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单刀赴会
黄大龙从外面进来，五十来岁，梳着大背头，穿着件棕色皮夹克。他扫了眼屋里这帮小年轻，皱起眉头：“都聚这儿干什么？没事干了？”
“爸。”黄继业赶紧站起来，“我们商量点事儿。”
“商量什么？”黄大龙在老板椅上坐下，点了根雪茄——这玩意儿在95年的小镇上算稀罕物，“别整天想些没用的。那个林御……你们少去惹他。”
“为什么？”黄继业不服气，“他就开个破网吧，有什么了不起？”
“你懂个屁。”黄大龙瞪了儿子一眼，“这小子不简单。三个月前还是个化工厂工人，现在网吧、培训中心、狗场全开起来了。这样的人，要么背后有人，要么自己有点本事。”
他吐出口烟：“咱们是开录像厅的，他是开网吧的，井水不犯河水。你非得去惹他干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黄继业想起那天在饭店，林御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再说了，网吧那么赚钱，凭什么他一个人赚？”
黄大龙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录像厅的一个小厮探头进来：“龙哥，楼下有人找。”
“谁啊？”
“他说他叫林御。”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尬住了。
黄继业和那几个小年轻都愣住了。黄大龙也愣了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让他上来。”
“爸！”黄继业急了，“他一个人敢来这儿？”
“一个人敢来，才说明他不简单。”黄大龙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你们几个，把嘴闭上，别说话。”
几分钟后，林御推门进来。
他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牛仔裤，帆布鞋。走进这间乌烟瘴气的办公室，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进自家客厅。
黄继业和他那几个哥们立刻站起来，眼神不善。
“林御！”黄继业往前走了一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一个人来这儿？”
林御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黄大龙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黄大龙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二十二三岁，有点痞帅，眼神很干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不慌。
“黄叔，”林御开口，声音平静，“咱们第一次见面。但我琢磨着，有些话得说开。”
黄大龙靠回椅背：“说。”
“其实咱们没什么大仇怨。”林御说，“您是在古水镇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小孩子间吵吵架，犯不上背后下绊子，对吧？”
“下绊子？”黄大龙挑眉，“小兄弟，这话什么意思？”
“我叫林御，开网吧那个。”林御不急不缓，“最近有人让我房东涨房租，翻倍涨，逼我搬走。昨天晚上，有人想剪我网吧的电线，被抓住了。这两件事，都是黄继业干的。”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黄大龙，余光都没给黄继业一个。
黄大龙脸色沉下来，转头看向儿子：“他说的是真的？”
黄继业脸涨得通红：“爸，你别听他……”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黄大龙一拍桌子。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黄继业低下头，没说话。
黄大龙气得手指都在抖。他指着儿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你当耳旁风是吧？”
骂完儿子，他转回头看向林御，语气变了：“小兄弟，在古水镇这么久了，以前没听说过你的名号。现在开网吧、搞狗场，混得风生水起，是有点本事。”
他忽然声音冷下来：“这事儿我事先真不知道，但是林御，我听说那天在饭店，继业他们同学聚会，你让人给继业围了，有这事吧？年轻人，别太狂。古水镇这地方，水深得很。不把老前辈放在眼里，容易栽跟头。”
这话听起来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林御笑了笑：“黄叔，饭店的事如果您这么理解，或者听信了谁的谗言，那我解释也没用，我今天来，不是想跟您掰手腕。我就是想把话说开——都在一个镇子上混饭吃，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太僵了，你能咋地？”黄继业忍不住插嘴，“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开个破网吧就了不起了？”
黄大龙没制止儿子。他想看看林御的反应。
林御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我不能咋地。但黄叔，您说句话——这事，您打算怎么了结？”
“了？”黄大龙笑了，“小兄弟，你觉得该怎么‘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黄继业那几个人往前凑了凑，眼神不善。林御一个人坐在那儿，像被狼群围住的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没敲门。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皮肤很白，白得有点病态，像常年不见阳光。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黑裤子，皮鞋擦得很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耳——耳廓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咬掉的。
这个人一进来，屋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黄继业那几个小年轻，连大气都不敢喘，头低着，没人敢跟他对视。
黄大龙也站起来了，脸上挤出笑容，但笑得很勉强：“七……七哥？您怎么有空过来？”
被叫做“七哥”的男人没答话。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御身上。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大龙。”
“哎，七哥您说。”
“跟你说个事儿。”七哥又抽了口烟，“我不是拿吕哥的名字压你，就是给你提个醒。”
听到“吕哥”两个字，黄大龙脸色变了。
“林御呢，”七哥用夹烟的手指了指林御，“现在是吕哥的干弟弟。唯一的。”
七哥眼睛有些病态的在屋子里扫视，那眼神没有任何刻意，只是让人觉得像一条毒蛇，没有感情，冷血，残忍。
七哥补充道：“不多说了，大家都忙。”
从始至终，七哥没正眼看黄大龙，也没看黄继业那帮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御身上。
林御也没见过这个人。但听到“吕哥”，他大概明白了。
七哥把抽了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林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御，”他说，“以后你也叫我七哥吧。对了，我们家吕哥说了，今天晚上包饺子，让你回家吃饭。”
说完，不等林御反应，他转身就走。
从进门到离开，不到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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