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罗黎失约碰碰凉
林御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上凝结着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外面是1995年古水镇的冬夜，街道空旷，路灯昏黄。
他想起罗黎下午说的那些话——她的父亲是官员，母亲是教授，家族庞大，亲戚里多是体制内的。她是那个家族最小的女孩，是掌上明珠。
而他呢？
重生三个月，从化工厂工人到网吧老板，在小镇上算得上成功。但如果放在更大的舞台上呢？放在省城，放在北京，放在那些真正的大佬面前呢？
他算什么？
一只稍微大点的蚂蚁罢了。
罗黎的父亲会怎么看他？一个开网吧的暴发户？一个用花言巧语哄骗小姑娘的混混？
罗黎的母亲呢？大学教授，知识分子，会看得起他这种“个体户”吗？
林御不是自卑。重生一世，他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任何人。但他得为罗黎想。
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刚刚开始。她还没见过真正的世界，没遇到过更多的人。
她现在喜欢他，也许是真的。但以后呢？
等她去了更大的城市，见了更广阔的天地，认识了更优秀的人，她还会喜欢这个小镇上开网吧的“大叔”吗？
林御不愿意赌。
不是不相信罗黎，是不相信时间，不相信距离，不相信那些无形的的鸿沟。
他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抽。
烟雾在房间里缭绕，像他此刻的心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很平常。
网吧生意照常，培训中心的课程顺利进行，狗场那边杜威和赵依依又搞了新花样，生意比之前更好了。
林御每天忙忙碌碌，但每到空闲时，总会想起罗黎说的“小惊喜”。
她会准备什么？
一本她手写的元旦贺卡？一张她画的画？还是……
林御摇摇头，不再去想。
周日下午一点五十，他提前到了碰碰凉。
冬天店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那是他和罗黎常坐的地方。
点了一杯咖啡，等着。
咖啡是速溶的，用开水一冲，香味很淡。1995年，小镇上能喝到咖啡的地方不多，碰碰凉算是赶了时髦。
两点。
罗黎没来。
林御看了眼墙上的钟，以为她迟到了。
两点十分。
还没来。
他起身去门口看了看——街上行人稀少，雪花飘舞，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点半。
林御有些疑惑了。罗黎不是会爽约的人。就算有事来不了，也应该传呼他一声。
他掏出大哥大打罗黎的传呼。
没人回。
三点。
咖啡凉透了。林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候，店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响。
进来的不是罗黎，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围着浅灰色围巾。头发烫成微卷，披在肩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她手里拎着个棕色皮包，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林御身上。
然后，她径直走过来，在林御对面坐下。
“林御？”她开口，声音很好听，但没什么温度。
“我是。”林御看着她，“您是？”
“罗云菲。罗黎的姑姑。”
林御心里一沉。
罗云菲把皮包放在桌上，摘下手套——是真皮的，保养得很好。她打量了林御几眼，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比我想象的年轻。”她说，“我原以为，会是个三四十岁的老油条。”
林御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在镇子上住，因为这儿是我老家。”罗云菲说话很直接，“职业是炒股票的——你可能没接触过。”
她顿了顿：“是我告诉罗黎的父母，她好像谈恋爱了。”
林御还是没说话。
“我没问她对象是谁。”罗云菲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笑意，“答案很明显。她这几个月，除了去网吧，就是去你的网吧，要不就是跟你出去。她的生活圈很小，小到一眼就能看穿。”
林御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我这个侄女，从小叛逆。”罗云菲也点了杯咖啡，“跟我小时候很像。所以我们俩一直谈得来。她能跟我聊心事，聊那些不敢跟父母说的话。”
服务员端来咖啡。罗云菲加了糖和奶，用小勺慢慢搅动。
“她放弃高考，在家自学计算机——这事，我能理解。甚至觉得她有勇气。”她放下勺子，看着林御，“但她如果跟一个开网吧的老板谈恋爱，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林御终于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罗云菲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林御，你了解罗家吗？”
“不了解。”
“那我告诉你。”罗云菲身体前倾，每个字都像针，“罗家的庞大，超出你的想象。别说你开一家网吧，就是你开一百家，在罗家眼里，也没有对话的资格。”
她顿了顿，补充道：“罗黎是这一辈最小的女孩，是全家的掌上明珠。她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读最好的大学，嫁门当户对的人，走最稳妥的路。”
林御笑了：“所以呢？”
“所以，我今天来，是让你死心。”罗云菲说，“在你还没受到伤害之前。”
“伤害？”林御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受到什么伤害？”
“很多。”罗云菲靠回椅背，“比如，你网吧的执照可能突然出问题。比如，你的狗场可能被举报违规。比如，你培训中心的客户可能突然都取消合作。这些事，对罗家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林御点点头：“明白了。威胁。”
“不是威胁，是提醒。”罗云菲纠正，“林御，你不怕，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无知。你不知道罗家意味着什么。”
“那你告诉我，”林御平静地问，“罗家的创始人，天生就是高官？就是巨富？不都是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吗？”
他继续说：“我林御，没什么家族。我连族谱都没有，除了爷爷的名字，再往上都不知道。但以后可能会有林家。而我，就是这个未来族谱上，摆在最上面的那个人。”
罗云菲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屑。
“有骨气。”她说，“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能不能当饭吃，我说了算。”林御说，“你是罗黎的姑姑，是罗家的贵女。但别拿这些压我，没用。”
两人对视了几秒。
罗云菲忽然叹了口气，懒得争辩：“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罗黎三天前，就被她父母接去杭州了。”罗云菲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林御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晃。
“那天她不肯走。”罗云菲声音低下来，“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父母在楼下等，很生气。最后……最后是我上去，跟她聊了半小时。”
她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推到林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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