你骗不了我。你每次找我,都是有事。借钱、帮忙、当情绪垃圾桶。从来没有一次是真的关心我。”
“我关心过你的!”
“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她想了半天,说不出来。
“你看吧。”我说,“想不起来了。”
她沉默。
“婷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把你当朋友的。”
“朋友不是这么当的。”
“那你想怎样?”
“不怎样。”我说,“林悦,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我说,“是及时止损。”
“什么意思?”
“这十年,我一直在付出。”我说,“你一直在索取。这不是友情,是我单方面的热脸贴冷屁股。”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林悦,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选择。你选择只索取不付出,是你的自由。但我也有选择。我选择不陪你玩了。”
“婷婷!”
“以后你结婚离婚再婚,都跟我没关系了。”
“你——”
“再见。”
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手机清静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窗外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
老公从卧室走出来。
“谁的电话?”
“林悦。”
“她又来找你了?”
“嗯。想让我原谅她。”
“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后悔吗?”
我摇摇头。
“不后悔。”
他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
9.
挂了林悦的电话之后,我以为这事彻底结束了。
但第二天,群里又炸了。
不是那个高中同学群——我早就退了。
是大学室友群。
林悦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姐妹们,我想跟你们说个事。昨天我给婷婷打电话道歉,她不接受,直接把我拉黑了。我承认我之前做得不对,但我都道歉了,她就这么绝情吗?十年的友情,说不要就不要。我真的心寒了。”
底下陈玲立刻帮腔。
“悦儿别难过,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就是,你已经道歉了,她还不原谅,是她的问题。”
我看着这些消息,头皮发麻。
她又在装可怜了。
还是那套路数。
把自己说得多委屈似的,让别人觉得错的是我。
苏小雅私信我:“婷婷,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的。”
“你不解释一下?”
我想了想。
“行,我解释一下。”
我打开室友群,打了一段话。
“林悦说得对,我是不原谅她。但她没说的是:她婚礼没请我,只有我一个人没被请。她说人太多坐不下,但二十桌两百人,差我一个座位?”
发出去。
继续打。
“她没请我,但发了五次收款码找我要礼金。1888。一次不转,发第二次。二次不转,发第三次。连续发了五次。”
发出去。
继续。
“她说咱俩关系好不在意形式。但她喝酒的时候跟别人说我‘不知趣’,说我‘不是她真正的闺蜜’。”
发出去。
继续。
“还有,她婚礼不请我的真正原因,不是坐不下。是怕我‘抢她风头’。这话是陈玲喝多了说的。”
发出去。
最后一条。
“这就是真相。她愿意怎么说是她的事。但我的底线很清楚:不请我参加的婚礼,我没义务随礼。把我当提款机的人,我没必要原谅。以上。”
发完,我退出了群。
不看了。
爱怎么讨论怎么讨论。
我说完我的话了。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十分钟后,苏小雅给我发消息。
“婷婷,群里炸了。”
“怎么了?”
“陈露帮你说话了,把林悦怼了一顿。还有张妍也进群了,把高中那边的事也说了。”
“然后呢?”
“林悦气急败坏,说你们都在针对她。陈玲帮她说话,被王芳怼回去了。现在乱成一锅粥。”
“哦。”
“你不去看看?”
“不了。”我说,“看了也没意义。”
“那你心态真好。”
“只是不想再为她浪费时间了。”
挂了苏小雅的消息,我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奶茶。
喝完奶茶,看了会儿剧。
老公下班回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群里的事说了一遍。
“你真的不看看?”他问。
“不看。”
“万一她们说你坏话呢?”
“说就说呗。”我说,“我知道我没做错什么。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
他看着我,笑了。
“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洒脱了。”
我也笑了。
是啊,变洒脱了。
以前的我,会在群里跟人争,会解释,会生气,会委屈。
现在的我,说完该说的话,就退出。
不纠缠。
不恋战。
我的精力很宝贵。
不想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晚上十点,陈露给我发消息。
“婷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林悦退群了。”
“哦?”
“她被怼得太惨了。”陈露说,“你走之后,大家都在讨论真相。越来越多的人站你这边。后来有人把她以前的事翻出来了,什么借钱不还啊,占人便宜啊,一堆。她受不了了,退群了。”
我看着这消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知道了。”我回。
“你怎么不高兴呢?”陈露问,“她被打脸了诶!”
“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跟她纠缠了。她退群不退群,跟我无关。”
“你心态真好。”
“只是想清楚了。”我说,“她是她,我是我。她的人生她过,我的人生我过。我们已经没有交集了。”
陈露发了一个大拇指。
“佩服。”
我笑了笑,没再回。
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我闭上眼睛,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林悦婚礼没请我。
发五次收款码要礼金。
在群里装可怜倒打一耙。
打电话假装道歉实则诉苦。
又在群里装可怜被打脸。
这一圈折腾下来,我发现一件事。
我不恨她。
也不怨她。
只是觉得累。
这十年,我太累了。
一直在付出,一直在讨好,一直在当好人。
结果呢?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不知趣”的提款机。
还好。
现在清醒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要交真正的朋友。
那种真心对我好,我也真心对她好的朋友。
而不是那种只索取不付出的“闺蜜”。
10.
林悦退群之后,事情平息了一段时间。
我以为这事彻底结束了。
但一个月后,她老公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出轨。
是被查了。
涉嫌公司财务问题,被立案调查。
消息是张妍告诉我的。
“婷婷,你听说了吗?林悦老公被查了。”
“什么?”
“公司账目有问题,好像挪用了公款。”张妍说,“现在已经被带走了,林悦在到处找关系。”
我愣了一下。
“这……跟我说干嘛?”
“就是跟你说一声呗。”张妍顿了顿,“听说她现在很惨,到处借钱。”
“借钱?”
“嗯,听说要请律师,花费很大。她家里条件一般,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没说话。
“婷婷,你不会借给她吧?”张妍问。
“不会。”我说,“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张妍说,“我就怕你心软。”
“不会的。”
挂了张妍的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悦老公被查了。
林悦需要借钱。
以前的我,可能真的会借。
毕竟是十年的“闺蜜”嘛。
但现在不会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不是朋友。
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又过了一周,林悦果然找上门了。
不是打电话。
是直接来我家楼下。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悦。
她憔悴了很多。
黑眼圈很重,头发也乱糟糟的。
看到我,她迎上来。
“婷婷。”
我停下脚步,没说话。
“婷婷,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她声音有点哽咽,“我不该不请你去婚礼,不该找你要礼金,不该说那些话。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没吭声。
“婷婷,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果然。
我就知道她是来借钱的。
“多少?”
“五……五万。”
五万。
我沉默了几秒。
“借来干嘛?”
“请律师。”她说,“我老公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你家里人呢?”
“我爸妈没钱。”她说,“我姐也没钱。我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
“那我凭什么借给你?”
她愣住了。
“婷婷,咱们十年的交情……”
“交情?”我打断她,“林悦,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交情?”
“我……”
“那三千块还了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
“我帮你的那些忙,你回报过吗?”
还是不说话。
“你婚礼没请我,但找我要礼金。你跟别人说我不知趣,说我不是你真正的闺蜜。你怕我‘抢风头’,所以不让我出现在你婚礼上。这些你都忘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婷婷,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悦,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现在落难,你会借我钱吗?”
她愣了一下。
“我……当然会啊。”
“真的?”
“真的。”
我笑了。
“那我问你,你从我这儿借走三千块的时候,说的也是会还。结果呢?”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那时候……真的手头紧……”
“你现在手头还是紧。”我说,“这次借你五万,你以后能还吗?”
“能!”
“凭什么?”
“凭……凭我一定会找到工作的!会慢慢还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三千块,到现在也没还。”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林悦,我没法借你。”我说,一字一顿,“不是舍不得那五万块。是我知道,借给你,就是肉包子打狗。”
“婷婷!”
“你不是把我当朋友。”我说,“你是把我当提款机。需要的时候想起我,不需要的时候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林悦,你从来没把我当过朋友。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利用的工具。你需要帮忙,来找我。你需要钱,来找我。你需要情绪垃圾桶,来找我。但你有好事的时候呢?你婚礼请了两百个人,唯独没有我。”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婷婷,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也晚了。”我说,“林悦,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狠心。”我说,“是保护自己。”
我绕过她,走进单元门。
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外面喊。
“婷婷!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电梯缓缓上升。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后悔吗?
不会。
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她断了联系。
11.
拒绝了林悦之后,我以为她会死缠烂打。
但没有。
她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也许是放弃了。
也许是找到了其他冤大头。
不管怎样,我的生活终于清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过我的小日子。
老公升职了,工资涨了一截。
我也接了一个新项目,表现不错,被领导表扬了。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
偶尔张妍约我喝奶茶,我就去。
偶尔陈露约我吃火锅,我也去。
生活很简单,但很充实。
三个月后,张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婷婷,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
“林悦离婚了。”
“哦。”
“她老公的事没处理好,判了两年。林悦受不了,离了。”
“知道了。”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没什么想说的。”我说,“她是她,我是我。”
“行吧。”张妍说,“其实我也觉得你没必要在意她了。”
“嗯。”
挂了张妍的消息,我继续吃我的零食。
林悦离婚了。
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
不解气,也不同情。
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曾经的“十年闺蜜”,现在真的变成了陌生人。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又过了半年,我怀孕了。
老公高兴得不行,围着我转了好几天。
我妈知道后,立刻从老家赶来,说要照顾我。
婆婆也来了,跟我妈抢着干活。
家里热热闹闹的,每天都笑声不断。
孕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的消息。
“婷婷,是我。”
我一看号码,不认识。
“你是?”
“林悦。”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又找上来了?
“什么事?”
“没什么事。”她说,“就是听说你怀孕了,想恭喜你一下。”
“谢谢。”
“婷婷,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她说,“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弥补的。”
我没说话。
“那三千块,我会还的。”她说,“我现在在找工作,等有钱了就转给你。”
“不用了。”我说,“就当我丢了。”
“婷婷——”
“林悦,我不需要你还了。”我说,“我只想你以后别再联系我。”
她沉默了。
“你还是不原谅我?”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说,“是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可我想跟你做朋友……”
“我不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林悦,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
“那你想怎样?”
“不怎样。”我说,“就这样吧。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
“婷婷……”
“再见。”
我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了。
放下手机,摸了摸肚子。
里面的小家伙动了一下。
我笑了。
老公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有人打错电话了。”
“哦。”他没多问,“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
“好。”
他去厨房忙活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很蓝,很干净。
几只鸟飞过。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也很干净。
没有杂念,没有纠结。
林悦的事,彻底过去了。
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12.
孩子出生那天,产房里只有老公和我妈。
不需要什么“闺蜜”。
我有老公。
有爸妈。
有真正关心我的朋友。
这就够了。
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儿。
老公抱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老婆,她长得真像你。”
“像我哪儿?”
“眼睛。”他说,“又大又亮。”
我笑了。
张妍来看我,带了一大堆礼物。
陈露也来了,带了一束花。
苏小雅和王芳一起来的,送了一个红包。
大家围着小婴儿,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好可爱啊!”
“这小手小脚,太嫩了!”
“像她爸还是像她妈?”
我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觉得很幸福。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会真心为你高兴。
不会只想着利用你。
出院那天,老公开车来接我。
车里放着婴儿座椅,是他提前买好的。
我抱着女儿,坐在后座。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暖的。
我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想起了林悦。
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十年闺蜜”的人。
如果她没有做那些事。
如果她真的把我当朋友。
也许今天,她也会来看我。
也许她会抱着我的女儿,说“好可爱啊”。
也许我们会一起回忆那些年的故事,笑着说“我们老了”。
但这一切都是“也许”。
她选择了把我当提款机。
我选择了离开。
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路。
这没什么好可惜的。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有些人才能陪你走一辈子。
林悦是过客。
老公是能陪我走一辈子的人。
张妍、陈露、苏小雅,也是真正的朋友。
我很幸运。
虽然丢掉了一个“闺蜜”。
但我得到了更多。
一个爱我的丈夫。
一个可爱的女儿。
一群真心待我的朋友。
还有一颗清醒的心。
车子开过一条街,路边有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很漂亮。
我看着那件婚纱,想起林悦的婚礼。
那个我没有参加的婚礼。
那个让我彻底认清她的婚礼。
我笑了。
谢谢你没请我,林悦。
如果你请了我。
我可能还会继续当你的冤大头。
继续帮你的忙,替你出钱,做你的情绪垃圾桶。
是你让我清醒了。
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友情。
什么是不值得的关系。
所以,谢谢你。
也再见。
我的人生里,不会再有你了。
车子继续向前开。
窗外的风景一帧帧掠过。
我抱着女儿,靠在座椅上。
阳光暖暖的。
未来也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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