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爱纱的抉择

我还记得那一天，狂风吹打着窗户，壁炉的火蹿出清亮的火花。爱纱和我坐在一起，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美丽又动人。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她已经被我转化成功，变成了与我一样尊贵的吸血鬼种族。

但是，她告诉我，她只是生病了。她靠近我，用她滚烫的手摸着我的脸说：

“我真羡慕你，瓦伦汀，你有一张如此年轻漂亮的脸，身上永远散发着月季花的清香，皮肤白嫩细腻，就连你的体温，都像你的心脏一样，冰冷到了骨子里。

她的指尖停在我的唇边，忽然轻笑：

“小时候，祖母说吸血鬼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样柔软……可她没说的是，玫瑰也带着刺。”

她的手下移到我的胸口，她说：

“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的，和我们普通人一样，都是红色的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害怕阳光，为什么你会吸血……为什么啊……你说，为什么你这么狠毒。”

瓦伦汀说着看了阿德曼一眼，语气十分自然地说道：

“你作为龙族，应该是明白的。作为吸血鬼，我需要血液才能康复，普通的救治根本恢复不了我的能力。”

阿德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同这样一个偏执且完全固守自己歪理的吸血鬼对话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局外人的姿态，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所以，你在夜里出去觅食，吸食了村庄里的人，然后，你吸血鬼的恶行败露了，爱纱也知道了——她母亲的死，也同你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瓦伦汀微笑着说：

“你真是聪明。对啊，可爱的爱纱察觉到了一切。

当时，我告诉她，其实我的心脏和她一样是鲜红色的；其实，如果她愿意，我确实可以把我的心掏出来给她看一看。

我以为，我向她坦白了一切后，她就会选择永远和我在一起了。但是我没想到，她会背叛我……不对……不对……爱纱才不会背叛我，她肯定是第一次遇见吸血鬼，所以害怕了，所以她干了一件蠢事。她说她爱我，你知道吗？我当时有多兴奋？那么美好的爱纱，她竟然说她爱我。但接着她又告诉我：

‘这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就算是主，也不可能原谅我。’”

主？她所供奉的那个被他们称作上帝的家伙？那个只会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握了全世界的神明？她为什么要祈祷被这样一个可笑的虚拟存在原谅？她没做错什么，她爱我，她有什么错？

但是，我不敢反驳她，她当时的状态糟糕极了。

见我沉默不语，  爱纱的眼神突然躲闪：“最近村里有人失踪……他们在井边发现了苍白的面孔。瓦伦汀，他们开始怀疑了。”

我问她怀疑什么？

她又轻轻抱着我，用炽热的吻回应着我，她说：

“我爱你，瓦伦汀，但是我不能再错下去了，不能再错了。”

然后，她那柔软的、带着月季花香的身子，就倒在了我的怀里。她倒下去的时候对我说：

“如果有来生，瓦伦汀，我真希望你是个普通人。然后，我们一起生活在那开满月季花的土地上，养几只可爱的兔子，再把我们的房间布置成粉色的——粉色的床，粉色的帷帐，粉色的墙壁，粉色的床帘……粉色的天空……然后四处都摆满带着清香的月季花，多美好的日子啊……真希望，下辈子我能有这样的机会。

爱纱服毒了，我救不了她，只能任由她瘦小的身子倒在我的怀里。就在她倒下的瞬间，屋子从外面燃起了熊熊烈火。我听到了村民的欢呼声，如同那燃烧的火焰，在我的耳边炸响。我恨透了这些伪善的家伙，他们觉得小小的火焰就能让我惧怕？真是一群白痴。

火焰噼啪作响，夹杂着村民的怒吼：

“烧死那个魔鬼！为我们的亲人复仇！”

“所以你对村民做了什么？”

阿德曼质问道。

瓦伦汀神情平静地回答：

“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既然是送上门的礼物，我没有理由不收下。我抱着我可爱的爱纱，将那些人全部杀了。我本来是不想动手的，但是这群可恶的人类，见到我从屋里出来，居然四散逃开，踩烂了爱纱亲手种植的月季花……

那些花一株一株倒在地上，我感觉到我的心在滴血，胸口传来的强烈疼痛让我无法呼吸。不对……是爱纱在提醒我，该保护好这些月季的，她肯定在责怪我……于是，我就把毁了月季的这些混蛋全部杀了。你都不知道，被血染过的月季有多娇艳……当然，这血啊，没有一滴落在爱纱的身上。我可爱的姑娘，那么纯洁，我怎么可能让她的身体沾染上这么肮脏的东西。

嗯……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我带着爱纱的尸体，来到了埃尔希德。

我拥抱她的尸身走过荒原，直到某个月亮泣血的夜晚，某个自称“吞噬之主”的低语在风中响起：“将生命献给死亡，死亡便归还生命……”

通过这次和吞噬之主对话，我知道了这个复活爱纱的方法，你都不敢相信我当时有多欣喜，因为我曾经尝试转换爱纱的尸体，让她变成吸血鬼，但她那强烈的赴死的意志，让我失败了，她的灵魂不屈服于我的转换。

我要在这里，埃尔希德，这片崭新的土地上，为她打造一个只属于她的月季王国。这里四季如春，简直再好不过。而且，那个被称作吞噬之主的傲慢家伙，也跟我说过……这是唯一救爱纱的方法，我别无选择。

而我抱着她穿越了三个寒冬，只为寻找一片不会让月季枯萎的土地，终于，让我找到埃尔希德。”

阿德曼骂道：

“真是个疯子！”

瓦伦汀继续保持着那优雅的微笑：

“那么，谢谢夸奖了，愚蠢的龙族。接下来，就用你那可悲的生命、新鲜而滚烫的鲜血，为我的爱纱献祭吧。”

血线缠绕处，阿德曼的皮肤泛起细微的金色鳞片虚影，仿佛火焰在冰层下流动。

他低声冷笑：

“用血液诅咒束缚龙族？你可曾听过，龙族的皮肤是这世上最坚硬的盔甲？”

一边说着，阿德曼的身形在这一刻迅速变大，裹挟着一阵炽热的红光。它褪去人类的躯体，化作了巨龙阿德曼。

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挤满这狭小的地下室。

而那些束缚在阿德曼身上的血线，在触碰到鳞片瞬间蒸腾出腥臭的红雾，仿佛被无形烈焰灼烧。

阿德曼不顾瓦伦汀脸上的震惊，用龙脸对着他说道：

“现在，如果我将这儿化为一片火海，会怎么样呢？”

瓦伦汀原本平静而癫狂的眼神里突然转为恐惧，他大喊：

“不不不……怎么会是你……龙族……龙族……对了，我见过你，在格鲁特的酒店里见过你……你不能这么做！因为你只是最后一只龙族，如果你要复兴龙族，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归顺于我，你想要什么愿望，我都可以为你达成！”

阿德曼用爪子轻轻将爱纱的尸体抓起放在背上，四只爪子同时着地，逼近瓦伦汀。龙息之间，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蹲在阴沟里的老鼠，竟妄想让龙族臣服？你不觉得可笑吗？”

瓦伦汀显然不想放弃，他张开双臂护住装有爱纱的棺材：“你就这么愿意当精灵王的一条狗？”

阿德曼笑道：

“只要我主人愿意，别说一条狗，当一坨翔都可以。”

瓦伦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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