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十次科目三挂掉后,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车了。

结果第二天,交警的电话就打爆了我的手机。

“车主!你摊上大事了!十二车追尾,赶紧来队里一趟!”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毕竟,我连个二手电瓶车都买不起。

我冷笑一声:“警察同志,摊上大事的,恐怕不是我。”

1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林沫是吧!身份证号  320XXXXXXXXXXXXX!你以为我们在跟你开玩笑吗!”

精确无误的个人信息,伴随着电流里的咆哮,钻进我的耳朵。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不是诈骗。

“给你半小时,立刻到市交警大队!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捏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亮起,同一个号码,锲而不舍地再次呼入。

我没有接。

它就那么响着,一声又一声,像催命的符咒。

响到第五次,我按了静音。

第六次,第七次…第二十八次。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醒,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要把我拖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半小时后,我站在了市交警大队的门口。

那股独有的严肃和压抑的气氛,让我本能地感到不适。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报上名字后,一个年轻的警察领我到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烦躁地踱步。

他看见我,锐利的眼神立刻锁定了过来。

“你就是林沫?”

他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我点点头。

他就是张警官,电话里那个咆哮的男人。

他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抓起桌上一沓厚厚的照片,狠狠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自己看!”

照片散落一地,像一场灾难的碎片。

我弯腰,一张张捡起。

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高速公路上,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纠缠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废铁。

玻璃碎片,散落的零件,还有地面上那刺眼的、暗红色的印记。

其中一张特写,清晰地拍到了一辆黑色豪车的车牌。

那串号码,正是我名下的那个。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辆和我身份信息完全绑定的豪车,制造了如此惨烈的现场。

“十二辆车连环追尾,三人重伤,八人轻伤。”

张警官的声音,冷得像铁。

“肇事车辆,登记在你名下。事发后,司机逃逸。”

他死死盯着我,像在审视一个罪犯。

“说吧,你当时在哪?为什么逃逸?”

我将照片一张张叠好,整齐地放回桌面。

我的手指冰凉,但声音却异常平静。

“张警官,这辆车,不是我的。”

“我,没有车。”

“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开车。”

张警官的脸上浮现出讥讽的冷笑。

“不会开车?林小姐,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全网都能查到,你名下就登记着这辆保时捷卡宴!”

我没有与他争辩。

我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然后,我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屏幕上,是整整十条科目三考试的缴费失败记录。

最近的一条,就在昨天。

那红色的“不合格”三个字,此刻看起来却像是最有利的证词。

我点开一段语音。

一个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的咆哮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林沫啊林沫!你是我带过最笨的学员!没有之一!”

“直线都能开到花坛里去!我求求你了,你这辈子都别碰方向盘了!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这是我驾校教练昨天发给我的语音,充满了绝望的吐槽。

张警官凑近手机,听完了那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他脸上的表情,从讥讽,到错愕,再到无法掩饰的古怪。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我。

那种审视,依旧锐利,但怀疑之中,多了不确定。

“这些…可以伪造。”他嘴上依然强硬。

“但伪造不了我昨天一整天都在驾校考场的事实。”我收回手机,语气坚定。

“考场有全程监控,教练和几十个学员都可以为我作证。”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张警官的眉头紧紧锁着,显然我的“证据”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人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悲伤与愤怒。

“警察同志!那个撞了我们家人的肇事司机呢?”

“就是她!我看到照片了!车主就是她!”

一个中年女人指着我,情绪激动地扑了过来。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儿子的腿!”

混乱瞬间爆发。

哭喊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被推搡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生疼。

有人抓住了我的头发,有人想撕扯我的衣服。

我像一只被狼群围攻的羊,弱小,无助。

“都住手!”

张警官的怒吼,像一声惊雷。

他和其他几个警察冲上来,奋力将激动的人群隔开。

我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手臂上还被抓出了几道红痕。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我的胸腔里直冲头顶。

这不是我的错。

这场无妄之灾,凭什么要我来承受?

我拨开凌乱的头发,直视着张警官。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张警官,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肇事者。”

“我是受害者。”

“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去查清这辆套用我信息的车,到底属于谁!”

“找出那个真正的罪犯!”

2

我的强硬态度,让现场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张警官看了我几秒,挥挥手让同事先安抚家属。

他把我带到另一间安静的房间。

“你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去核实。”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公事公办的冰冷没有变。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依然是第一嫌疑人,必须随叫随到。”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警方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要高。

或许是我那个“十次不过科目三”的奇葩证据太过震撼,他们很快将调查方向转向了套牌。

仅仅一天后,那辆肇事的保时捷卡宴就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被找到了。

真正的车主,王昊,也被带到了警局。

我接到通知,再次赶到交警大队时,正好看见他从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嚼着口香糖,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黑衣律师。

那副样子,不像来接受调查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我们在走廊里迎面遇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我能感觉到,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在审讯室里,我们隔着一张桌子对坐。

张警官坐在主位。

“王昊,这辆车是你的,没错吧?”张警官开门见山。

王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律师。

“有事跟我律师谈。”

律师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警官,我们承认,这辆保时捷卡宴确实是王先生所有。”

“但我们也是受害者。”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沉稳。

“王先生的车牌,在不久前被不法分子套用。事故发生时,王先生的车正在我们指定的维修厂进行保养,我们有充分的证据。”

我简直要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你,开着一辆跟你一模一样的车,还‘恰好’套了你的牌,然后去撞了车?”

我盯着王昊,字字带刺。

王昊终于舍得正眼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不然呢?”

“这位…林小姐是吧?”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满是嘲讽。

“我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但想钱想疯了,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吧?”

“碰瓷都碰到交警队来了,你可真是个人才。”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卸责任。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和人格侮辱。

“王昊!”张警官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注意你的言辞!”

王昊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还对着张警官露出暗示性的微笑。

“警官,我劝你别找错人了。”

“有些人的麻烦,你担待不起。”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威胁。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和嚣张到这种地步。

他毁了别人的生活,践踏了我的清白,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对我进行二次伤害。

这一刻,我内心那个原本只想证明自己清白的小小愿望,突然变了。

我要他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王昊的律师非常专业,他出示的“保养记录”和一份维修厂的“证词”,从表面上看,逻辑严谨,天衣无缝。

张警官虽然满心怀疑,但在一时找不到破绽的情况下,也只能按照程序办事。

这次审讯,最终不了了之。

我被暂时排除了肇事逃逸的直接嫌疑,但“涉案人员”的帽子还没摘掉,依旧需要随叫随到。

我的生活,被这件事搅得一团乱麻。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离开警局的第二天,网络上开始出现关于这次事故的讨论。

很快,一篇题为《豪车女司机肇事逃逸,背后竟是仇富心理作祟?》的帖子,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帖子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家境普通、心理扭曲”的女人,如何因为嫉妒,而恶意套用富二代的车牌信息,最终酿成惨剧。

帖子里,附上了我出入交警队时被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脸色憔悴,神情凝重。

在别有用心的文字引导下,我成了一个阴郁、恶毒的罪犯。

我的所有个人信息,包括姓名、公司、职位,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是王昊动的手。

他不仅要脱罪,他还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3

舆论的泥潭,比我想象的更深,更脏。

王昊雇佣的水军,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无孔不入。

他们把那篇抹黑我的帖子,顶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仇富拜金女”、“恶毒的普通人”、“现代版农夫与蛇”。

一个个标签,不由分说地贴在我的身上。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全是陌生号码的骚扰和辱骂。

公司的同事开始对我指指点点,那些曾经的笑脸,如今都变成了猜忌和疏远。

部门领导找我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处理好个人问题,不要影响公司声誉”。

我知道,这是在给我施压,让我主动辞职。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住址被扒了出来,公布在网上。

一天早上我打开门,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

门上,墙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满了恶毒的侮辱性话语。

“杀人犯!”

“滚出去!”

楼道里,邻居们探出头,对着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中央,任人唾骂。

我报警,警察来了也只是记录,和稀泥,说找不到是谁干的。

我打电话给房东,房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让我立刻搬走,不然就断我水电。

我被全世界孤立了。

身心俱疲,这个词已经无法形容我当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被黑暗吞噬的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边的恶意压垮。

我尝试在网上发帖澄清。

我把我的科目三挂科记录,教练的语音,所有能证明我不会开车的证据都放了上去。

但我的声音,太微弱了。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海量的辱骂和质疑淹没。

“还在洗?演得真像!”

“P  图谁不会啊?有本事拿出你没碰过车的证据啊!”

“笑死,不会开车和名下有车是两码事,说不定是你借给别人开了呢?”

我看着那些评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在资本操控的舆论场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窗帘,拔掉网线。

一连三天,我没有出门,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泡面,是我唯一的食物。

我躺在黑暗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整件事的经过。

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腾,最后,却都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平静。

常规的反击,是无效的。

和他们比声音大,我永远赢不了。

我必须找到一个点,一个能一击致命的点。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

我不再去看那些污言秽语,而是调出了王昊律师提供的那份“证据”。

那张伪造的“保养记录”照片。

我将照片放大,再放大,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审视。

修理厂的环境,工具的摆放,墙上的日历……

突然,我的目光停在了维修工休息区的一张桌子上。

桌子上,随意地放着一本汽车杂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立刻上网,搜索这本杂志。

这是一本月刊。

而照片里那一期的封面,对应的出版日期,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

他们为了伪造证据,匆忙地布置了一个场景来拍照。

却百密一疏,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一个时间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物品,出现在了“事发当时”的照片里!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

我看着那本日期不对的杂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绝望的深渊里,我终于看到了火花。

王昊,你的死期,到了。

4

这个发现,像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我所有的疲惫和绝望。

我意识到,仅仅靠这个照片的漏洞,或许能让警方重新怀疑王昊,但不足以将他定罪。

他可以辩称是杂志提前铺货,或者干脆说记错了保养时间。

我需要更硬核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我需要他自己承认。

但这不可能。

那么,我就需要一段能证明他在说谎的监控视频。

我开始疯狂地研究事故路段的地图,以及王昊被扒出来的日常活动轨迹。

他是一个典型的富二代,生活无非就是跑车,派对,还有各种高档消费场所。

警方能调取的,是公共区域的监控。

但这些地方,王昊完全可以辩称是他的司机或者朋友在开车。

我需要一个他独自一人,且能清晰拍到他脸和车的监控。

这太难了。

我没有权限去调取任何私人场所的监控。

我能做的,只有最笨的办法——蹲点。

根据网上的信息,王昊最常去的地方,是一家名为“紫金汇”的高档私人会所。

据说,那里的会员非富即贵,私密性极好。

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换上最普通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连续几天都在“紫-金汇”的马路对面蹲守。

我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出现。

会所的安保极其严格,门口的保安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过往的人。

我尝试以上门推销为由接近,想看看停车场的情况,结果还没靠近大门,就被两个保安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滚远点!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

他们的话,充满了鄙夷。

我没有争辩,默默退回马路对面,继续等待。

一天,两天,三天。

我靠着面包和矿泉水度日,风吹日晒,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但我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的执着,似乎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在会所做清洁的阿姨,每天进出都能看到我。

第三天傍晚,她下班的时候,犹豫地走到了我面前。

“姑娘,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善良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在找一个人的证据,他撞了人,却不承认。”

阿姨的脸色突然变了。

“是…不是前几天高速上那起车祸?”

我的心一紧:“您怎么知道?”

阿姨的眼圈红了。

“我侄子…就在那辆被撞的大巴上,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一条腿废了……”

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就是这么残酷。

那一刻,我们之间仿佛建立起一种无形的连接。

她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可疑的陌生人。

她压低声音,偷偷告诉我。

“那个姓王的,我认得他。他的车,我天天擦。”

“姑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说是我说的。”

“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排气管跟别人的不一样,是改装过的,四个管子,声音特别响,像放炮一样。整个停车场就他那一辆是这样的。”

排气管!改装!

这几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

我茅塞顿开!

车辆的外观可以一样,车牌可以套用,但这种个性化的改装细节,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人的指纹!

我激动地握住阿姨的手,不住地道谢。

“阿姨,谢谢您!您帮了我大忙了!”

阿姨摆摆手,叹了口气:“我什么也没做,就希望那些坏人能得到报应。”

告别了阿姨,我立刻拨通了张警官的电话。

我没有说清洁工阿姨的事,我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我只是告诉他,我从一个汽车爱好者朋友那里得知,肇事车辆可能经过了非法改装,排气管是其最显著的特征。

我请求他,重新审查所有相关路段的监控,重点关注这个细节。

电话那头,张警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5

张警官的行动力,超出了我的预期。

或许是王昊嚣张的态度也激怒了他,或许是他骨子里的正义感不允许罪犯逍遥法外。

他根据我提供的新线索,立刻组织人手,对数以百  T  计的监控录像进行了重新筛查。

两天后,他打来了电话。

“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在距离事故现场五公里的一个高速入口,有一段高清监控。虽然很模糊,但经过技术人员的逐帧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肇事车辆在经过一个颠簸路面时,车底的排气管反射出独特的光芒。”

“四个排气管,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我们已经申请了技术鉴定,确认了那款改装件的型号和品牌。”

我的心,狂跳起来。

证据链,正在一点点闭合。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这只能证明肇事车辆经过了改装,还不能百分百锁定就是王昊本人。

我必须找到人和改装店的直接联系。

我没有闲着。

在那位清洁工阿姨的启发下,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伪装成一个对汽车改装极度痴迷的“小白”,通过各种渠道,加入了好几个本地的豪车改装车友群。

我在群里,用一种崇拜的语气,到处打听。

“各位大佬,求助!我在街上看到一辆黑色的卡宴,改了四出排气,声音太炸了!有没有人知道是哪家店改的?手工太牛了!”

我一连问了好几天。

终于,一个群友回复了我。

“你说的是不是昊哥那辆?他那套排气是‘风暴’店的老王亲手做的,整个市里就那一套。”

风暴改装店!

我立刻查到了这家店的地址。

第二天,我打扮成一个想砸钱改车的富家女,开着一辆租来的二手奔驰,直接去了那家店。

店老板,就是群里说的老王,一个四十多岁,手臂上满是纹身的男人。

我直接点名,说要改一套和“昊哥”一模一样的排气。

提到王昊这个大客户,老板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手艺,吹嘘那套排气系统是多么稀有,安装调试是多么复杂。

“不瞒你说,美女,昊哥那套东西,可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给他赶出来的。”

我假装好奇地问:“这么急啊?他赶着去参加比赛吗?”

老板得意地压低声音:“那哪能啊!他是急着去跑山路。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上个月中旬,他说第二天就要用车,我带着两个伙计,连夜给他装好的。”

上个月中旬!

正好在事故发生的前两天!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强忍着激动,继续和他套近乎,假装抱怨改车时间太长。

在我巧妙的引导下,老板为了证明自己的效率,无意中说出了给王昊改车的具体日期和全部细节。

我放在包里的手机,正处在录音模式。

那段混杂着电焊声和吹牛声的对话,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借口去取钱,迅速离开了改装店。

坐回车里,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将那段录音,用一个匿名的邮箱,发给了张警官。

邮件里,我只写了一句话:

“改装店老板的证词。”

车辆改装的物证,改装店老板的人证。

王昊,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证据链,已经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当天下午,张警官给我回了电话。

“林沫,准备一下。”

“好戏,要开场了。”

6

王昊被再次传唤了。

这一次,他依然带着那个金牌律师,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

他似乎认为,这不过是警方的又一次例行公事。

审讯室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张警官将一份技术鉴定报告和改装件的照片,推到王昊面前。

“王先生,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肇事车辆的排气管,和你车库里那辆车的改装件,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甚至连安装的划痕位置都一模一样?”

王昊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微小的变化。

他身边的律师立刻站了出来。

“警官,这只能说明市面上流行这款改装件,不能证明事故就是我的当事人开的车造成的。”

律师的反应很快,试图将证据的指向性模糊化。

王昊也迅速镇定下来,甚至还对着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转向张警官,语气变得强硬。

“警官,你们三番两次传唤我,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和声誉。”

“至于她,”他用手指着我,“非法跟踪,刺探我的个人隐私,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我保留起诉她的权利!”

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而是从我的包里,拿出了另一份东西。

一张  A4  纸,上面打印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正是那张他伪造的“保养记录”照片里,桌角那本杂志的特写。

我将照片,缓缓推到桌子中央。

“王先生,你记性可能不太好,我帮你回忆一下。”

“你说事故发生时,你的车正在保养。”

“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你所谓的‘保养现场’,会出现一本事故发生三天才出版的杂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昊和他的律师心上。

王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律师也懵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漏洞,太致命了。

致命到无法用任何理由去辩驳。

“是杂志社穿越了,还是你的维修厂,能预知未来?”

我乘胜追击,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心理防线。

“让我来帮你梳理一下吧。”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

“你为了逃避违章处罚,恶意套用了一个你认为最不可能开车的‘倒霉蛋’的信息。”

“事故发生后,你惊慌失措,肇事逃逸。”

“然后,你和你的律师,自作聪明地伪造了保养记录,却忙中出错,留下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雇佣水军就能颠倒黑白,把我一个普通人踩进泥里。”

“王昊,你错就错在,太傲慢,太自以为是!”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王昊的脸色白一分。

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慌乱,再到最后的恼羞成怒。

“你闭嘴!你这个疯女人!”

他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挥舞着拳头就想朝我脸上砸过来。

“砰!”

张警官反应更快,一脚踹开椅子,上前一个利落的擒拿,将王昊死死按在桌子上。

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挣扎的双手。

“王昊!袭警加妨碍公务!你想罪加一等吗!”

张警官的怒吼,震得整个审讯室嗡嗡作响。

王昊被制服了,但他依然不甘心地扭过头,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那眼神,仿佛想将我生吞活剥。

这次审讯之后,警方基本已经确定王昊就是真凶。

他被暂时刑事拘留。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快要结束了。

但我还是低估了资本的力量,也低估了王昊的疯狂。

我走出警局,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次交锋。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7

我终究是太天真了。

王昊被拘留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被取保候审了。

消息是张警官偷偷打给我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他爸找了关系,能量很大,我们这边也顶不住压力。”

“林沫,你千万要小心,这个人已经疯了。”

王昊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的更猛烈。

他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往死里整。

他买通了那个之前帮他操作舆论的水军头子,策划了一场规模更大、更恶毒的线上线下抹黑行动。

新的谣言铺天盖地。

说我为了钱,不惜伪造证据,勾结警察,陷害“无辜”的富二代。

说我私生活混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们甚至  P  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我的个人信息一起,散布在各种群聊和网站上。

这一次,公司的领导不再是旁敲侧击。

一纸辞退通知书,直接拍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林沫,你被解雇了。”

人事经理的脸上,没有同情。

我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回到出租屋,房东正带着两个壮汉在门口等我。

“赶紧搬走!我这房子不租给你这种丧门星!”

我的行李,被粗暴地扔到了楼道里。

一夜之间,我失业了,也无家可归了。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手机里是铺天盖地的辱骂短信。

整个世界,仿佛都与我为敌。

我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就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一辆扎眼的兰博基尼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是王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戴着墨镜,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怎么样?林沫,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我告诉过你,普通人,拿什么跟我们斗?”

他从副驾驶上拿起一沓厚厚的钞票,随手扔在了我的脚边。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像是在施舍,更像是在侮辱。

“拿着,滚出这个城市。”

“这是给你的补偿,别不识抬举。”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看着脚下那堆沾满灰尘的钱,看着王昊那张写满得意的脸。

我没有愤怒,没有哭泣。

我反而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我缓缓蹲下身,在王昊错愕的目光中,将地上的钱,一张一张,仔细地捡了起来。

我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它们整理整齐。

然后,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将那沓钱举到他面前。

“谢谢。”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会用它,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让你,赔得更多。”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变得铁青的脸。

我转身,拖着我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离开。

我的背影,在路灯的拉扯下,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异常坚定。

在街角的阴影里,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我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找到的一家以硬核调查闻名的媒体的记者电话。

“你好,是‘焦点追踪’栏目组吗?”

“我有一个故事,我想,你们会感兴趣的。”

8

媒体的力量,有时候比法律的武器更直接,更迅猛。

在我联系“焦点追踪”的第三天,一篇深度调查报道,在他们的官方平台发布。

标题,简单而又震撼。

《十次不过科目三的她,如何被一辆“幽灵豪车”撞入深渊》。

这篇报道,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全网。

报道以一种冷静而客观的视角,完整梳理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从我接到交警的第一个电话开始,到我如何用科目三挂科记录自证,再到王昊的嚣张登场,以及他如何颠倒黑白,操纵舆论对我进行疯狂的网暴。

报道里,附上了我提供的所有证据。

那张有致命漏洞的“保养记录”照片分析。

那段改装店老板的录音,虽然经过了变声处理,但内容清晰可辨。

还有我被公司辞退的通知,被房东驱赶的狼狈,家门被泼油漆的照片……

一桩桩,一件件,将王昊的恶行和我所遭受的无妄之灾,赤裸裸地展现在公众面前。

而最重磅的,是报道结尾放出的一段视频。

那是“焦点追踪”栏目组通过自己的调查渠道,搞到的一段监控录像。

视频来源于王昊经常光顾的那家“紫金汇”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视频清晰地显示,在事故发生后不到半小时,王昊驾驶着那辆黑色的,有着四出排气管的保时捷卡宴,疯了一样冲进停车场。

他下车时,因为太过慌张,还踉跄了一下。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慌和后怕。

这个视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无可辩驳地证明了,王昊在撒谎,他在肇事后,根本没有去什么维修厂,而是躲进了他的销金窟。

报道发布后不到一个小时,全网舆论彻底反转。

之前那些辱骂我“仇富拜金女”的帖子,被愤怒的网友们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的社交账号下,涌入了成千上万的道歉和支持的留言。

而王昊的社交媒体,则彻底沦陷。

“人渣!必须严惩!”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把人命当儿戏!”

“心疼林沫小姐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王昊花钱雇佣的水军,在这股由真正的民意汇聚而成的海啸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淹没。

曾经那些帮他说话的营销号,纷纷删帖道歉,生怕被这股怒火波及。

巨大的舆论压力,迅速传导到了官方层面。

市局迫于压力,立刻发布通告,宣布成立专案组,对该案进行提级调查,承诺一定会给公众一个交待。

省里的督导组也连夜进驻。

王昊的父亲,那个曾经以为能用钱和关系摆平一切的企业家,这一次,再也无法压制这滔天的舆情。

我坐在新租的廉价旅馆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

一夜之间,我从全网唾骂的“心机女”,变成了全网同情的“正义姐姐”。

我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

我的内心,一片平静。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清算的开始。

9

专案组的效率,雷厉风行。

在舆论和上级部门的双重压力下,所有阻力都消失了。

王昊被再次刑事拘留,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把他“捞”出来。

专案组的警察,从那辆肇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残骸中,成功恢复了部分数据。

虽然视频画面损毁严重,但音频却相对完好。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事故发生时,王昊和车上几个狐朋狗友的对话。

“卧槽!昊哥,撞上了!”

“怕个屁!赶紧走!谁他妈看清我们车牌了?”

“快快快!跑!”

这段录音,成了王昊肇事逃逸的铁证。

与他同车的那几个富二代,在巨大的压力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为了自保,纷纷转为污点证人,将王昊卖了个干干净净。

面对堆积如山的铁证,王昊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在审讯室里,他嚎啕大哭,对自己的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拔出萝卜带出泥。

警方顺藤摸瓜,还查出他不仅套用我的信息,还用同样的手法,套用了另外两个人的信息,涉及多起在市区超速、闯红灯等危险驾驶行为。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王昊的家庭,也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父亲的公司,因为这场巨大的负面丑闻,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蒸发数十亿。

银行催贷,合作伙伴纷纷撤资解约,宣布与他们划清界限。

资金链断裂,公司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十二车追尾事故中的所有受害者,在媒体和法律援助机构的帮助下,联合起来,向王昊提起了天价的民事索赔。

法院迅速冻结了王昊及其父亲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房产、车辆、公司股份,全部用于后续的赔偿。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豪之家,在顷刻之间,轰然倒塌。

我接到张警官电话的时候,正在一个小餐馆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沫,都结束了。”

“王昊,已经彻底完了。”

我听着,默默地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干了碗里的汤。

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我对着电话,轻声说了一句。

“张警官,谢谢你。”

也谢谢那个,在绝望中没有放弃的自己。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的身上。

很温暖。

10

法院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结果是张警官告诉我的。

王昊因交通肇事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民事赔偿部分,法院判决他赔偿所有受害者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总金额高达三千多万。

王家变卖了公司和所有的豪宅名车,才勉强凑够了这笔赔偿款。

曾经风光无限的王家,彻底破产。

据说,王昊的父亲一夜白头,从一个指点江山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普通老人,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

因果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事件尘埃落定后,之前辞退我的那家公司,人事经理亲自打电话给我。

她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邀请我回去上班,并承诺给我升职加薪。

我拒绝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之前的房东也打来电话,说之前的行为都是误会,希望我能继续租住他的房子,房租还可以再便宜点。

我也拒绝了。

我把那间被泼了油漆的出租屋,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在离开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银行,将王昊当初扔在我脚下的那笔钱,全部取了出来。

然后,我用这笔钱,给自己报了一个全市最贵的驾校  VIP  班。

一对一教学,包教包会。

我就是要用他侮辱我的钱,去完成一件我曾经发誓再也不做的事。

我要学会开车。

我要亲手掌握自己的方向盘。

有媒体想采访我,都被我婉拒了。

我只通过社交媒体发了一段话:

“感谢所有人的关心,事件已经过去,生活终将回归正轨。愿世间再无套牌,愿所有善良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

然后,我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林沫的故事,结束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1

我搬到了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

这里气候温润,天空总是很蓝。

我在一家小而美的设计公司找到了新工作,同事们友善而热情。

没人知道我过去的经历,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从北方来的,有点安静,但做事很认真的女孩。

我喜欢这种全新的开始。

我开始认真地学习驾驶。

新的教练是一个很风趣的中年男人,他从不因为我笨拙的操作而发火。

“别怕,林沫,车就是个铁疙瘩,你才是它的主人。”

“你心里不慌,方向盘就稳。”

他的话,简单而有力量。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开车当成一种任务,一种负担。

我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引擎的轻微轰鸣,享受车轮压过路面的感觉,享受通过后视镜看到世界在身后倒退的风景。

我的性格,也在这个过程中,悄然发生着改变。

我不再社恐,开始主动和同事们聚餐,聊天。

周末,我会去海边散步,或者去图书馆看书。

生活,平静而充实。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在驾校练习倒车入库。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练习场边经过。

是那个在“紫金汇”门口帮助我的清洁工阿姨。

她提着菜篮子,正准备回家。

我停下车,跑了过去。

“阿姨!”

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我,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是你啊,姑娘!”

我们聊了起来。

原来,她女儿也在这座城市工作,她退休后就过来和女儿一起生活。

她激动地拉着我的手,反复说着感谢。

“多亏了你,那个坏人才被抓起来!我侄子拿到赔偿款,安上了最好的假肢,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我也真诚地感谢她。

“阿姨,如果不是您当初告诉我那个线索,我可能还在黑暗里。”

我们站在夕阳下,聊了很久。

这次偶然的重逢,像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我内心的某个角落。

它让我再次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恶意虽然可怕,但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温暖,同样拥有巨大的力量。

我变得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朝着我所期望的方向,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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