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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天,顾老太太忽然说要出席一场重要晚宴,特意让安歌陪同在侧,说是要带她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上流社会的人物。

不仅如此,老太太还专门为她定制了一套高定礼服裙。

丝质的裙摆坠着细碎的银线,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原本就清秀的安歌,愈发楚楚动人。

安歌捧着那套礼服,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换上,站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怎么也看不够。

镜中的少女,眉眼姣好,肌肤莹润,一身精致礼服勾勒出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身段,浑身洋溢着十八岁独有的青春气息,像一朵才刚探出头的出水白莲,青涩又纯净,带着令人心动的娇憨。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雀跃与期待。

那是安歌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刻。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顾老太太却频频将酒杯推到安歌面前,笑着让她替自己挡酒。

“奶奶年纪大了,喝不得这么多烈的。”

她语气和蔼,话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你替奶奶喝了,这些都是长辈,莫失了礼数。”

安歌懵懵懂懂的应下。

顾老太太已年过七旬,自己是她一手养大的,替她挡酒,在她看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那是安歌第一次沾酒。

琥珀色的液体入喉,带着灼人的辛辣,可她不敢推辞,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几乎没有停歇的空隙。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深浅,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脚下像踩了棉花。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仍存着一丝笃定。

没关系,顾祖母就在身边,等她喝不动了,祖母自然会派人把她安全送回去的。

可她没看见,顾老太太转眸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的那股阴狠与恶毒,淬着淬了毒般的冷光。

趁她举杯仰头的间隙,老太太指尖微动,早已备好的药粉便被尽数倾入她的酒杯,剂量狠戾,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力竭瘫软。

可惜,彼时的安歌早已喝得脚步虚浮,连站稳都要靠人搀扶,对这藏在觥筹交错间的致命算计,竟一无所知。

混乱的记忆里,只剩被人半扶半架着拖进酒店房间的模糊片段。

她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却仍未察觉丝毫异样,只天真地以为,是晚宴结束太晚,来回折腾不便,才临时在酒店歇下。

直到那扇房门被“咔嗒”一声反锁,一个戴着半张京剧面具的男人,毫无预兆地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安歌终于意识到不对,拼了命地想要从男人身下挣脱。

可四肢早已被药效侵蚀得绵软无力。

别说反抗,连站都站不稳。

眼泪像被冻住般流不出来。

唯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断断续续地哽在喉咙里,绝望又无助。

那一夜是如何结束的,安歌始终没有半分清晰的记忆。

她只记得,再次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已透进鱼肚白的微光,天快要亮了。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重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的战栗。

胡乱地将衣服套在身上,指尖抖得连纽扣都扣不整齐。

顾不上脸颊的泪痕,也顾不上凌乱的发丝,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那个房间。

至于床上那个戴着半张京剧面具的男人。

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留给她无尽恐惧与噩梦的始作俑者,她连一眼都不敢看。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醒对方,只能攥紧拳头,在晨光未明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逃离房间。

事到如今,安歌竟也没将这灭顶的灾祸,与顾老太太联系在一起。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太背,喝得酩酊大醉时不小心惹了歹人,是自己的疏忽,才酿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噩梦。

可当她拼了命,赶在晨熹微露、天色尚未全亮时,狼狈不堪地逃回顾家老宅。

才发现顾老太太早已端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毒刀,不容她有半分喘息,便厉声勒令她跪在脚下。

紧接着,安歌在酒店房间里发生的那不堪的一切,早已被定格成一张张照片,剪辑成一段段视频,此刻正被顾老太太捏在手里。

她手腕一扬,那些东西便如雪花般散落,轻飘飘地砸在安歌面前,每一张、每一帧,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重量。

“你自己选。”顾老太太的声音冷得刺骨,“是让这些东西登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网站,供所有人观赏取乐?还是乖乖听话,在罗安密园区的那些文件上签字,做个名义上的法人,替我担下那些非法经营的所有恶果。”

直到这一刻,安歌才如遭雷击,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从晚宴上的推杯换盏,到酒店房间里的步步紧逼,全都是这个老太婆精心布下的局。

那时她才十八岁。

心里还揣着对顾知衡最纯真美好的暗恋。

将自己的贞操看得比性命还重。

更怕极了顾知衡看到这些东西后。

会用怎样鄙夷的目光看自己。

哪怕时隔四年,这些照片与视频,依旧是攥在顾老太太手里最锋利的把柄。

死死拿捏着她的命脉。

她哪里有选择的权利?

摆在她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两条路,而是一条早已被划定好的归途。

从此做她手中的棋子。

做她面前一条听话的狗。

任她摆布。

不得有半分违抗。

电梯轿厢里,浓稠的黑暗与密不透风的压抑死死裹着安歌。

四年前那场噩梦的碎片如鬼魅般疯狂涌来。

与眼前的现实交织重叠。

让她彻底失了分辨的能力。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每一次颤抖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安歌,别怕,我是聿恒,我是聿恒……”

手机手电筒的冷白光束里,蔺聿恒将她痛苦蜷缩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总是盈着水光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睫毛湿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心口的疼意瞬间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也顾不上她方才的抗拒,长臂一伸,便将她用力拽进怀里。

手掌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着试图安抚的力量。

“安歌,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可安歌却像是完全听不见。

“不,不要碰我,不要……”

她颤抖着,呜咽着,破碎的音节混着浓重的鼻音,像困在噩梦中无法挣脱的呓语。

蔺聿恒看着她这般绝望无助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再也不忍见她独自扛着这撕心裂肺的恐惧。

微微低下头,先是轻柔地吻上她颤抖的唇瓣,带着安抚的温度。

而后又辗转到她左耳旁,吻上那颗如珍珠般小巧的附耳。

那是独属于她的、隐秘而柔软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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