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盐第一课
清晨六点半，培训中心三楼的小卧室里，章小盐已经对着镜子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她第一次穿西装——深灰色，修身剪裁，是林御前两天带她去省城买的。米色衬衫，领口挺括。头发被她笨拙地盘在脑后，用黑色发夹固定。脚上是双黑色中跟皮鞋。
“姐，你好了没？”小军在门外喊，“快七点了！”
“马上！”小盐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人，她差点没认出来——那个土里土气的前台小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练的职业女性。虽然眉眼还稚嫩，但眼神里的紧张和坚定，让她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深呼吸三次，小盐推开房门。
楼下，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馒头。看见女儿下来，眼睛一亮：“哎哟，我闺女真精神！”
“妈，我今天……”小盐声音有点抖。
“别紧张。”母亲拍拍她的手，“你都准备半个月了，肯定行。”
是啊，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她没干别的，就是备课。从办公软件讲到文件处理，从操作讲到键盘指法，再到输入法，每一个步骤都写了详细教案，对着空教室练了不下五十遍。甚至连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板书的位置，都反复琢磨。
中心这边的培训费是一天每人五十块——1995年，这算高价了。来培训的都是镇上单位的职工，邮局、供电局、银行，各大局，都是有点身份的人。她不能给林御丢脸。
七点整，林御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推开培训中心的门，看见站在大厅里的小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啊，小盐老师。”
这一声“老师”，让小盐脸一红：“你别笑话我。”
“没笑话，真挺好看的。”林御上下打量她，“就是鞋跟是不是高了点？站一天脚受不了。”
“没事，我撑得住。”
林御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银色的小铃铛，系着红绳。
“这个给你。”他递给小盐，“讲课开始前摇一下，让大家安静。结束再摇一下，算是仪式感。”
小盐接过铃铛，心里一暖。林御连这种细节都替她想到了。
八点半，学员们陆续来了。今天是邮局的十五个人，都是二十到四十岁的职工，有男有女。大家进门看见小盐，都有些意外——本以为讲课的是林御，没想到是个年轻姑娘。
小盐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各位老师好，我是今天的主讲，章小盐。请大家先签到，然后到座位上坐好。”
林御站在最后面的角落，靠着墙，静静看着。小军在后门那儿探头探脑，比小盐还紧张。
八点五十，人都到齐了。小盐走到讲台前，看着下面十五张陌生的脸，手心开始冒汗。
她拿起那个小铃铛，轻轻摇了摇。
清脆的铃声在教室里回荡，大家都安静下来。
“各位上午好。”小盐开口“从今天开始，由我为大家进行为期六天的计算机基础操作培训。我是章小盐，大家叫我小章老师就行。”
她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天：认识计算机”几个字。
字写得不算漂亮，但工整。
就在她准备开始讲课时，下面有个年轻男学员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问一下。”那人站起来，语气有些不客气，“我听说培训一直是林御老师，想问一下。怎么换成你了？你懂电脑吗？”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盐脑子“嗡”的一声，准备好的词全忘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候，教室后面传来平静的声音：
“这位同志，麻烦你看一下合同。”
所有人转头。林御从角落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前面，站在小盐身边。
“合同上写的是‘古水计算机培训中心提供培训服务’，并没有指定讲师。”林御看着那个男学员，语气平和但有力，“如果你对这个安排有异议，可以请你们单位领导跟我沟通，我们可以协商修改合同，或者调整培训方案。”
他继续说：“但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不要打断章老师的教学。另外，我们培训中心的课程已经排到了下月中旬，如果对我们的专业性有怀疑，可以随时退课，我们会全额退款。”
一番话，不卑不亢。
那个男学员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坐下了。
林御转向小盐，点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继续。”
小盐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粉笔。
“好，我们开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首先，我们来认识一下计算机的基本组成……”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小盐讲得很顺。虽然开头被打了岔，但她准备得实在太充分了——每个知识点都烂熟于心，每个操作步骤都演示得清清楚楚。
上机练习时，问题就多了。有人找不到开机键，有人把鼠标拿反了，有人按着键盘不撒手。小盐耐心地一个个指导，弯腰，示范，手把手教,她脸上始终带着笑。
林御在后面看着，心里暗自点头。这姑娘，能扛事。
十一点半，上午课程结束。小军端来茶水和点心——菊花茶，小饼干，每人一份。
“大家辛苦了，休息一下。”小盐说，“下午一点继续。”
学员们三五成群地聊天，喝茶。刚才那个挑刺的男学员，这会儿也凑过来拿了两块饼干，没说什么，但态度明显软化了。
中午的饭是订的盒饭——两荤一素，米饭管够。小盐母亲还特意腌了咸菜，黄瓜条和萝卜条，辣口的，还预备了小碟子，公筷。
“阿姨手艺真好！”有人夸。
“这咸菜下饭！”
小盐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小军又给每人发了个苹果和梨子，洗得干干净净。
“下午上课容易犯困，吃点水果提神。”小军说。
这套服务下来，学员们彻底服气了。五十块钱一天是不便宜，但人家服务到位啊——茶水点心，荤素盒饭，餐后水果，连咸菜都准备了。这年头，哪个培训班有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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